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初秋,秦岭深处。
一位年轻的红军战士,在行军前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边角磨损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心地塞了回去。
他叫毛楚雄,19岁,从小跟着外婆长大。
照片上的人,是他从未谋面的父亲——毛泽覃。
这事儿要从头说起,绕不开一个人:周文楠。
她是毛泽覃的遗孀。
也是毛楚雄的母亲。
更是一位经历过4次牢狱、从白色恐怖中走出来的女共产党员。1940年,她站在延安枣园的一孔窑洞门前,犹豫了很久。
那时候的她,已经是保育院的一名老师了。
日子虽苦,但总算能喘口气。
可她心里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喘气——是重新过日子。
她要再婚。
可她是烈士遗孀。
更别说她要面对的,是毛主席。
她终于开了口:“主席,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了。”
毛泽东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天风很大,尘土刮得窗棂咯咯响。
他没直接说同意或不同意,只问了一句:“楚雄现在跟着周外婆?”
“是的。”她回答。
毛主席点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共产党宣言》,翻到扉页。
那上面还有毛泽覃留下的笔迹。
他看了一会儿,说:“我没有意见。
但有个条件——你们要好好生活,不能忘了泽覃是为谁流的血。”
就这么一句话,周文楠眼圈红了。
不是难过,是一种放下。
从1924年他们在长沙相识,到如今进窑洞请示,已经过去整整16年。
说起来,她和毛泽覃的事儿,其实挺戏剧性的。
1924年夏天,长沙特别热。
那时候周文楠还在含光女子职业学校读书。
有一天,学校来了个代课老师,穿着长衫,操着一口湘潭口音,进门就在黑板上写了八个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那人就是毛泽覃。
他讲课不按课本来,从《新青年》讲到安源罢工,说得满堂热血沸腾。
周文楠那时不过十七八,却听得入了神。
课后两人慢慢接触上了。
恋爱、革命、结婚,一切都来得快。
1926年,他们在广州结婚。
周文楠穿的是母亲陪嫁的苏绣旗袍,可袖子里缝着一枚镰刀锤子徽章。
那年头,婚礼上带着党徽的,也不多见。
可好景不长。
第二年,“四一二”政变爆发,他们被迫分别。
周文楠在长沙被捕,怀着身孕坐牢。
孩子出生那天,外头正是枪声不断。
她生下毛楚雄的那一刻,手腕还留着刑讯留下的瘀青。
毛泽覃那会儿在江西做地下工作,消息极不通畅。
后来有人传言说周文楠母子已经死了。
他信了这话,在苏区另组家庭。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误会一持续,就是七年。
1935年,毛泽覃在福建作战牺牲。
消息传到延安时,周文楠已经带着小楚雄辗转多地,靠党的接应才活了下来。
她是从地下党那里听说毛泽覃早已另组家庭的。
她没怨过谁,只在回忆录里写了一句:“个人的悲欢,像延河里的浪花,刚翻起来就被卷走了。”
1940年,她到了延安,成了一名小学教员。
那时候她已经不年轻了,沉默寡言,但做事利落。
那年冬天,她遇到了王英樵——一个也来自湘潭的老同志。
两人说话都有乡音,听着亲切。
慢慢地,就有了感情。
可她毕竟是烈士遗孀。
那段时间,她经常夜里独自坐在教室里,手里拿着那枚旧党徽。
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走进那孔窑洞。
之后的事,毛泽东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赞成,他只是提醒:“你不能忘记,泽覃是为新中国流的血。”
话就这么说了。
可这话分量不轻。
他们后来结了婚。
楚雄继续跟着外婆生活。
王英樵对这个孩子很好,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照顾。
楚雄长大后,也参了军。1946年,他随王震部队长途跋涉,穿越秦川。
那个年代的部队,什么都缺,吃不饱穿不暖,可大家都不叫苦。
他主动请缨做警卫员,走在最前头。
可惜,没能回来。
他死在宁陕县东江口的密林里。
那地方,后来成了三位烈士的埋骨之地。
还有一个人不能忘。
就是周陈轩,周文楠的母亲。
那位裹着小脚、讲究礼仪的老太太,年轻时是道台的遗孀,晚年却在韶山冲的土屋里,一边种菜一边带外孙。
她一生经历了三个朝代,送走了女儿、女婿、外孙。
1956年,王英樵进京汇报,毛主席问他:“周外婆还能吃得动东北的酸菜不?”王笑着说:“能,每顿两碗高粱饭。”
毛泽东点点头,说:“这可是咱们家的功臣。”
1992年,哈尔滨。
周文楠病重,意识模糊,突然挣扎着要纸笔。
她在病历纸上写下几个字:“四十八年…楚雄…”
她最后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是一张黑白旧照片,毛泽覃站在讲台上,粉笔灰落满肩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