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退休有3200退休金,独生儿子在外地读研,老伴说她闲在家

给我儿子准备的二十万婚车,被我小叔子开走了。

车屁股后面还贴着大红花,那是我昨天才亲手绑上去的,崭新,喜庆,像一团烧在我心口的火。

我丈夫张国栋就站在我旁边,一脸为难地搓着手,“海燕,建军他……他也是没办法,你就让他开几天。”

我死死地盯着那辆越开越远的白色SUV,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几天?

从“借”走我儿子那辆新车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我叫刘海燕,今年五十五岁,刚从纺织厂退休。

退休金不高,一个月三千二,但在我们这个小县城,也算是一份体面的保障。

儿子张伟争气,考上了省外的研究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我的人生,前半辈子为了工作和家庭奔波,后半辈子,我以为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可退休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闲自在。

偌大的房子里,丈夫张国栋每天早出晚归,他是单位的小领导,还没到退休的年纪。

儿子远在外地,一年也回不来两次。

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从早到晚,说的最多的话,是问菜市场的小贩:“这菜新鲜吗?”

那天,张国栋下班回来,难得地没有应酬,我高高兴兴地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一脸疲惫地坐下来。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我一边给他盛饭,一边笑着说:“看你最近累的,给你补补。我今天去老年大学看了看,报了个书法班,以后也算有点事做了。”

他“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扒拉了两口饭,忽然说:“你现在退休了,一个月三千多退休金,天天闲在家里,也挺好的。”

“闲在家里”四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这双手,在纺织厂的车间里磨了三十年,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疤。

我这双脚,为了这个家,买菜做饭,接送孩子,跑了半辈子。

现在,我退休了,在他眼里,就成了“闲在家里”?

我心口堵得慌,没再说话,默默地吃着饭,一桌子的菜,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憋着一股劲。

我不能就这么“闲”下去,我得做点什么,证明我的价值。

恰好儿子张伟打电话回来,说谈了个女朋友,感情很好,准备等研究生毕业就结婚。

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我就去了银行,把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一共二十二万,全部取了出来。

我要给儿子买辆车。

这是我当妈的一片心意,也是我给他未来媳妇的一份底气。

更是对我自己这半辈子辛劳的一个交代。

张国栋知道后,皱了皱眉,“你把钱都花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有退休金,你也有工资,怕什么?”我理直气壮地回他,“这是我自己的钱,给我儿子买车,天经地义。”

他没再反对,只是那表情,明显是不赞同的。

我没管他。

那段时间,我像上了发条一样,每天研究各种汽车品牌,泡在4S店里,跟销售磨价格,谈配置。

最终,我定下了一辆白色的国产SUV,落地价正好二十万。

车子漂亮,空间大,儿子以后有了家庭,带着孩子出门也方便。

我付钱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那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但一想到儿子开上新车的样子,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车提回来的那天,我特意去买了红绸花,仔仔细细地绑在后视镜和车头上。

我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我不再是那个“闲在家里”的刘海燕了。

我是能为儿子撑起一片天的母亲。

我拍了照片发给儿子,他高兴地回了一长串语音,说谢谢妈妈,说他爱我。

我听着,眼眶都湿了。

张国栋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说我眼光不错。

那晚,是我们家久违的温馨时刻。

可我没想到,这份温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能维持住。

第二天一早,我丈夫的弟弟,我的小叔子张建军,和他老婆李翠花,就提着两箱牛奶上了门。

他们俩一进门,眼睛就跟长在了车上似的,围着车子啧啧称赞。

“哎呀,嫂子,你可真舍得!这么好的车,说买就买了!”李翠花酸溜溜地说。

张建军则拍着车前盖,一脸羡慕,“哥,还是你有福气,我这辈子是开不上这么好的车了。”

张国栋被捧得很高兴,大手一挥,“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一家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寒暄了几句后,李翠花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嫂子,你看,我们家强强下个礼拜要去市里参加奥数比赛,来回坐大巴不方便,你这新车,能不能借我们开几天?”

