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陈大妈掏出钥匙时,指节因为拎了一路菜有些发红,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咔嗒”一声开了。屋里暗沉沉的,她随手按亮玄关灯,暖黄的光瞬间铺满客厅。眼角余光扫过鞋柜上方的玻璃柜时,她动作顿了顿——最下层的柜门歪着,露出里面叠着的几条旧围巾。

“人老了,记性是真不行。”陈大妈嘟囔着换鞋,脚后跟磕在拖鞋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早上出门前明明记得关得好好的,许是中午收衣服时碰着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腰,今天在小区门口的超市理货,蹲了一下午整理临期商品,这会儿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实在没力气深究。陈大妈晚饭简单对付了碗面条,葱花在热汤里打着旋,她吸溜着面,心里盘算着晚上得给儿子王磊打个电话。

那孩子三十出头,性子闷得像块石头,上周老李介绍的那个姑娘,听说见面时就顾着低头扒拉咖啡杯,陈大妈放下碗筷,瓷碗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她起身拿抹布擦桌子,木纹里还嵌着中午没擦净的酱油渍。七点多钟,门被敲响了,陈大妈拉开门,老李拎着袋苹果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大妹子,忙呢?”

“刚吃完,快进来。”陈大妈侧身让他进屋,接过苹果往茶几上放,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沙沙响。

老李往沙发上一坐,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跟你说,那天那姑娘小朱,你看咋样?”

“挺好的。”陈大妈给她倒了杯凉白开,玻璃杯壁很快凝起水珠,“昨天在这儿吃饭,我炒完菜转身的功夫,她就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筷子都朝着一个方向,比王磊那小子强多了。”她想起姑娘系着自己那条蓝布围裙的样子,袖口挽得正好,露出细白的手腕,切菜时“咚咚”的节奏都透着利落。

老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咂咂嘴:“我就说嘛,这姑娘看着就实在。她家条件是差点,小时候在乡下吃了不少苦,不然也不能这么能干。”他瞥了眼陈大妈,心里琢磨着,都留人家过夜了,这事儿八成有戏。

“条件差点怕啥?”陈大妈摆摆手,“人好就行,心眼实诚比啥都强。就是今早我起得晚点,想留她吃早饭,推门一看客房都收拾干净了,人早走了,怕是害羞。”她想起床头柜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单,连边角都掖得一丝不苟。

正说着,陈大妈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儿子”两个字。她赶紧接起来,点了视频通话,王磊那张带着胡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嗡嗡作响的办公室。

“妈,吃饭了没?”王磊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跑完步。

“吃了吃了,跟你说个事儿,”陈大妈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凑近了说,“昨天那姑娘,在咱家住的,看着对你挺满意的。”

王磊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是吗?我就说我妈眼光准。”

“可不是嘛,”陈大妈忽然想起柜门的事,语气带点玩笑,“说起来,我傍晚回来,瞅着柜子门开了道缝,你说是不是家里藏了啥宝贝,招贼惦记了?”

王磊在那头乐了:“妈,您那存折怕不是被老鼠叼走了?”

陈大妈笑着骂了句“浑小子”,挂了电话。可不知怎么,刚才还暖融融的心情突然沉了沉,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起身走到玻璃柜前,手指搭在柜门把手上,轻轻一拉——里面除了旧围巾,原本放在最里面的那个深棕色挎包,没了。

那包是去年王磊给她买的,皮质软软的,她平常把存折、身份证还有攒的几千块现金都放在里面。陈大妈的心“咯噔”一下沉到底,她赶紧蹲下身,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围巾、手套、针线盒……就是没有那个挎包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着,声音发颤,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柜壁上抓了两下,留下几道白印。她冲进卧室,翻箱倒柜,衣柜里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床底下的箱子也被拖了出来,锁扣“啪嗒”掉在地上,可哪儿都没有挎包的影子。

冷汗顺着后颈流下来,黏住了头发。陈大妈扶着墙站稳,脑子里乱糟糟的,早上小朱离开时的背影突然清晰起来——她当时背着个帆布包,好像比来时鼓了点?当时只当是装了自己给的那袋土特产……

“喂,110吗?”陈大妈的手抖得厉害,拨号时按错了好几次,“我家……我家东西被偷了……”

民警来的时候,屋里的灯全亮着,惨白的光打在陈大妈脸上,显得她脸色格外差。笔录做了快一个小时,当民警提到“重点排查近期接触人员”时,陈大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两天后,民警打来电话,说人抓到了,是朱某,挎包在她出租屋里找到了,钱已经被花了大半。陈大妈握着电话,听着那边传来的忙音,半天没缓过神。她想起小朱给她递水时,手指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温温的;想起她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想起她说“阿姨您真亲切”时,声音软软的,像含着块糖。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楼道里传来邻居回家的脚步声,陈大妈慢慢走到玻璃柜前,把歪着的柜门轻轻推回去,“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可不知怎么,总觉得那柜子里空落落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呜呜地响,像谁在叹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