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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 这两天网上掀起了一股悼明的风潮,主要聚焦于红楼梦的解读,说什么林黛玉是代表崇祯啥的。

“悼明热”有多疯狂?尽管有玩梗的,甚至就连这两天上映的《疯狂动物城》,乃至二十多年前的《流星花园》《喜羊羊与灰太狼》都成为“悼明宇宙”的一部分。

我这人一向喜欢瞎说大实话,那就由我来挑明吧,明帝国没有值得悼念的东西,所谓的悼明,背后其实是一场大汉族主义的网络狂欢。

熟悉我的读者都知道,我不是朝代粉,而且对明朝和清朝的批判最狠,就拿明朝来说,朱元璋创造的明朝在宋朝的坐标下实现了全面大跃退。

明末清初的松江文人吴履震,在明朝覆灭后写下的笔记里没有半分悼亡之思,反而无比怀念元朝治下的家乡:那时法网宽松,赋税轻微,富户穿绫罗着金靴,连小民都活得舒展。

这份“爱元不爱明”的反常记忆,恰恰戳破了一个被模糊的历史真相——相较于唐宋以来开放包容的文明气象,明帝国用高压与封闭制造了全面的文明倒退,它留给百姓的只有苦难,留给历史的只有停滞,实在没什么值得悼念的。

政治上,明帝国把唐宋以来渐趋松弛的人身控制,拧成了勒紧百姓脖颈的枷锁。

朱元璋说:“上古时代,每个男人都耕地,每个女人都织布,所以水旱无虞,饥寒不至。自从人们学会了经商,学会了享受,农桑之业废。……所以,要让天下人都吃饱饭的关键在于禁止商业。”

他取消了全国所有的商业经纪人和中间商,只允许最低限度的商业活动存在。商人被列为社会上最低一层,想考学、当官,都会受到种种刁难和限制。

他在立国之初就定下猛治基调,用“知丁法”把邻里变成互相监视的特务,谁家几口人、做什么营生、出门去哪都得门儿清,稍有异常不举报,邻里亲戚就会被连坐流放。

更窒息的是路引制度,百姓出个远门必须申请通行证,上面写满相貌特征与出行目的,没有路引敢出百里之外,轻则杖打八十只剩半条命,重则按逃军论处直接杀头。

这种把人钉死在户籍所在地的管控,彻底终结了唐宋时期百姓迁徙谋生的自由,让鲜活的人活成了扎根土地的植物。

而世袭的军户制度更显残酷,朱元璋亲口说军户命运不如猪狗,这种贱民身份像烙印一样代代相传,即便军丁绝后,亲戚也要被抓来补缺,两百万军户就在严刑峻法下沦为王朝的奴隶。

经济上,明帝国亲手掐灭了唐宋以来蓬勃的外向型经济火种,用封闭与掠夺制造了系统性的民生灾难。

唐宋时,泉州、广州是世界级贸易港口,南宋市舶司年收入占国库15%以上,商船带着丝绸瓷器航向五十多个国家。

可到了明朝,片板不许下海的海禁令成了基本国策,民间海外贸易被彻底禁止。

这道禁令没挡住倭寇,反而把沿海百姓逼上绝路——嘉靖年间的倭寇里,十个有七个是明朝人,首领全是诸如王直这样的本土商人,他们本想合法通商,却在朝廷围剿下只能沦为海盗,连浙江双屿港的孩童都把海贼当衣食父母,把官军当仇人。

对内,所谓的变法更是刮民脂膏,张居正的考成法逼着官员为完成赋税指标往死里压榨百姓,清丈土地时十亩能量出十五亩,连山坡坟地都算成良田;

万历皇帝的矿监税使横行天下,天津河西务的布店一年倒闭九成,山东临清的商号半数关门,民间皮肉俱尽的哀嚎响彻全国。

更荒唐的是以天下养一家的宗室政策。

乞丐皇帝对自己的子孙后代可太好了,生怕他们冻着饿着,于是想了个招,制定了一条祖宗之法,他的子孙后代不用劳作就坐享厚禄,亲王每年俸禄相当于160万斤大米,到万历年间活着的宗室就有八万多人,比全国官吏总数还多,河南半数土地都要养这些王孙,百姓却只能十室九空。

文化与社会活力上,明帝国的高压统治让唐宋以来的人文生机荡然无存。

唐宋时文人敢直言进谏,民间思想自由传播,而明朝的士人要么被皇权驯服,要么被残酷打压——批评朱棣大兴土木的萧仪被下狱害死,连死刑判决都成了官员考核指标,为凑数只能滥杀无辜。

更绝望的是底层百姓的生存选择,为了逃避苛役,竟出现父母主动阉割亲子以求入宫当太监的风潮,成化年间一次就有两千多自阉者聚集京城,嘉靖初年更是上万人大规模请愿。

当一个王朝把阉割孩子变成底层的上升通道,当读书经商都不如自戕子孙来得靠谱,其文化与社会的病态已深入骨髓。

那些明末的思想家之所以喊出凡为帝王者皆贼也,正是看透了这个王朝对人性的摧残,他们明白明亡不是亡国,而是专制暴政的必然结局。

对外关系上,明帝国彻底扭转了唐宋以来的开放格局,把中国推向了与世界隔绝的死胡同。

唐宋主动派使者招徕外商,元代官本船制度鼓励海外贸易,泉州曾是东方第一大港,蕃商辐辏。而明朝的海禁政策,不仅让民间贸易沦为非法,连官方的郑和下西洋也只是皇权炫耀的工具,并未像唐宋市舶司那样形成持续的文明交流。

当欧洲航海家正扬帆探索世界时,明朝百姓却在通番即死罪的禁令下,连与邻国做生意都要冒着杀头风险。

直到隆庆年间短暂开关,倭寇立刻转而为商,这才印证了市通则寇消的简单道理——可惜这份清醒来得太晚,明帝国错失的不仅是海外贸易的利润,更是与世界同步发展的历史机遇。

黄宗羲说:“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相较于唐宋的开放包容、民生舒展,明帝国用监视、掠夺与封闭,把百姓拖入苦难深渊,让文明陷入停滞。

它既没有传承唐宋的生机,也没有开创未来的希望,反而成为中国从开放走向封闭的转折点。

那些不悼明的明末文人,那些喊出天下兴亡的思想家,其实都在告诉后人:

评价一个王朝,从来不是看它的宫殿多宏伟,而是看它治下的百姓能不能吃饱肚子,有没有尊严。

从这个角度来说,制造了无数苦难的明朝确实没有任何值得我们悼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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