我还没开口,张国栋就抢着答应了。

“多大点事!拿去开!强强比赛是大事,必须支持!”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那车是他的,而不是我花钱买的。

我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

“这车是新车,还没上牌,也没买保险,万一路上磕了碰了怎么办?”我找了个理由。

李翠花立刻接话:“哎呀嫂子,你放心,建军开车稳着呢!再说了,都是自家人,我们还能给你开坏了不成?”

“就是,嫂子,你也太小气了。”张建军在一旁帮腔。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再看看我丈夫那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心里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车是给我儿子买的,等他放假回来,是要开走的。”

“那不是还没回来嘛!”李翠花撇撇嘴,“我们也就用几天,保证给你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张国栋也拉了拉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海燕,别让建军他们看笑话,不就是借个车吗?多大点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在他的世界里,他弟弟的事,永远是“大事”。

而我的感受,我的原则,永远是“多大点事”。

最终,我没能拗过他们三个。

张国令直接从我挂在门口的钥匙串上,取下了车钥匙,塞到了张建军手里。

“拿去开吧,路上小心点。”

张建军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崭新的白色SUV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一个星期后,车还回来了。

车身沾满了泥点子,副驾驶的门上,多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车里的新车味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烟味和零食的混合气味。

我心疼得不行,拉着张国栋去看那道划痕。

他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哎呀,不就是一道划痕吗?回头去补补漆就行了,花不了几个钱。”

“这不是钱的事!”我气得声音都发抖了,“这是态度问题!借别人的东西,就应该爱惜!”

“行了行了,你至于吗?为这点小事叨叨个没完。”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屋看电视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车旁,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半个月后,张建军又来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瓶酒,一盒茶叶。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搓着手,一脸的不好意思。

“哥,嫂子……”

我心里警铃大作,冷着脸问:“又有什么事?”

张国栋倒是热情得很,“建军来了,快坐。吃饭了没?”

“还没呢。”张建军嘿嘿一笑,然后看向我,表情有些为难,“嫂子,我……我又来麻烦你了。”

“车不借。”我直接堵死了他的话。

张建军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张国栋瞪了我一眼,转头问他:“建军,到底怎么了?跟哥说。”

张建军叹了口气,说:“我那辆破面包车,今天在路上抛锚了,修车师傅说发动机坏了,得大修,没个万把块钱下不来。”

“这么严重?”张国栋皱起了眉。

“可不是嘛!”张建军一脸愁苦,“我这几天正好接了个活,要去乡下送货,没车可不行啊。所以……哥,嫂子,我想着,能不能把你们这车,再借我开一段时间?等我那车修好了,或者等我攒够钱换辆二手车,就立马还给你们。”

我听完,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张建军,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免费租车行吗?”

“这辆车是我给我儿子买的!不是给你送货用的!”

我的声音有些尖锐,张国栋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刘海燕!你怎么说话呢!”他呵斥我,“建军遇到困难了,我们当哥嫂的,不应该帮一把吗?”

“帮?怎么帮?把我们给儿子准备的婚车给他当货车用,这就是你说的帮?”我针锋相对。

“什么婚车货车的,不就是一辆车吗?放在家里也是放着,能帮建军解决燃眉之急,不是好事吗?”

“那是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的钱?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张国栋也火了,“刘海燕,我告诉你,今天这车,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我这个当哥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弟弟走投无路!”

他说完,又一次,当着我的面,把车钥匙拿给了张建军。

“建军,别听你嫂子的,她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把车开走,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回来。”

张建军接过钥匙,感激涕零地看着他哥,“谢谢哥!你真是我的亲哥!”

然后,他甚至不敢看我一眼,拿着钥匙就匆匆跑了出去。

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我看着我的丈夫,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在他的心里,他弟弟的“燃眉之急”,比我一辈子的积蓄和心血,要重要得多。

在他的眼里,我,和我的一切,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汽车发动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我冲到阳台上,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车,第二次被小叔子开走。

这一次,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甚至,还能不能回来。

那天晚上,我和张国栋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我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吼了出来。

“张国栋!你有没有心!那是我给儿子的!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是这个家的男人!我说了算!”他寸步不让。

“你说了算?买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说了算?那二十万,你掏了一分钱吗?”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就因为你出了钱,你了不起了是吧?刘海燕,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住的,都是我挣回来的!”

