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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
习近平主席同马克龙总统
在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举行非正式会晤
千年水利,见中国底蕴
更见中国智慧
就像习近平主席所说
每次来到都江堰都能感受到先人
因地制宜、顺势而为
天人合一、治水利民的伟大
从中汲取到治国理政的智慧
清晨,江风裹挟着岷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我立于玉垒山麓,抬眼便望见这条自岷山奔腾而下的江河。
在成都平原西北隅,岷江宛如一条桀骜的巨龙横贯眼前,而江畔那座屹立两千余年的古堰,以“不与水为敌”的智慧驯服了狂野江水,造就了“天府之国”的千年富庶。
▲鸟瞰都江堰。(动图来源:新华社)
这便是都江堰——世界水利文化的鼻祖,全球迄今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且仍在使用的大型无坝引水工程。它安卧于岷江之上,犹如一部镌刻于山川之间的立体史书,在时光长卷中奏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悠悠长歌。
▲鸟瞰都江堰水利工程鱼嘴分水堤。(动图来源:新华社)
壹
薄雾尚未散尽时,我已登上玉垒山巅。站在山巅俯瞰,岷江在此化作翠色绸带蜿蜒而来,至江心鱼嘴分水堤处则一分为二:内江水流平缓,如温润碧玉,滋养着沿岸千顷沃野;外江浩荡东去,似脱缰野马,肩负着排洪重任。谁能想到,眼前这片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曾是水患肆虐的泽国。
▲都江堰鱼嘴分水堤。(图片来源:新华社)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先秦蜀地,岷江如同悬在先民头顶的一把利剑。汛期一至,江水泛滥,农田屋舍尽毁;枯水季河道干涸,庄稼枯死,百姓在水旱交替的煎熬中苦苦挣扎。
约公元前256年(秦昭襄王五十一年),时任蜀郡太守李冰携其子踏遍岷江两岸,走访农舍村落,虚心征询治水经验。在汲取前人才智的基础上,李冰主持修建了都江堰这座彻底改写蜀地命运的伟大水利工程。
▲李冰父子与都江堰(中国画) 梁时民、李锛、张跃进
《史记·河渠书》载:“蜀守冰凿离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在离堆公园,我触摸着凿痕累累的山石,听导游细数当年的艰辛:
李冰率民众以“火烧水激”之法劈开玉垒山,凿出“宝瓶口”引岷江清流入平原;于江心用竹笼装石筑“鱼嘴”分水堤,再于旁侧构筑“飞沙堰”溢洪道。三大主体工程相辅相成,令岷江之水“水旱从人”,成都平原自此“不知饥馑,时无荒年”。
▲三大工程示意图。(动图来源:新华社)
伏龙观内,“深淘滩、低作堰”六个大字刻于青石墙壁之上,笔力苍劲。这是李冰留下的治水箴言。
▲都江堰二王庙内的李冰治水“六字诀”。(图片来源:新华社)
“深淘滩”即岁修时需深挖内江河床,以清淤排沙、畅通水流;“低作堰”则要求飞沙堰堰体维持较低高度,以便汛期江水能自然漫溢泄洪。
▲宝瓶口。(动图来源:新华社)
当我望着宝瓶口内奔涌不息的清流,猛然领悟,这并非人力征服自然,而是人类智慧与自然规律的握手言和,更是东方“天人合一”哲学最生动的实践。
贰
沿堰功道台阶而下,江水的轰鸣由远及近,愈发清晰。鱼嘴分水堤静卧江心,将岷江分流为内江与外江。其妙处在于“因时制宜”:
汛期江水暴涨,鱼嘴利用水力学原理实现“四六分水”(外江约六成,内江约四成),以利泄洪;枯水期则变为“倒四六分水”(内江约六成,外江约四成),保障灌溉之用。站在秦堰楼上远眺,鱼嘴在碧波中若隐若现,宛若一头镇守江中的神兽,默默履行着分水的千年使命。
▲2025年7月4日,都江堰水利工程鱼嘴四六分水,将岷江分为内江和外江。当日,都江堰迎来洪峰,岷江水位涨势明显。都江堰鱼嘴四六分水,外江闸门和飞沙堰用门全开泄洪,确保成都平原安全。(图片来源:新华社)
从鱼嘴顺堤前行数百米至飞沙堰,水声骤然变得磅礴。江水顺势漫过堰顶,随即陡然跌落,仿佛卷起千堆雪,飞溅的水雾拂过脸颊,带着沁人的清凉。
这看似朴素的石堰,既是都江古堰的“安全阀”,更是精妙的“排沙器”:它利用弯道环流之力,将岷江挟带的泥沙约八成排入外江,仅约两成进入内江。这“二八分沙”的奇迹,正是古人对水利原理的精确运用。
一位正在巡查的水利工作者告诉我:“每逢汛期水位超警戒线,这里就会自动溢洪。李冰‘因势利导’的治水思路,比许多现代水利理念早了两千年。”每当洪水过境时,堰上波涛如千军万马,却在“低作堰”的精妙设计下收放自如,即使遇到特大洪水,堰体也能通过局部溃堤的方式主动分洪。
▲都江堰水利工程(无人机照片)。(图片来源:新华社)
