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双鞋脱下来!快!”
1946年12月,宿北战场的硝烟味还没散,山东野战军二纵的审讯室里,突然炸了锅。
被俘虏的国民党副官庞白林,原本是个闷葫芦,怎么问都不开口,结果一看到进门的记者脚上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鞋,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抖成了筛子。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寻找敌军师长戴之奇下落这件让粟裕头疼了好几天的大事,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揭开谜底。
01
这事儿咱们得从1946年的那个冬天说起。
那时候的日子,对咱们华东的部队来说,那是真不好过。国民党那边像是发了疯一样,集结了二十五个半旅的兵力,那是多少人?那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从四个方向朝着苏北根据地压过来。
你看看当时的地图就知道,那架势就是要搞个“铁壁合围”,想把咱们在苏北的家底一口气全吃掉。
咱们这边呢?情况有点特殊。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刚接到中央的命令,要合并指挥。这就像是两家过日子的兄弟突然要合伙做生意,虽然都是一家人,但毕竟以前各过各的,这乍一凑到一块儿,配合上能不能默契,谁心里都没底。
这担子,全压在了粟裕一个人的肩膀上。
这不仅仅是一场仗的问题,这是两军合并后的第一仗,是“见面礼”,也是“定心丸”。打赢了,士气大振,以后怎么都好说;要是打输了,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国民党那边有个人跳出来了。
这人叫戴之奇,是整编第六十九师的师长。这哥们儿什么来头?那是老蒋的“天子门生”,典型的少壮派,年轻气盛,心比天高。他刚当上这个师长没多久,正愁没地方露脸呢,一看这次进攻苏北是个大好的机会,那劲头儿,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宿迁城头上去。
但他这个人心眼有点小,特别是对他的顶头上司——整编第十一师的师长胡琏,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胡琏是谁?那可是国民党军里的“狡狐”,打仗那是出了名的滑头和谨慎,属于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戴之奇就觉得,胡琏这人太怂,暮气沉沉的,打仗磨磨唧唧。他戴之奇既然是“王牌”,那就得打出王牌的气势来,不能跟在胡琏屁股后面吃土。
于是,在行军的路上,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奇葩的现象:本来两支部队应该是互相掩护、齐头并进的,结果戴之奇的六十九师那是撒开了丫子狂奔,把胡琏的十一师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这就像是两个人绑着腿赛跑,一个人拼命往前冲,另一个人还在后面系鞋带,中间那个空档,那是越拉越大。
粟裕那是战神级别的人物,这种破绽他能看不见?
当情报员把敌军的位置图往桌子上一铺,粟裕的眼睛就亮了。他指着地图上那块突出来的部分,也就是戴之奇的部队,当时就定下了一个字:打!
这就是要把伸出来的这只手给剁掉。
02
戴之奇带着两万多号人,一路狂奔到了一个叫“人和圩”的地方。
这地方怎么说呢,从军事角度看,那简直就是一块“死地”。地势低洼,周围平坦,一旦被人围住,那就是瓮中之鳖,跑都没地方跑。
当时六十九师内部也不是没有明白人,副师长和参谋长都看出了不对劲,轮番劝戴之奇:“师座,这地方不能待啊,离胡琏的主力太远了,咱们这是孤军深入,万一被共军包了饺子,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可戴之奇这时候哪听得进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抢头功,怎么在老蒋面前露脸。他大手一挥,直接就把指挥部安在了人和圩,还放出话来,说就要在这儿跟共军决一死战,让胡琏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军人。
他这一扎营,正好就钻进了粟裕给他精心准备的“口袋阵”。
1946年12月15日,宿北战役正式打响。
那场面,真的是地动山摇。咱们华东野战军集中了24个团的兵力,那是绝对的优势兵力,就像是铁钳一样,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夹向了人和圩。
战斗一开始,戴之奇就懵了。
他原本以为咱们只有小股部队骚扰,顶多也就是打打游击,哪知道这一交手,发现全是主力,火力猛得吓人。迫击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他的工事里钻,机枪声密得连成了一条线。
这时候戴之奇才反应过来:坏了,这是掉进陷阱里了!
