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沈阳火车站下车那一刻,没人知道这位穿着普通、说一口流利英语的老人,背后有多沉的过往。
他叫张闾琳,航天专家,美国来的,但他脚下的这片地,是他祖父和父亲的老家。
那天,他没惊动任何媒体,也没带助手和亲友。
只是一个人,拎着小箱子,走得很慢,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窗外的街景,像是在找些什么,又像是在对谁交代。
这趟行程里,除了科研会议,他还有个不对外公布的目标——去给他祖父扫墓。
他祖父不是别人,是东北的张作霖,那个当年跺一跺脚东北都得震三震的人物。
他父亲张学良,曾经的少帅,一场西安事变之后,被关了大半辈子。
张闾琳这一趟,是来替他爹完成个心愿的。
那年头,张学良已经老得快拿不起筷子了,说话也慢。
可说起老家,眼神就是亮的。
他一生没能再回东北半步,但他记得那座墓,记得儿子小时候在大帅府的院子里跑来跑去。
张学良交代过,“要是你哪天能回大陆,去看看你爷爷。”这话张闾琳记了一辈子,直到那年得了机会,才终于来了。
可这事,还得往前捯一捯。
张闾琳小时候是被送出国的。9岁那年,母亲赵一荻突然接了封电报,脸色变了几天。
然后她带着儿子登船去了美国。
那晚张闾琳迷迷糊糊地听到母亲哭,说她得去陪你爹,他被关着,没人照顾。
孩子你得留下,拜托了。
第二天一早,赵一荻亲了亲儿子额头就走了。
那一走,就是几十年。
他在美国被一对夫妇收养了,姓伊雅格。
人家对他不错,也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他也争气,念书好,后来考上了加州大学,学的是航空航天。
毕业后留在美国工作,混得也不错。
可他心里一直有个空,那空就是父母的消息。
他知道他们还活着,但在哪、过得怎样,一概不清。
那时候两岸隔得太死,连封信都寄不过去。
直到上世纪50年代,他才摸到点线索。1957年,他终于获准去台湾见父母。
那次见面,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光哭。
张学良老了,赵一荻瘦了,张闾琳长大了。
父母终于把他搂进怀里,几十年的断裂,一下子补不上。
张学良临别时拍拍他肩,说:“你要是有机会,去东北看看,去给你爷爷上柱香。”这话说得轻,可分量太重。
张闾琳点了头,这头一点就是三十多年。
后来他靠自己的本事,成了美国航天界的知名人物。
可就算名片上写着“专家”,他心里那点家事没一天忘过。
直到90年代他收到中国航天协会的邀请,他立刻答应了。
他知道机会来了。
到了沈阳,他没去别的地方,先找了张作霖的墓。
那墓修得还行,看得出有人打理。
他带了香和纸钱,一个人跪下去,烧纸的时候,声音哽咽,说了句:“我代表您儿子来看您了。”这话不是客套,是他爹交代的。
他在那儿待了挺久,一会儿跪着,一会儿站起来拍照。
他拍的不只是墓,还有旁边的街道、树、房子。
回来之后,他第一时间飞去台湾,把这些照片装订成册拿给张学良。
那一刻,张学良老泪直流,手在相册上抖个不停。
他一页页翻着,嘴里念着地名,都是他年轻时骑马遛弯的地方。
他说,变了,变了,全都变了。
可他也没说难过,只是一直摸那张照片,摸了很久。
张学良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说话慢了,眼睛也看不清,但他说:“我走不了,你能走;你走了,就当我也到家了。”张闾琳没回嘴,只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张闾琳不止一次回大陆,搞科研的事是一头,家里的事是一头。
他去过西安,看过小时候住过的大院。
院子里的树老了,墙也斑驳了。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他还把家里存的一些老物件捐给了沈阳张氏帅府。
有老照片,有赵一荻用过的东西,也有张学良写的信。
这些东西,摆出来没啥金贵,但背后的故事不轻。
每一件,都像是从过去拽回来的一段记忆。
2024年,张闾琳在美国去世,93岁。
他最终没能落叶归根,但他替父亲完成了那件事。
他跪过那座墓,拍下那片老街,把相册送到父亲手里。
张学良当年没能走的路,张闾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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