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苗才出壳,闺蜜就翻脸。”——这句土得掉渣的八卦,在村头小卖部一下午就传了三遍。改改蹲在孵化炕前添煤,耳朵还是烫的:当年一起偷摘榆钱的小娟,如今带着俩壮汉堵门,说她压价搅市,要掀她鸡棚。炕温三十八度,改改心里却凉透——原来关系越铁,下手越狠。
农村做买卖,抬头不见低头见,最怕撕破脸。可撕破脸之前,没人告诉改改:感情在利益面前脆得像蛋壳。她只想靠自家母鸡攒点钱,把漏雨的土屋顶换成亮堂的红砖瓦,娃以后写作业不用搬着板凳追太阳。这份朴素到有点憨的盼头,偏偏撞上了“产业升级”四个字。小娟嫁进徐成家,拜师学的头一招就是给鸡苗打疫苗,第二招是联系外地贩子整车拉走。规模一上来,成本摊薄,卖价自然压得更低。改改没贷款、没门路,还是老法子:炕头孵化、散户零卖,小鸡一出壳就喂玉米糁子,疫苗?听都没听过。第一场价格战,她输得毫无悬念——贩子一听没防疫,扭头就走,五千只苗鸡堆在院里,像五千团会叫的棉花,不吃就死,贱卖也死。
有人怪改改“不懂市场”,可市场教程没人发到她手上。贷款要抵押,抵押只有那几亩地;培训课在县城,来回车费够买两袋饲料。她唯一能调动的资源,就是一家人的力气:男人下班回来添煤,婆婆用围裙兜鸡蛋,公公把旧棉被改成保温帘。全家上阵,才勉强把损耗降到三成。夜里大小蹲在炕边抽烟,烟灰弹进炉膛,火苗“噗”地一亮,照出他半边脸:粗糙、通红,像被希望扇了一巴掌,还咧着嘴笑——“咱剩的鸡苗不多了,死得起,输不起,但更搁不起翻脸。”
可翻脸还是来了。小娟带人上门那一刻,改改本能地抄起斧头,不是想拼命,是想护住最后那点“本钱”。鸡棚一倒,盖房的钱就彻底塌方。她忽然懂了:农村创业最吓人的不是赔本,是有人把路堵死,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事后她去求徐成,说到底还是想留一条“讲理”的缝——村里人解决矛盾,多半靠“老面子”调停,真闹到派出所,两家人世代结仇,赶集碰见都绕着走。徐成闷头抽了两根烟,只回一句:“我回去说说。”这话轻飘飘,却是改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故事到这儿,没有逆袭,也没有彻底绝望。小鸡还是一天一宿地长,煤块还是一块块往炉膛里填。改改把剩下的鸡苗分成两拨,一拨继续零卖,一拨留下来自己养大卖成鸡,利润薄,却不用再求人收。她盘算着把旧炕改成热水管,升温稳,还省煤——技术升级的钱靠卖两头肥猪凑。盖房计划往后挪,但挪得不算远。大小还是那句老话:“哪有一口吃个胖子,咱一口口吃成个瘦子也算本事。”
村道尽头,小娟的新厂房正在起墙,彩钢瓦亮得晃眼。改改路过时没抬头,只听见自家鸡棚里“啾啾”声一片,像小雨落在瓦片上。她忽然明白:竞争不会停,可日子也不会停。农村创业这场持久战,拼的从来不是谁能一夜垄断,而是看谁在一次次被掀翻后,还能拍拍土站起来,把碎掉的蛋壳扫成一堆,垫在脚下,垫高一点,再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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