他赶紧抓起电话,开始疯狂摇人。
第一个电话,自然是打给离他最近的胡琏。
那时候通讯还不像现在这么方便,电话线经常被炸断,好不容易接通了,戴之奇在电话里那是声嘶力竭,嗓子都喊劈了,求胡琏赶紧拉兄弟一把。
胡琏那边呢?
胡琏接到电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犯嘀咕。救,肯定是要救的,毕竟几万国军兄弟在那儿,要是见死不救,回头在老蒋那儿没法交差。
但他派出的两个旅,刚一露头,就撞上了咱们负责打援的部队。
那是叶飞将军率领的一纵,那可是咱们的一把尖刀。叶飞早就把阵地修得跟铁桶一样,胡琏的部队冲了几次,除了丢下一地的尸体,那是寸步难行。
胡琏这个人,精明就精明在这儿。他一看咱们这边阻击的火力这么猛,就知道这骨头不好啃。再加上他本来就对戴之奇那种狂妄劲儿不感冒,心里多少有点“让你长长记性”的意思。
于是,在随后的几次通话里,胡琏虽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兄弟坚持住,援军马上就到”,但实际上他的主力部队那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就没有拼命往里冲。
03
战斗打到第三天,人和圩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戴之奇的六十九师被压缩在了一个很小的区域里,外围的阵地一个个丢失,伤兵满营,弹药也快打光了。
这时候的戴之奇,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又给南京方面发电报,甚至直接向老蒋哭诉,说胡琏见死不救,说自己快顶不住了。
老蒋在南京也是急得跳脚,一个劲儿地给胡琏下死命令,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救援。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这时候就算胡琏想拼命,也已经来不及了。
12月18日,咱们的总攻开始了。
那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战斗。战士们像是猛虎下山一样,冲进了人和圩的村子里。敌人的防线彻底崩溃,到处都是投降的喊声,枪支弹药扔得满地都是。
等到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天已经快亮了。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漂亮,整编第六十九师两万一千多人,被咱们全歼。这可是宿北战役的大捷,是华东战区第一个大胜仗!
粟裕看着战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因为战报上缺了一个最重要的人——敌军师长戴之奇。
按理说,全歼一个整编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俘虏名单里没有戴之奇,尸体堆里也没找到戴之奇。
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可不行。一个中将师长,要是让他跑了,那这就不是全歼,那是留了尾巴。而且这对以后的战局影响也大,万一他跑回去重整旗鼓,那不是放虎归山吗?
粟裕当即下令:找!挖地三尺也要把戴之奇给我找出来!
04
负责打扫战场的韦国清,那是压力山大。
他带着人把人和圩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连老百姓的猪圈、草垛都捅咕了一遍,还是没见到戴之奇的影子。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混在俘虏堆里了?
那时候抓的俘虏太多了,漫山遍野都是,很多国民党军官为了保命,就把军装一脱,换上士兵的衣服,混在人堆里装哑巴。
韦国清让人拿着大喇叭在俘虏营里喊,让六十九师的兵认人,结果也没认出来。
这时候,咱们抓到了六十九师的一个大鱼——副师长饶少伟。
但这饶少伟跟戴之奇也不是一条心,加上当时场面混乱,他也不知道戴之奇最后跑哪去了。
线索这就断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韦国清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戴之奇的贴身副官,叫庞白林。
这个庞白林被抓之后,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一口咬定自己当时被打晕了,醒来就被抓了,啥也没看见。
韦国清那个气啊,正准备让人把他带下去好好“教育教育”。
就在这时候,门帘子一掀,进来一个人。
来人是谁呢?是新华社(当时叫大众日报)的一位随军记者,叫胡奇坤。
这胡奇坤也是够倒霉的。他本来是来采访胜利消息的,结果在赶往指挥部的路上,过一条结了冰的小河沟时,脚下一滑,咔嚓一声,冰面塌了。
大冬天的苏北,那冷风跟刀子一样。胡奇坤这一脚踩进冰窟窿里,冰水直接灌进了棉鞋,那滋味,透心凉。
等他爬上岸,那只脚已经冻得没知觉了,鞋子里全是冰碴子。
旁边的警卫员一看,这哪行啊,这要是不赶紧换鞋,这只脚非得冻坏不可。
那时候条件艰苦,咱们战士自己穿的都是布鞋、草鞋,哪有多余的棉鞋给他换?