“我退休前,工资不比你低!这个家,我付出的不比你少!”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不就是个闲在家的老太婆!一个月就那几瓜两枣的退休金,要不是我,你能过得这么舒坦?”

“闲在家的老太婆……”

我重复着这句话,心如刀割。

原来,在他心里,我早已成了一个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的,无用的老太婆。

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价值,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抹杀了。

我忽然没了争吵的力气。

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冷得像冰。

从那天起,我们陷入了冷战。

他睡客房,我睡主卧。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尽着一个妻子的本分。

但他下班回来,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个月。

车,依然没有还回来的迹象。

我打过两次电话给张建军,催他还车。

第一次,他说乡下的货还没送完,让我再等等。

第二次,他干脆就不接我电话了。

我让张国栋去要,他却不耐烦地说:“催什么催!建军不是说了吗?等他手头宽裕了自然就还了!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他吗?”

我彻底心寒了。

我终于明白,指望他们,是没用的。

我必须靠自己,把车要回来。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我直接杀到了小叔子家里。

张建军和李翠花正在院子里洗车,洗的,正是我那辆白色SUV。

车上装满了各种纸箱子,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后座上都堆着货。

崭新的车,被他们折腾得像一辆开了好几年的旧货车。

我看到这一幕,气血直往上涌。

“张建军!把车钥匙给我!”我冲过去,开门见山。

他们俩被我吓了一跳。

李翠花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呀,嫂子来了,快进屋坐。”

“我不坐,我来拿车。”我冷冷地说。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呀。”李翠花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往屋里拽,“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我甩开她的手,“我没什么好说的,把车还给我,立刻,马上!”

我的强硬态度,让他们的脸色也变了。

张建军把手里的抹布一扔,梗着脖子说:“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哥都同意了,让我先开着,你怎么又来要了?”

“你哥同意?你哥有什么资格同意?车是我的名字,我花钱买的!他同意有个屁用!”我气急了,连粗话都爆了出来。

“你怎么骂人呢!”李翠花尖叫起来,“我们知道车是你买的,可你也不能这么不近人情吧!我们家建军现在是困难时期,你这个当嫂子的,就不能帮衬一把吗?”

“帮衬?我凭什么要帮衬你们?”我冷笑,“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了两万块钱的红包,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生孩子,我伺候你坐月子,比伺候亲闺女还尽心!你们家强强上学,三天两头来我家吃饭,我哪次不是好酒好菜招待着?这些年,我帮衬你们的还少吗?”

“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冤大头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李翠花脸上挂不住了,开始撒泼。

“哎呀,大家快来看啊!当嫂子的欺负人啦!不就是借她一辆车开开嘛!就要死要活的,好像我们把她家祖坟刨了似的!”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们家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摊上这么个尖酸刻薄的嫂子!这日子没法过啦!”

张建军也跟着指责我:“嫂子,你太过分了!我哥要是知道你这么闹,肯定饶不了你!”

“你哥?”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让他来!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这车,你们要是不还,我就报警!”

“报警?”张建军愣住了。

李翠花也停止了哭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没想到,一向温和忍让的我,会说出“报警”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张国栋来了。

他大概是接到了他弟弟的电话,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

“刘海燕!你在这发什么疯!”他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冲我吼。

我看着他,还有他身后那一脸得意的弟弟弟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被他们联合起来,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我发疯?”我指着那辆被当成货车的SUV,指着地上撒泼的李翠花,指着一脸无辜的张建军,一字一句地问他,“张国栋,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发疯!”

“不就是一辆车吗!你至于闹成这样,让街坊邻居看笑话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对,在你眼里,这只是一辆车。可在我眼里,这不是!”

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是我退休后,你嫌我‘闲在家里’,我为自己找的唯一一点价值感!”

“是我给我儿子准备的脸面,是我给他未来媳妇的底气!”

