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我正挤在下班高峰期的地铁里。

十万元。

这个数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像一束光,瞬间穿透了车厢里浑浊的空气。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脑海里迅速闪过许多计划:换掉那台总卡顿的笔记本电脑,给雪松买他惦记已久的那套钓具。

或许,还可以开始为那个尚未到来的小生命存下一笔教育基金。

地铁轰隆着驶过黑暗的隧道,车窗倒映出我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然而,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滑过。

就像是晴空万里时,天边突然飘来的一小片乌云,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归咎于年终奖数额超出预期的眩晕感。

却不知道,这十万元,即将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它不仅会溅起水花,更会搅动起深埋在水底多年的泥沙。

七天,仅仅七天之后,丈夫丁雪松那通带着哭腔的电话,将彻底撕裂我此刻所有的喜悦。

而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婆婆吕翠芳那句看似合情合理的“急需手术费”。

那片乌云,终将演变成一场席卷我们整个家庭的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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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司的年会总是热闹得有些浮夸。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食物和兴奋的人声。

我坐在靠边的位置,看着舞台上部门经理正用夸张的语调宣布年度优秀员工名单。

手心有些潮湿,不是因为紧张,更多是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下面,是本年度的特殊贡献奖,奖金十万元!”

经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目光扫过台下。

“获奖者是——市场部的吴语嫣!”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同事们或真心或客气的祝贺。

我愣了一下,才在身旁同事的推搡中站起身。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烫。

走向舞台的几步路,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那个写着奖金数额的巨大KT板被塞进我怀里,沉重得有些超乎想象。

台下无数张面孔在光影里晃动,我看到几张熟悉的脸上写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语嫣,说两句!”经理把话筒递过来。

我接过话筒,指尖冰凉。

“谢谢公司,谢谢领导,谢谢同事们……”

干巴巴的套话从嘴里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十万元,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跑了十几个城市换来的。

它不该只是锦上添花的一笔年终奖,它应该更有分量。

晚宴结束后,我抱着那个碍事的KT板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冬夜的寒风一吹,颁奖时的晕眩感才渐渐褪去。

拿出手机,我想给雪松发个消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打字打到一半,又逐字删掉。

还是当面告诉他吧,看看他惊讶又高兴的样子。

想到他可能会一把抱起我转圈,就像我们刚结婚时那样,我忍不住笑了。

打车回到我们那个位于城北的小家,已经快十一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我跺了好几次脚才亮起来。

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屋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雪松大概已经睡了。

我蹑手蹑脚地换鞋,把那个硕大的KT板靠在墙角。

“回来啦?”

卧室门被推开,丁雪松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格子睡衣,身上有家里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吵醒你了?”我有点抱歉。

“没,本来也没睡熟,等你呢。”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怎么样?年会好玩吗?”

“还行,”我故意轻描淡写,指了指墙角的KT板,“抱了个这个回来。”

丁雪松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起初他眼神还有些睡意朦胧的迷糊。

等到看清KT板上那一长串零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语嫣!这……这是真的?”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如假包换,”我看着他惊喜的样子,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特殊贡献奖,十万块。”

“我的天……”他一把抱住我,果然像我想象的那样,抱着我原地转了个圈。

“老婆你太厉害了!十万!这得顶我大半年的工资了!”

被他转得有点晕,但我笑得停不下来。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悦,已经很久没有在我们之间出现过了。

放下我后,他还是兴奋得搓手。

“这钱得好好计划计划!你那个笔记本不是总卡吗?明天就去买新的!”

“还有你上次看中的那条项链……”

“雪松,”我打断他,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有个想法。”

“嗯?你说。”

“我想,这笔钱我们先不动,就当是……给未来孩子的教育基金,攒个底子。”

我小心地看着他的反应。

我们结婚三年,要孩子的事一直被各种理由延后。

经济压力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丁雪松脸上的兴奋慢慢沉淀下来,他握住我的手。

“语嫣,你总是想得那么远。”

“不好吗?”

“好,当然好。”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头顶。

“就是觉得……委屈你了。本来你可以用这笔钱好好犒劳自己的。”

“一家人,说什么委屈。”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一切都值得。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温暖而踏实。

那一刻,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笔承载着我们对未来期许的钱,会在几天后,以那样一种方式,掀起巨大的波澜。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难得地一起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我睁开眼,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丁雪松,心里被一种饱满的幸福感充盈着。

那十万元,像一颗定心丸,让我们暂时忘却了房贷、车贷和各种生活琐碎。

起床后,我哼着歌在厨房准备早餐。

简单的牛奶燕麦粥,煎蛋,还有雪松爱吃的烤吐司。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温馨。

丁雪松被香味勾醒,趿拉着拖鞋凑过来,从后面环住我的腰。

“老婆,有钱的感觉真好,”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连煎蛋都感觉更香了。”

我笑着用手肘轻轻顶他一下。

“快去洗脸刷牙,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我们开始认真地规划这笔钱的用处。

当然,大部分还是坚持我昨天的想法,存起来作为未来的储备。

“不过,”丁雪松咬了一口煎蛋,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也得分出一点点,庆祝一下吧?”