正好,路边的战壕里躺着不少国民党军官的尸体。警卫员眼尖,看到一具尸体脚上穿的一双皮鞋挺不错,还是高腰的,看着就暖和。
警卫员也没多想,过去就把那双皮鞋扒了下来,给胡奇坤换上了。
胡奇坤当时冻得哆哆嗦嗦的,也没顾得上细看,穿上鞋跺了跺脚,觉得挺合脚,还挺暖和,就急匆匆地赶到了韦国清的指挥部。
他这一进门,正赶上韦国清在审问那个嘴硬的副官庞白林。
胡奇坤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就看见那个跪在地上的庞白林,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他的脚下。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大家都顺着庞白林的目光看去,就看见胡奇坤脚上那双沾着泥点子、但依然能看出做工考究的黄皮鞋。
庞白林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那双鞋,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不是我们师长的鞋吗?!”
韦国清一听,心里猛地一跳,几步走到庞白林面前,厉声问道:“你看清楚了?别耍花样!”
庞白林这时候心理防线彻底崩了,带着哭腔说:“长官,我没看错。这双鞋是美国货,叫‘吉普森’,是我们师长在南京专门定做的。整个师部,就只有师长有这一双。这皮子的纹路,这鞋底的样式,我天天给师长擦鞋,化成灰我都认识啊!”
真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大白了。
05
按照庞白林提供的线索,战士们带着他回到了那个扒鞋的地方。
果然,在那个战壕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具只穿着袜子的尸体。
因为当时战斗太激烈,炮火把周围炸得面目全非,这具尸体脸上也是血肉模糊,再加上军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混在死人堆里,根本看不出是个中将师长。
庞白林上去仔细辨认了一番,又是看牙齿,又是看身上的胎记,最后趴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没错,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整编六十九师师长,戴之奇。
经过后来的调查还原,当时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
在最后时刻,戴之奇眼看大势已去,突围无望。他给妻子写了一封绝笔信,又最后一次给胡琏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大骂胡琏“见死不救”。挂了电话之后,这个心高气傲的师长,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他死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警卫员了,就这么孤零零地倒在冰冷的战壕里。
谁能想到,他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行踪,最后竟然是因为一双鞋,被一个路过的记者给“穿”出来了。
确认了戴之奇的死讯后,粟裕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戴之奇是敌人,而且是手上沾满了解放军鲜血的死敌,但粟裕还是表现出了大将风度。
他特批了一笔经费,让人去买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有一口棺材入土,那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
战士们把戴之奇入殓,还把那双“破案”的皮鞋也放进了棺材里,把他安葬在了宿迁以北的一块高地上,还给他立了个碑。
这事儿传到国民党那边,很多军官都沉默了。他们没想到,自己人“见死不救”,反倒是对手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
宿北战役的胜利,彻底扭转了华东战场的局势。咱们不仅吃掉了国民党的一个整编师,更重要的是,把山东和华中两块根据地真正连成了一片。
而那个狂妄的戴之奇,和他那双昂贵的美国皮鞋,最终都成了这片黄土地下的枯骨。
这个结局,不禁让人唏嘘。
戴之奇这辈子大概怎么也没算到,他为了抢功劳跑得比谁都快,结果却是把命送得比谁都急。
那双原本用来走仕途、走官道的鞋,最后走完的,却是一条不归路。
宿北的风依然在吹,只是那场大雪掩盖住的,不只是一个师长的尸体,还有那个旧时代摇摇欲坠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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