“它是我刘海燕的东西!是我自己的!不是你们张家的!更不是你张国栋拿去讨好你弟弟的工具!”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和失望,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灼烧着我的脸颊。

张国栋被我吼得愣住了。

张建军和李翠花也收起了那副嘴脸,呆呆地看着我。

周围的邻居们,议论声越来越大。

“原来车是人家女方自己买的啊。”

“啧啧,这小叔子一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把人家的婚车当货车用。”

“她老公也是个拎不清的,帮着弟弟欺负自己老婆。”

那些声音,像一把把锥子,扎进张国栋的耳朵里。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恼羞成怒。

“我胡说?”我擦干眼泪,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狠狠地摔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你自己看!购车合同,发票,付款凭证,上面签的是谁的名字!银行转账记录,是从谁的账户里划走的钱!”

“还有这个!”我又拿出车辆登记证,“看清楚,所有人,是我刘海燕!不是你张国栋!”

我的情绪,在宣泄过后,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我看着他们三个,就像看着三个跳梁小丑。

“张建军,李翠花,我今天跟你们把话说清楚。”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从法律上讲,这辆车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们未经我的允许,强行将车开走,并且用于商业用途,已经构成了非法侵占。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归还,否则,我马上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第二,就算不谈法律,我们谈谈人情。这些年,我自问对你们不薄。但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把我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忍让当成软弱可欺。你们今天这么做,已经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消耗干净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转向张国栋,目光冷得像冰,“这辆车,是我给我儿子张伟的。你们谁要是敢动这辆车,就是动我儿子的未来。我刘海燕,前半辈子为了这个家,任劳任怨,但后半辈子,谁也别想欺负我儿子,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我的话说完,全场一片死寂。

张建-军和李翠花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平时那个只会默默做事的嫂子,会变得如此的伶牙俐齿,条理清晰。

张国栋更是被我镇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仿佛,他今天才第一次认识我。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我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把后座和后备箱里的那些货物,一件一件地,全部扔了出来。

纸箱,塑料筐,编织袋……

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我的车,不是垃圾场!”

我扔完东西,从张建军僵硬的手里,一把夺过车钥匙。

然后,我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张国栋铁青的脸,看到张建军和李翠花狼狈不堪的样子,看到一地狼藉和邻居们指指点点的身影。

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我赢了这场仗。

但我知道,我和张国栋的婚姻,也走到了悬崖边上。

回到家,我把车停好,走进空无一人的客厅。

墙上,还挂着我们三十年前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年轻,那么甜蜜。

谁能想到,三十年后,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晚上,张国栋回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而是整整齐齐地挂在了衣架上。

他也没有对我大吼大叫,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看着我做饭。

“海燕,”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谈谈吧。”

我没回头,继续切着菜,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他走过来,想从身后抱住我。

我侧身躲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把车借给建军。我……我就是抹不开面子。”

“抹不开面子?”我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他,“张国栋,你不是抹不开面子,你就是自私!在你心里,你的家人,你的面子,永远排在第一位。我,还有我们的儿子,都得靠后站。”

“我没有!”他急切地辩解,“我心里当然有你和儿子!”

“有我们?”我反问,“那你在所有人面前,骂我‘闲在家的老太婆’的时候,心里有我吗?”

“你在你弟弟弟媳面前,为了讨好他们,一次又一次牺牲我的利益的时候,心里有我吗?”

“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给儿子的车当货车用,还反过来指责我小题大做的时候,心里有我们的儿子吗?”

我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无力地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国栋,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我以为你懂我。可我现在才发现,你从来就没懂过。”

“我退休了,失落,空虚,我觉得自己没用了。你不安慰我,反而说我闲在家里。你知道那四个字,对我有多大的伤害吗?”

“我花光所有积蓄给儿子买车,不是为了炫耀,我是想告诉他,也告诉自己,我这个当妈的,还有用,我还能为他做点事。”

“可你呢?你和你那一家子,轻而易举地,就把我这点可怜的自尊,踩在了脚底下。”

我说着,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张国栋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想帮我擦眼泪。

“海燕,你别哭,你别哭……是我混蛋,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建军那边,我明天就去找他说清楚,以后我们家的事,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抱着我,一遍一遍地道歉。

我靠在他的怀里,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第二天,张国栋真的去找了张建军。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张建军和李翠花,再也没有踏进过我们家的大门。