“你想怎么庆祝?”

“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好久的日料?然后看场电影?”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就当提前过个小年。”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听你的。”

正当我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晚上几点出门时,门铃响了。

丁雪松愣了一下,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

“这么早,谁啊?”

他起身去开门。

我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婆婆吕翠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兜。

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住在城东的老城区,离我们这儿有一个多小时车程。

她很少不打招呼就一大早过来。

“妈?您怎么来了?”丁雪松显然也很意外,赶紧侧身让婆婆进来。

吕翠芳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掩饰后的平静。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时更深了,眼神也有些飘忽。

“哦,我来这边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她把布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给您带的酱菜,自己腌的,比外面买的干净。”

“妈,您吃早饭了吗?”我擦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

婆婆嘴上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我们的餐桌。

我忙说:“再喝碗粥吧,我刚煮的,还热着。”

给她盛了一碗粥,她又摆手说吃不下,最后只掰了小半块吐司,拿在手里慢慢撕着吃。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婆婆平时是个嗓门洪亮、说话干脆的人,今天却格外沉默。

丁雪松试图找话题。

“妈,您刚才说来办事,办什么事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一点小事,已经办完了。”

婆婆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着那碗粥。

“雪松啊,”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妈最近……总觉得身子不太爽利。”

丁雪松立刻放下筷子,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看了,”婆婆摆摆手,又低下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浑身不得劲。”

她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又长又重,充满了我们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愁绪。

“人老了,毛病就多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身体好,挣钱也多。”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感慨,但我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了一下。

我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丁雪松安慰她:“妈,您别瞎想,现在医学发达,有点小毛病也好治。”

“治毛病……哪样不要钱啊。”婆婆又是一声叹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

那眼神很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我捕捉到了里面一闪而过的探究和……某种期待?

早餐在这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婆婆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回去。

丁雪松要送她,她坚决不肯,说自己坐公交车很方便。

送走婆婆,关上门,屋里的温馨气氛仿佛也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了一些。

丁雪松挠挠头,对我说:“妈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嗯,”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应着,“可能是真的不舒服吧。”

“要不我明天陪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丁雪松提议。

“你先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再说,”我把碗放进水池,水流声哗哗地响,“妈那个性子,不一定愿意去。”

我心里隐隐觉得,婆婆今天来,绝不仅仅是“顺路看看”和送酱菜那么简单。

她那几声关于“钱”的叹息,像小小的鱼刺,鲠在了喉咙里。

不痛,却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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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来访后,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并没有立刻消失。

就像夏日暴雨前闷热的空气,黏稠地附着在呼吸里。

周日一整天,丁雪松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给婆婆打了两次电话,询问她身体情况。

婆婆在电话里的说辞和昨天差不多,只说可能是季节更替,老毛病犯了,让他别担心。

但越是这种轻描淡写,越让人放心不下。

“语嫣,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晚上,丁雪松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妈平时有点头疼脑热,巴不得我们都围着她转。这次怎么反倒遮遮掩掩的?”

我心里也有些猜测,但不愿往那个方向上想。

“也许就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老人家都这样。”

“不行,”丁雪松站起身,“我明天中午请假,去妈那儿看看。不亲眼看看,我不放心。”

看着他焦虑的样子,我点了点头。

“也好,你去看看,需要的话就陪她去医院。”

周一下班回家,丁雪松已经先回来了,脸色比早上出门时更加凝重。

他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玩手机,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怎么样?妈没事吧?”我放下包,走过去。

丁雪松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经过了极其艰难的内心挣扎。

“语嫣……”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妈的病……可能不太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检查出什么了?”

“不是检查,”丁雪松痛苦地搓了把脸,“是妈……自己跟我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说,她前段时间偷偷去了一家大医院,找了专家。”

“专家说……她脑子里长了个东西,位置不好,必须尽快手术。”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脑……瘤?”

这个词一说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妈是这么说的,”丁雪松的声音带着颤音,“她说手术风险很大,但如果不做,可能就……”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震惊,担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疑虑。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有些不真实。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坐到丁雪松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先别急,确定了吗?是哪家医院?诊断报告看了吗?”

丁雪松摇摇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妈说诊断报告她收起来了,怕我看了担心。只说是在省人民医院看的。”

“那手术费呢?大概需要多少?”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丁雪松放下手,通红的眼睛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愧疚。

“妈说……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初步预估,正好需要十万块。”

“十万?”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这个数字,和我刚刚到账的年终奖,一分不差。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语嫣,”丁雪松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全是汗。

“我知道这钱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是我们计划好的……可是,那是我妈啊……”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滚烫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语嫣,算我求你了,这钱,我们先给妈用,行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男人,他是我的丈夫,是婆婆的儿子。

于情于理,我都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如果婆婆的病是真的,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三十万,我们砸锅卖铁也得治。

可是……

那个关于数字的巧合,像鬼魅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还有婆婆之前闪烁的言辞,她为什么不直接拿出诊断报告?

一种本能般的警觉,让我无法立刻点头。

“雪松,”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给妈治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钱当然该花。”

“但是,我们总得先把情况彻底弄清楚,对不对?”

