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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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不在千杯酒,一盏空茶也醉人。”意思是倘若两人是知音,无需千杯酒来助兴,哪怕仅是一盏茶,也能令两人相互沉醉。

咱们这时代,最不吝啬的就是热闹了。酒席上的杯子碰得叮当响,一句“都在酒里了”便省去了千言万语。

酒确实是好东西,能把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可酒醒之后呢?那些在推杯换盏间许下的诺言,那些被酒精浸泡得膨胀的情感,太阳一晒,便像晨露似的,倏忽就不见了踪迹。

热闹散了,剩下的是比先前更深的静,静得能听见心里空洞的回声。

倒不是要贬损酒的好处。只是这些年来,渐渐明白了一个理儿:太容易得到的热闹,往往也最容易散去。

人与人之间,若只剩下酒杯相碰的清脆,那清脆过后,便是更长久的沉寂。

真正的知音,原是不需要这些的。他坐在你对面,便是清茶一盏,甚至空杯一只,也自有一番气象。

这让我想起古人说的“淡如水”。小时候读《礼记》,读到“君子之交淡如水”,总觉得不能理解——既是好朋友,怎的倒要“淡”呢?该当是浓得化不开才好。

如今过了大半生,才咂摸出这“淡”字里的滋味来。

水是最平常的,却也是最离不开的;水是无色的,却能照见万物的本色;水是柔软的,却能穿石而过。

这样的交往,不靠外力,不凭热闹,只是本然地存在着,像呼吸一样自然。

其实咱们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刻——在人群里笑着说着,心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倒不如独坐时,对着窗外的月光,那月光清凌凌地照进来,心里反而澄明透亮。

孤独这东西,别说得可怕了,其实它原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只有在孤独里,你才能听见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像深井里的水,幽幽地映着天光。

知音之所以珍贵,不在于他懂你的热闹,而在于他懂你的孤独。他不必说许多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你,就像陪着一片月色,或是一缕茶香。

你们的交谈可以断断续续,可以沉默良久,但每一个间隙都充满着理解,像水墨画里的留白,看似无物,实则意味深长。

《诗经》里有一句很朴素的话:“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世上,多的是问你在求什么的人,少的是懂你为何忧愁的人。

真正的知音,能看见你笑容底下的忧愁,能听懂你言语之外的叹息。他不必为你解决什么,只是那份“懂得”,就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去。

咱们常常把关系弄得太复杂了。要礼物,要陪伴,要时时刻刻的关切,要轰轰烈烈的证明。却忘了,最好的关系,往往是最简单的。

简单到只是一盏茶的时光,你在这头,他在那头,时光缓缓地流着,像溪水绕过青石。

没有非说不可的话,没有非做不可的事,只是这样坐着,便觉得岁月静好,人世安稳。

这“空茶”二字最妙。茶是有的,香是有的,但杯子可以是空的。空的不是实质,而是一种心境。

就像最好的音乐,不在音符的繁密,而在音符之外的余韵;最好的文章,不在辞藻的华丽,而在字句之外的深意。

人与人的交往,到了深处,也是这般——不必填得满满当当,留些空隙,好让彼此的灵魂有舒展的余地。

我常想,为什么一盏空茶也能醉人呢?醉人的不是茶,是喝茶时的那份心境;不是杯,是捧杯时的那份懂得。

当一个人心里满了,看什么都是满的;心里空了,装什么也都觉得是负担。

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拥有得多,而是需要得少。

在人际关系里,也是如此——不求多,只求精;不求浓,只求醇;不求时时刻刻,只求在需要的时候,他刚好在,或刚好不在,却都能让你觉得安心。

秋深了,夜凉如水。若是此刻有友人来访,我想我不会备酒,只愿沏一壶清茶

茶不必名贵,水不必甘泉,只是那氤氲的热气,袅袅地上升,在灯光下化作一片朦胧。

我们或许说话,或许不说话,只是这样坐着,看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像极了人生——从紧蹙到开放,从苦涩到回甘。

说到底,人这一生,遇见爱,遇见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见懂得。

这份懂得,不必千言万语,不必歃血为盟。它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一次沉默,或是共同注视一盏茶由热转温的时光。

在这样的懂得里,你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不必解释,不必掩饰,就像倦鸟归林,池鱼入渊,自然而自在。

夜真的深了。搁下笔时,忽然想起杨绛先生译过的一句诗:“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这种境界,我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或许,最好的关系,就是不必争的关系——不争谁的付出更多,不争谁的爱更深,只是淡淡地,像茶香融在水里,分不清哪是茶,哪是水,却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愿你我都能有这样一盏“空茶”的时光。在热闹的世界里,找到那个可以静静对坐的人;在漫长的人生里,拥有那份不必言说的懂得。

如此,便是醉了,也是清醒的醉——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对面是谁,知道这一刻的宁静,抵得过万千繁华。

茶凉了,话尽了,而那份暖意,却会在心里存很久,很久。久到下一个冬天来临的时候,你忽然想起那个夜晚,那盏茶,那个人,嘴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