张国栋也变了。

他开始学着做家务,下班回来会主动拖地,周末会陪我去逛公园。

他不再说我“闲”,反而鼓励我去老年大学,说我写的字有风骨。

他对我,小心翼翼,百般讨好。

可我,却感觉不到快乐。

我们的家,变得客气而疏离。

像两个合租的室友,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看着楼下那辆白色的SUV,想着我那远方的儿子。

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我守住了给儿子的车,却好像,失去了一个家。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又压抑的氛围中,过了一个多月。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婆婆打来的。

她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海燕啊,你快来医院一趟吧!建军他……他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他……他送货的路上,被人打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腿都断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张建军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地吊着。

李翠花和婆婆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张国栋也在,一脸的凝重。

看到我,婆婆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手。

“海燕,你可来了!你得救救建军啊!”

我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妈,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李翠花抽抽噎噎地开了口。

原来,自从我把车要回来之后,张建军为了送货,就花了几千块钱,买了辆二手的电动三轮车。

今天,他在路上和一个开宝马的年轻人发生了剐蹭。

对方不依不饶,说他一个骑三轮的,赔不起,就对他拳打脚踢。

“……都怪那个天杀的!把建军打成这样,医药费一分不给,还说让我们等着收法院的传票!”李翠花哭着说,“我们哪有钱跟他打官司啊!这可怎么办啊!”

婆婆也跟着哭:“我们老张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海燕,你认识的人多,你一定要帮帮你弟弟啊!”

我看着病床上鼻青脸肿的张建军,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然可恶,但毕竟是张国栋的亲弟弟,看着他被打成这样,我也不忍心。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建军,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遍体生寒的话。

“都怪你!”他眼睛里充满了怨毒,“要不是你把车要回去,我怎么会去买那个破三轮!我怎么会被人打!”

“我要是开着那辆SUV,那个开宝马的,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吗?”

“都是你!刘海燕!是你害了我!”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非但没有一丝悔意,反而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李翠花也跟着附和:“就是!嫂子,建军说的没错!你要是早点把车借给我们,就不会出这种事了!你得对我们负责!”

“负责?”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负什么责?车是我的,我凭什么要借给你们?你们自己不走正道,出了事,反倒怪到我头上来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你怎么说话呢!”婆婆也站到了他们那边,指着我的鼻子骂,“海燕,你还有没有良心!建军可是国栋的亲弟弟!他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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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就应该守望相助!你把车借给建军,不是应该的吗?你那么自私,现在好了,害得建军被人打断了腿!你就是我们家的扫把星!”

“妈!”张国栋终于听不下去了,吼了一声。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彻底坠入了冰窖。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祈求。

“海燕,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但是……妈和建军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

“如果……如果你当初没有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也许,真的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你看,建军现在医药费就要好几万,后续还要打官司,这又是一大笔钱。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了。”

“海燕,我知道你还有点积蓄。你能不能……先拿出来,帮建军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等以后,等以后我们有钱了,一定还你。”

我看着他,看着我这个所谓的丈夫。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他的家人那边。

他依然,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为他家人的错误,买单。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国栋,你是不是觉得,我刘海燕,就活该被你们一家子吸血?”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擦干眼泪,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告诉他。

“张建军的医药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他的官司,我一个字都不会管。”

“那是他自己惹的祸,就让他自己去承担后果。”

“还有你,”我看着张国栋,“我们离婚吧。”

“这个家,我不要了。”

“这三十年的委屈,我受够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咒骂,李翠花的哭喊,和张国栋震惊的叫声。

“刘海燕!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我走得那么决绝,那么坚定。

走出医院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的人生,不能再为这群自私自利的人耗下去了。

我还有儿子。

我还有我自己。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家。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我儿子张伟,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妈,怎么了?”儿子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暖。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儿子……”我哽咽着,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心疼。

“妈,你受委屈了。”

“你等我,我马上买票回来。”

“这个家,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但我知道,这不是绝望的眼泪。

这是委屈过后,终于被理解,被支撑的,温暖的泪水。

我拿出纸笔,在桌上,留下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很简单。

房子是婚前张国栋单位分的,我不要。

车是我的,他无权分割。

存款,我们各自名下的,归各自所有。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离婚。

做完这一切,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家门。

我没有地方可去,就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暂时住了下来。

我等着我儿子回来。

他是我的底气,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然而,我没有等到我儿子。

却等来了张国栋的疯狂报复。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我打电话给银行,银行告诉我,是我的配偶张国栋,以夫妻共同财产存在争议为由,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我那张卡里,是我全部的积蓄,也是我买车后剩下的最后两万块钱。

