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
"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女方那边语气很硬,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儿子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二十八岁的人了,这个时候倒是沉默得像个孩子。
我把电话挂了,深吸一口气:"行,我答应。"
其实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儿子从小到大,我一个人拉扯大的。他爹走得早,留下一屁股债。这些年我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十几年,腰椎间盘突出,手指关节变了形。就想着儿子能成家立业,我这辈子也算有个交代。
三十万,我存款只有十二万。剩下的,问亲戚借了八万,把老家那套拆迁分的小房子抵押贷了十万。五十二岁的人了,突然背上一身债,说不怕是假的。但我告诉自己,儿子娶了媳妇,以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婚期定在春节前。我忙前忙后,置办酒席,订酒店,连婚庆公司都是我一个人去谈的。儿子说他工作忙,女方说她要准备婚礼。我什么都没说,一个人跑断了腿。
婚礼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穿上新买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花了我四百多块。平时舍不得,但这是儿子的大喜日子,我想体面一点。
酒店门口,我站在迎宾台旁边招呼客人。亲戚朋友陆续到了,塞红包,说恭喜,我笑着应付。脸都快笑僵了。
女方来了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新娘子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我儿子的胳膊。我迎上去,准备叫她一声"媳妇",话到嘴边,她侧过头去跟伴娘说笑,根本没看我一眼。
我愣了愣,想着可能是太忙了,没注意到我。
仪式开始。司仪在台上说着那些套话,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站在台下看着儿子,眼眶有点湿。这孩子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到了敬茶环节。我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过来。儿子端着茶杯走到我面前,跪下来:"妈,您辛苦了。"
我接过茶杯,手在抖。刚想说点什么,新娘子却站在旁边,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她笑着看向别处,像是在找什么人。
"妈,喝茶。"儿子小声提醒她。
她这才转过头,敷衍地弯了弯腰,茶杯都没递过来,就直起身子走开了。
我端着那杯茶,突然觉得烫手。
更让我难受的还在后面。
午宴开始,我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桌子。同桌都是远房亲戚,平时也不怎么联系的那种。我看着主桌上,女方的父母坐在中间位置,笑得风光。我儿子和新娘子在他们旁边敬酒,殷勤得很。
我坐在角落里,夹了一口菜,味同嚼蜡。
有个亲戚问我:"你怎么坐这儿?主桌不该你坐吗?"
我笑了笑:"人多,坐不下。"
其实我知道,主桌十个位置,空着两个。
吃到一半,我看见女方的母亲站起来,拿着话筒讲话。她说了很多,什么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嫁过来要好好待她,什么彩礼钱一分不少,说明男方有诚意。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
台下的人在鼓掌,我也跟着拍了两下手,手掌却是冰凉的。
然后轮到我儿子讲话。他说感谢岳父岳母把这么好的女儿嫁给他,说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让她过上好日子。
从头到尾,他没提过我一个字。
我坐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婚礼结束后,我去找儿子。他正和新娘子收红包,两个人笑得开心。
"儿子。"我叫他。
他抬起头:"妈,怎么了?"
"今晚...你们回家住吗?"我问。他们新房就在我家楼上,三室一厅,是我倾尽所有凑的首付。
"不回,我们去度蜜月。机票都订好了。"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哦。"我点点头,"那...那行,你们玩得开心。"
新娘子这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妈,我们走了啊。红包您帮我们收一下,明天回来我们来拿。"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转身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战。
第二天,我一个人收拾酒店的东西。剩菜打包,红包整理,那些租来的婚庆道具要还回去。我忙了一整天,腰疼得直不起来。
到了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翻开那本红包簿。收了十八万礼金,刨去办婚礼的钱,还剩五万。这五万,按理说应该给小两口做启动资金的。
我想起新娘子那句"明天回来我们来拿",突然觉得可笑。
三十万彩礼,我咬牙给了。婚礼上的冷遇,我忍了。可这一刻,我突然明白过来——我这个当妈的,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提款机。用完了,就可以扔在一边。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照片。他们在海边,笑得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我却觉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暗。
五十二岁,我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生。可这一次,我才真正明白——有些凉薄,是血缘也遮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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