“是哪家医院哪个医生说的?我们需要看看详细的诊断和手术方案。”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我们不能仅凭妈的一面之词就……”

“吴语嫣!”

丁雪松猛地甩开我的手,霍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已经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妈在骗我们?用装病来骗我们的钱?”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站了起来,试图解释,“我只是觉得事情太突然了,我们需要更确切的信息!”

“信息?什么信息?非要看到诊断书上写着‘癌症’你才信吗?”

丁雪松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那是我妈!她养我这么大,现在她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

“而你,却在这里计较钱的来路,怀疑这怀疑那!吴语嫣,你的心怎么这么冷?”

“冷?”一股委屈和怒火也冲上了我的头顶,“我冷?我要是冷,当初就不会同意把彩礼钱拿出来给你们家还债!”

“我要是冷,就不会每次妈生病都是我跑前跑后联系医院找医生!”

“现在我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这有错吗?十万块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我拼死拼活挣来的!”

我们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瞪着通红的眼睛,用最伤人的话语攻击着彼此。

结婚以来,我们从未如此激烈地争吵过。

过往那些隐藏在温情下的矛盾、婆媳间微妙的芥蒂,仿佛都被这十万块钱点燃了。

争吵的最后,丁雪松摔门而出。

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动。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墙角那个象征着荣誉和希望的KT板。

它此刻像个巨大的讽刺。

电话铃声响了,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语气急切,说南方一个重要客户的项目出了紧急状况,需要我明天一早就赶过去处理。

一个原本需要推掉的短期出差。

此刻,却像一根救命稻草。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回答:

“好的,领导,我马上订机票,明天一早就出发。”

04

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时,天还没亮。

冬日的清晨,寒气刺骨,路灯在稀薄的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我没有叫醒在客房里睡着的丁雪松。

昨晚他回来后,我们谁也没再说话,默契地选择了分房而眠。

这种冰冷的沉默,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去机场的路上,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安安静静,丁雪松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他大概还在生我的气,气我的“冷漠”和“不近人情”。

可是,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争吵而消失,反而在我心里越扎越深。

婆婆生病的事,像一团迷雾。

我迫切地需要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的环境,让头脑冷静下来。

出差的城市在南方,温暖如春。

但我却无心欣赏这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景色。

白天,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处理工作,与客户沟通,解决问题。

表现得专业而高效。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一到晚上,独处在酒店的房间里,白天的疲惫和压抑的情绪就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几次拿起手机,想给丁雪松打个电话。

想问问他婆婆怎么样了,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去医院核实情况。

但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不知道电话接通后,我们会不会又开始争吵。

那种互相伤害的感觉,太糟糕了。

出发后的第三天晚上,我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视频会议,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丁雪松”的名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迟疑了几秒,才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丁雪松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嗯,我在。妈……怎么样了?”我小心翼翼地询问。

“……钱,我转给妈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低声说出了这句话。

像是一块冰,瞬间从我的头顶浇下,凉彻心扉。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我浑身发冷。

“你……怎么转的?那是我的卡……”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用你的身份证和手机验证码操作的……”丁雪松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但更多的是种破釜沉舟后的麻木。

“语嫣,对不起,我知道没跟你商量。但我不能再等了。”

“妈昨天又晕倒了一次,她说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所以你就把钱全都给她了?连一张诊断书都没看到?”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质问的语气还是泄露了出来。

“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丁雪松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那是救命的钱!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妈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我们能理智一点!”

“理智?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冷冰冰的合同和诊断书才是理智?”

丁雪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吴语嫣,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面对你公司的客户,你可以耐心周到,为什么对家里人就不能多一点信任?”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丁雪松,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这是……”

“够了!”他打断我,“钱已经给了,手术时间也约好了。就这样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我。

我知道,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加恶化。

“……后天吧,这边事情差不多了。”我颓然地回答。

“嗯,路上小心。”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酒店的床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可我感觉自己像被遗弃在一个孤岛上,四周是望不到边的黑暗海水。

十万块钱,就这么没了。

我们规划的未来,我们小心翼翼维护的感情,仿佛也随之被掏空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种不被理解、不被信任的孤独感。

我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家,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这通电话,仅仅是风暴来临前,最后一声微弱的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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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丁雪松没有再联系。

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提前结束了出差行程,改签了最早一班飞机回去。

说不清是出于一种责任感,还是潜意识里那股不安感的驱使。

我总觉得,必须尽快回去。

飞机落地时,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打开手机,没有丁雪松的未接来电或信息。

我心里苦笑一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家的地址。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恍惚感。

几天而已,却好像离开了很久。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拖着行李箱,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家走。

单元楼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丁雪松。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夹克,没戴围巾,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正站在那里,不停地踱步。

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眼神仓皇失措,像一只被打懵了的动物。

看到我,他猛地停住脚步,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快步走过去。

“雪松?你怎么在这儿?外面这么冷,怎么不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瘦脱了形。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用力大到让我感到疼痛。

“语嫣……完了……全完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妈……妈被骗了!钱……十万块钱,全都没了!”

虽然心里早有各种不好的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像被当头棒喝,眼前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