现在,一分钱也取不出来了。

紧接着,我的手机开始接到各种骚扰电话和短信。

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辱骂,骂我无情无义,蛇蝎心肠。

我知道,这一定是张国栋和他那一家人干的。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妥协,逼我回去,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予取予求的“好妻子”,“好嫂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无力。

我一个人,住在这陌生的小旅馆里,身无分文,孤立无援。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坚持离婚,是不是一个错误。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刘海燕阿姨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是,请问你是?”

“阿姨你好,我叫林晓晓,是张伟的女朋友。”

我愣住了。

“阿姨,张伟都跟我说了。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在回来的火车上,明天早上就到。”

“张伟的手机没电了,他让我用我的手机先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安心。”

“他说,他长大了,以后,换他来保护你。”

女孩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寒冷和恐惧。

我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我的儿子,还有这个素未谋面的,善良的准儿媳。

第二天一早,我在火车站的出站口,见到了我的儿子张伟,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

男孩高大帅气,女孩娇小可人。

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

“妈!”张伟一看到我,就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瘦了。”他摸着我的脸,心疼地说。

我摇摇头,看向他身边的林晓晓。

女孩有些羞涩,但还是大方地冲我笑了笑,“阿姨好。”

“好,好孩子。”我拉着她的手,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我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伟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联系好了一位律师。

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律师。

律师听完,非常肯定地告诉我:“刘女士,你放心,这场官司,你赢定了。”

“首先,那辆车是你个人出资购买,登记在你名下,属于你的个人财产。你丈夫无权处置,更无权以此为由冻结你的其他个人财产。”

“其次,你丈夫及其家人对你进行的短信辱骂和骚扰,已经构成了侵权,我们可以收集证据,反诉他们。”

“至于离婚,你丈夫在婚姻关系中存在明显过错,法院在财产分割上,会向你这个无过错方倾斜。”

听了律师的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张伟对我说:“妈,我们不回那个家了。我已经在学校附近,租好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我们先搬过去住。”

“租房子?”我有些犹豫,“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张伟拍拍我的肩膀,“我读研有奖学金,平时也跟着导师做项目,能挣钱。晓晓也在实习,我们俩养得起你。”

旁边的林晓晓也笑着说:“是啊阿姨,你就安心跟我们住吧。我早就想尝尝你的手艺了,张伟天天跟我夸你做饭好吃呢。”

看着两个孩子真诚的脸,我点了点头。

有他们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然而,事情的进展,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曲折。

张国栋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彻底撕破了脸。

他开始在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之间,大肆散播我的“谣言”。

说我退休后,性情大变,嫌贫爱富,看不起他们张家。

说我有了点退休金,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甚至,他还恶毒地污蔑我,说我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铁了心要离婚,好分走他一半的家产。

一时间,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坏女人”。

我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我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张伟和晓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张伟想去找张国栋理论,被我拦住了。

“没用的,你去了,只会让他更来劲。”我叹了口气,“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那怎么行!”晓晓却是个急性子,“阿姨,我们不能就这么任由他们泼脏水!我们得反击!”

“怎么反击?”我苦笑。

“用事实反击!”

晓晓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晓晓几乎跑遍了我们家以前住的整个小区。

她找到那些看着我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一个个地去跟他们聊天。

聊我以前是怎么照顾家庭的,聊我是怎么省吃俭用供张伟读书的,聊我是怎么帮衬小叔子一家的。

她还把我以前那些获奖证书,先进工作者的奖状,都拍了照片,发到了小区的业主群里。

她甚至找到了当初那个和张建军发生冲突的宝马车主。

原来,那个车主根本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富二代。

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车是贷款买的。

那天,是张建军开着三轮车闯红灯,撞到了他,还满嘴脏话,所以他才动了手。

晓晓把事情的真相,连带着医院的诊断证明(张建军只是软组织挫伤,根本没断腿),一起发到了网上。

舆论,瞬间反转。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我的人,开始同情我,转而指责张国栋一家的无耻。

