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晚饭后,我在小区遛狗,老张打来视频:“让我看看狗。”

张欢欢听见老张的声音,到处撒欢找,越着急越找不到,越找不到越着急,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像极了我小时候找家门钥匙。

老张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我蹲下来摸着张欢欢的脑袋,把手机横在她眼前,无论怎么摇晃,她都视而不见,只顾一门心思找声源。

我看他俩沟通着实费劲,就给老张出了个主意,我说:“下次把家里那个没用的手机给张欢欢带上,你俩直接对话,就不要经过我这个第三方了。再这么折腾,我要收中介费了。”

老张终于意识到,能和他对话的,不是那只尾巴都摇断了的短腿小柯基,而是我这个活生生的带有特殊身份的人——他唯一的老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把关注点从狗转移到我,端正坐着,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开视频会议:“我不在家,你过得好不好?”

我说:“不太好......”

他一听,挪了挪屁股,正了正衣冠,更端正更认真了,大概心里想的是:看来这个家没我还真不行......我接着说:“我每天都很纠结,是在单位吃呢还是点外卖?是开电车呢还是开油车?是睡主卧呢还是睡次卧?下班是去跑步呢还是看书?不买菜不做饭,实在不知该干点什么......”

老张愣了足足两秒,随后哈哈大笑:“你这是过得太好了!我和儿子不在家,你一个人自由得都快起飞了。我说得对不对?”

对不对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我既能享受一家四口散步时的温馨热闹,也能享受此刻牵着狗独自走在路灯下的自由。

所谓四十不惑,不是没有烦恼,不是没有困惑,而是你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生活唯一的确定,就是不确定。

即使是家人,也会有相聚有别离,不过是,聚有聚的热闹,散有散的清净。

02

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调查,虽然有点无聊,多少也能满足一点“弥补遗憾”的幻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你愿意回到多少岁?

很多女性选择了18岁,至少是年轻的时候,而我,只想留在此时此刻。

40多岁,虽然皱纹多了,头发少了;赘肉多了,肌肉少了;斑斑点点多了,胶原蛋白少了,但是,经历多了,困惑少了;心态好了,烦恼少了;眼界宽了,计较少了。

那二十三十几就不好吗?

当然不是,对任何人来说,年轻都是最大的资本。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犯错的成本低,容错的空间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黄庭坚诗云:为何花有重开日,人却从无再少年。恰恰道出了对青春逝去的无奈与惋惜。

可再少年又如何?再少年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的轮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就拿我来说,18岁参加工作,18-24岁整整6年,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除了工作就是娱乐、迷茫、瞎想、自我怀疑,从未真正理解自己想要什么。

除了唯一确定的一点——我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更远的地方,比如江苏省省会“苏州”......

那时的“远方”与其说是目标是方向,不如说是冲动是逃离。

24岁那年,我去了省会读书——那时已经知道省会并非苏州,而是南京。你看,从小没离开过村子的小孩,对这种基础的地理与行政区划分的常识是有多大的误解。

无独有偶,之前我在理发店听一个20岁左右的小伙子说,他在来苏州之前,以为苏州是江苏省省会。

原来,每个年轻人都曾以青春为底色,带着愚蠢又清澈的模样,奔赴一场对“远方”的误解与热望。

03

30岁前后,作为从农村到城市的第一代移民,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开启了结婚生子、买房还贷的“标准人生”。

此后遇见的大部分人与事,都不再有想象空间与回旋余地,而是带有沉甸甸的现实重量。

与20+的迷茫与困惑源于想象不同,30+的挫折与现实压力更为具象化:房贷、育儿、家庭关系、工作等挑战纷至沓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要形容30-40岁这十年,与我而言,最贴切的词是:慌慌张张,连滚带爬。

岁月静好有没有?也有,那是在把一地鸡毛扎成了鸡毛掸子后的喘息瞬间。

生活总是一体两面,没有绝对的黑与白,任何一个年龄段莫过于此。

40岁之后,在渐渐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后,内心确实生出了一种坦然与从容,但不代表没有中年危机与身不由己。

只是学会了对危机说“无所谓”,对身不由己说“随它去”。

尽人事,听天命。

允许一切发生。

苏轼所言:“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走过青春的莽撞、中年的负重,未来不知还会遇见怎样的风景与荆棘,只要不执着于与命运对抗,日子与心情总会舒畅一些。

黑塞在《悉达多》中写道:

“我所关心的,只是能够爱这个世界,不蔑视这个世界,不憎恶这个世界和我自己,能够怀着喜爱和欣赏和敬畏之心,来观察世界,观察我和万物。”

最后,我想对年轻时的自己说:去生活、去经历、去成长吧,那个误以为苏州是省会的少年,不必急于寻求答案。

因为,即便答错了,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