宝瓶进水口形如瓶颈,堪称内江的“咽喉”。狭窄的通道既能调控进入平原的水量,又能使泥沙在此进一步沉降。站在宝瓶口旁的离堆上,看江水如翡翠般涌向成都平原,不禁遥想李冰当年率领民众凿山穿石三十余里的辛劳。
岩石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凿痕,不是征服自然的印记,而是中华先民顺应自然、与自然共生的见证,每一道都镌刻着坚韧与执着。
除了是举世闻名的水利工程,都江堰的人文景观同样深厚动人。
二王庙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气势雄壮。庙内楹联林立,最动人心魄的当属“六字炳千秋,十四县民命食天,尽是此公赐予;万流归一汇,八百里青城沃野,都从太守得来”。字里行间,满载着蜀地百姓对李冰父子跨越时空的感念。
▲二王庙。(动图来源:新华社)
殿内,李冰塑像面容慈和而刚毅,目光望向岷江,仿佛仍在牵挂这片土地的水旱丰歉。塑像前人流如织,香火绵延不绝,既有白发老者前来祭拜,也有年轻游客躬身致敬。
一位当地老人说道:“我们都江堰人世世代代记着太守的恩,每年清明都要来这儿祭拜,这是祖祖辈辈传下的老例儿,更是我们心里的念想。”
▲二王庙。(图片来源:悦游都江堰)
连接内、外江的安澜索桥,如一道霓虹横跨岷江之上。行走在桥上,微微晃动的桥身与脚下奔涌的江水,让人因古堰千年的守护而生出别样心安。桥栏上系满祈福的红绸,江风过处,宛如翻涌着无声的祈愿。
南桥的晨景最是鲜活。这座廊桥雕梁画栋,桥上彩绘生动。当地人在此喝茶“摆龙门阵”,游客举着相机捕捉光影。我寻了个临江茶座坐下,但闻檐角铜铃轻响,江涛声与市井笑语交织,时光在此仿佛也放缓了脚步。
▲都江堰南桥。(图片来源:青城山都江堰)
叁
正午,阳光洒在岷江上,江面波光粼粼,恰似碎金跳跃。离堆公园伏龙观内,渠首模型前围满了游客,一位家长正领着孩童辨识鱼嘴、飞沙堰的具体形制与位置。展柜中,展陈着汉代的淘滩铁锨、唐代的护岸石桩……这些承载着古人智慧的器物,皆是治理岷江的传世“法宝”。
▲伏龙观。(图片来源:青城山都江堰)
都江堰的“长寿”,离不开历代的接力守护。
从李冰主持筑堰,到宋代确立“岁修制度”以及明清时期的大规模修缮,再到新中国引入现代技术实现科学管理,这座古堰始终活力不减。身旁的一位老者告诉我,他是“守堰人”的后代,祖孙五代皆参与岁修:“以前全靠人力,万人喊着号子淘滩。现在有了机械,但老祖宗的规矩从没变过。”
每年清明的“放水节”,人们祭拜李冰及历代治水先辈,举行开闸放水仪式,“深淘滩,低作堰”的号子声在江畔久久回荡。拆除拦水杩槎的瞬间,江水奔涌而入,人们欢呼着逐水而奔——这份对水的敬畏与对先贤的感恩穿越千年。
▲2025年4月4日都江堰放水节,堰工砍断杩槎的绳索后,岷江水奔流而下。(图片来源:新华社)
2000年,青城山—都江堰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2018年,都江堰水利工程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至今,它仍灌溉着成都平原及周边千万亩良田,惠泽数千万人口,是名副其实的“天府之源”。同时,它也是一座“活的水利博物馆”,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学子与游人前来探寻其不朽的奥秘。
在都江堰市李冰中学的课堂上,老师带着学生推演“鱼嘴分水”的原理;在水利科普馆内,孩子们通过VR技术“亲历”战国筑堰的场景。从课本到沉浸式体验,都江古堰承载的千年哲思,正以生动鲜活的方式传递给年轻一代。
夕阳西下,余晖又为岷江镀上了一层金辉。安澜索桥上的红绸依旧轻舞,二王庙的轮廓在暮色中更显庄重,宝瓶口的江水不舍昼夜,潺潺流淌。我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看孩童嬉戏,远处农家炊烟袅袅,晚风里稻浪轻涌。
▲都江堰天府源廊桥。(图片来源:青城山都江堰)
两千多年来,岷江水淌过一年又一年,江边人走过一代又一代,唯有都江堰,如一位睿智沉默的守护者,见证并佑护着这片土地的岁岁安澜。
它不只是一项水利工程,更是一种精神图腾,承载着顺应自然、泽被千秋的东方智慧。
▲岷江。(图片来源:青城山都江堰)
离开时,江风拂面,涛声如千年古歌。我知道,这座古堰将继续屹立,它的智慧与精神,将如这岷江之水,奔流不息,滋养大地,在历史的星河中熠熠生辉。
监制 | 闫 永 肖静芳
审核 | 清 风
统筹 | 王彦龙
责编 | 刘艺璇
制作 | 郭欣欣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号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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