业主群里,大家都在声讨张建军,说他碰瓷,讹人。

张国栋和他一家人,成了整个小区的笑话。

开庭那天,张国栋的脸,比锅底还黑。

当我的律师,把所有的证据,一份一份地呈现在法官面前时。

当晓晓联系到的那些邻居,作为人证,出庭讲述我这么多年的为人时。

当那份张建军夸大伤情的虚假诊断报告,被当庭揭穿时。

张国栋彻底蔫了。

最终,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准予我们离婚。

那辆白色SUV,以及我名下的所有存款,归我个人所有。

婚内共同财产,因为张国栋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严重过错,并且对我的名誉造成了侵害,所以,我分得百分之七十。

张国栋和他家人对我的骚扰和诽谤,必须在小区公告栏,公开道歉一个月。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哭了。

这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胜利的泪。

这是告别的泪。

我跟我的前半生,做了一个彻底的了断。

走出法院,张国栋拦住了我。

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海燕,”他声音嘶哑,“我们……真的就这么散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

“张国栋,从你为了你弟弟,第一次牺牲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散了。”

“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我没再理他,和张伟、晓晓一起,走向了阳光里。

新的生活,开始了。

我搬到了儿子租的房子里,和两个孩子住在一起。

晓晓是个好姑娘,她不嫌弃我这个农村来的老婆婆,每天“阿姨长,阿姨短”地叫着,嘴甜得像抹了蜜。

我每天给他们做饭,打扫卫生,把小小的出租屋,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的书法班,也重新上了起来。

我发现,当我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地写字时,心里所有的烦躁和怨恨,都消失了。

我的退休金,加上离婚分到的钱,足够我安度晚年。

我甚至还用那笔钱,在儿子学校附近,付了个小户型的首付。

房子不大,但那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

一个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说“你闲在家里”的家。

一个再也不会有人,可以随意践踏我尊严的家。

偶尔,我也会听到一些关于张国栋他们的消息。

据说,张建军因为骗保和诬告,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后,名声彻底臭了,再也接不到活。

李翠花受不了,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婆婆因为这事,气得中了风,瘫在了床上。

张国栋一个人,既要上班,又要照顾老娘,焦头烂额。

他找过我几次,想复婚。

他说他后悔了,他说他知道错了。

他说,没了我的家,就不像个家了。

我只是淡淡地告诉他:“张国栋,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你现在过的日子,都是你当初自己的选择。”

是啊,人生,不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吗?

我庆幸,我在五十五岁这一年,终于为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那天,我新家的房产证下来了。

红色的本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张伟和晓晓陪着我,我们三个人,站在新家的毛坯房里,规划着未来的样子。

“妈,这间朝南的,给你当卧室,阳光好。”

“阿姨,这个阳台,我们给你种满花,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笑着,眼眶却湿了。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

我的退休金,到账了。

三千二百元。

不多,但那是我尊严的来源,是我独立的底气。

我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城市,温暖而灿烂。

我忽然想起,张国栋曾经说我“闲在家里”。

是啊,我现在,确实很“闲”。

闲到,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爱好。

闲到,可以去规划自己的未来。

闲到,可以享受天伦之乐,和爱我的人,待在一起。

这样的“闲”,真好。

我的故事,似乎应该在这里结束了。

一个受尽委屈的中年女人,终于在人生的下半场,找回了自我,获得了新生。

这是一个很圆满的结局。

但生活,从来都不是小说。

它总会在你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再给你抛出一个难题。

就在我拿到新房钥匙,准备开始装修的时候。

张伟,我的儿子,忽然接到了他导师的一个电话。

有一个去国外顶级学府,做交换生的机会,为期一年。

名额只有一个。

导师,推荐了他。

这对于他的学术生涯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他,却犹豫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身边的晓晓。

“妈,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晓晓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我知道他的顾虑。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和晓晓,虽然相处融洽,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让他把我这个刚离婚,无依无靠的母亲,托付给一个还没过门的女朋友,他做不到。

那一刻,我心里百感交集。

我为儿子的孝顺和担当,感到骄傲。

但同时,我也深深地知道,我不能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我的前半生,已经因为家庭的拖累,活得那么憋屈。

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再重蹈我的覆辙。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决定。

我把那辆白色SUV,卖了。

车款十八万,我一分没留,全部给了晓晓。

我对她说:“晓晓,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张伟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这笔钱,你拿着。一部分,当是你和张伟这一年的生活费。另一部分,阿姨想请你帮个忙。”

“阿姨想用这笔钱,开一家小小的早餐店。”

“阿姨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会做点包子馒头,熬点粥。我想着,在你们学校附近,开个店。一来,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给你们添负担。二来,也能天天看着你们,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只是,阿姨不懂这些经营上的事,跑手续,租店面,都得麻烦你。”

晓晓听完,眼睛都红了。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怎么会是你的负担呢!”

我笑着拍拍她的手,“傻孩子,这不是负担。这是阿姨自己的事业。阿姨也想证明,我不是只能‘闲在家里’。”

最终,晓晓答应了。

张伟,也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包袱,踏上了去往异国的飞机。

送他走的那天,在机场,他抱着我,久久不肯松手。

“妈,等我回来。”

“好,妈等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晓晓,像一对真正的母女,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忙碌着。

我们一起看店面,一起跑工商税务,一起研究菜单,一起试吃口味。

晓晓这个学经济学的准研究生,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很快,我们的小店,就在大学城附近,开张了。

店名叫,“刘姐早餐铺”。

简单,朴实,就像我这个人一样。

开业那天,生意好得超乎想象。

我做的灌汤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很快就成了招牌。

很多学生,都成了我们的回头客。

他们叫我“刘阿姨”,叫晓晓“老板娘”。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面,调馅,烧火,蒸包子。

虽然累,但我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快乐。

我靠着自己的双手,挣着干干净净的钱。

我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我的生活,终于有了新的奔头。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张国栋。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曾经的家,又是什么样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早餐铺门口。

是李翠花。

她瘦了,也憔悴了许多,没有了以前的嚣张跋扈。

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我,不敢进来。

我心里叹了口气,走出去,问她:“有事吗?”

她搓着手,低着头,小声说:“嫂子……不,海燕姐。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以前,都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一家子,欺负你,对不起你。”

“我现在,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

“我跟建军,离了。孩子,跟了我。”

“他现在,天天跟他妈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知道喝酒。那个家,已经没法待了。”

“海燕姐,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要不是你当初那么坚决,把我骂醒了,我可能现在,还跟着他们一家子,在泥潭里打滚呢。”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

“这是我今天打工挣的钱,不多。我想买几个你的包子,给我儿子吃。他总念叨,说大伯母做的包子,是最好吃的。”

我看着她手里的钱,心里一阵酸楚。

我摇了摇头,转身回店里,装了满满一袋子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她。

“钱,我不要。”

“回去吧,好好带着孩子,过日子。”

她愣住了,随即,眼泪决堤。

她冲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拿着包子,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最后一丝怨恨,也烟消云散了。

放下,或许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一年后,张伟回来了。

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他的学业,非常出色,已经被保送了博士。

晓晓也顺利毕业,考上了公务员。

我们的小店,生意越来越好,甚至开了分店。

我用自己挣的钱,把那套小房子的贷款,全部还清了。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站在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里,心里充满了感慨。

张伟忽然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

“妈,这是我和晓晓,送给你的礼物。”

我打开一看,是一串车钥匙。

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的SUV。

和当初那辆,一模一样。

“妈,”张伟抱着我,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是你为我遮风挡雨。以后,换我和晓晓,来守护你。”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看着手里这把沉甸甸的车钥匙。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我终于明白。

一个女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别人来定义的。

不是丈夫口中的“闲在家里”,也不是那三千二百块的退休金。

而是她自己的双手,她的坚韧,她的爱,和她永不放弃的,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只是,我偶尔还是会做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小小的纺织厂车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飞速运转的机器上,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正低着头,认真地工作着。

她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我多想走过去,抱抱她。

然后告诉她:

“别怕,你以后,会吃很多苦。”

“但你,也终将,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