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养你的，可我还在上学，那你先给我20万，我硕博读完后养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调解员小张坐在中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李，这是你亲生父亲，他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希望你能..."
"亲生父亲？"我冷笑一声，"21年了，21年他在哪里？"
那个男人——我的所谓父亲，低着头不敢看我，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出院单。
01
1999年的春天，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妈妈后来告诉我，那天早上父亲说要去买奶粉，拿走了家里仅有的两百块钱，从此杳无音信。妈妈抱着我在门口等了三天三夜，最后邻居大妈看不下去，硬是把我们母子俩拉进了屋。
"你爸爸那时候才22岁，我19岁。"妈妈总是这样开头，然后眼睛就会红起来，"我们都太年轻了，不知道什么是责任。"
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白天在服装厂做工，晚上回来还要给人家缝补衣服赚外快。我记得最深的画面，就是妈妈在昏黄的台灯下，眯着眼睛穿针引线，一坐就是大半夜。
小时候我总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总是说："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我真的信了，一直信到上初中。
那时候班里同学都有父亲接送，我却只能看着妈妈瘦小的身影在校门口等我。有一次下大雨，妈妈为了给我送伞，在路上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我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向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了好不好？"我哭着说。
妈妈抱着我，也哭了："好，我们不要他了。"
但我知道，妈妈心里还是在等，一直在等。
02
高中的时候，妈妈查出了胃癌。
医生说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导致的，需要马上手术。那天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的红灯，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手术费要八万块，我和妈妈东拼西凑才借到五万。
"要不然我们回老家吧，那边治疗便宜点。"妈妈虚弱地说。
"不行！"我拍着胸脯保证，"妈妈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筹到钱。"
那段时间我疯了一样打工，送外卖、发传单、做家教，一天要打三份工。同学们都说我疯了，为了区区几万块钱不要命。
但他们不懂，妈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最终手术很成功，妈妈康复得也很好。看着她重新有了笑容，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高考的时候，我超常发挥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妈妈高兴得像个孩子，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了，以后能赚大钱了。"
大学期间我没有放松，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拿了好几次奖学金。大三的时候，我决定考研究生，继续深造。
"妈妈，等我读完硕士博士，就能找到好工作，到时候你就享福了。"我信心满满地说。
妈妈笑着点头："好，妈妈等着你成功的那一天。"
03
今年我研二了，正准备申请博士。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居委会的调解员小张找到了我。
"小李，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小张的表情很严肃，"是关于你父亲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没有父亲。"
"小李，听我说完。"小张拉着我坐下，"你父亲现在身体很不好，查出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他现在一个人住在城郊的出租屋里，生活很困难。"
我冷冷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李，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小张苦口婆心地劝说，"而且从法律角度讲，子女也有赡养父母的义务。"
我站起身来："赡养？他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我妈妈生病的时候他在哪里？我需要学费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他生病了就想起我来了？"
"小李，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了小张的话，"他既然选择了抛弃我们，就要承担后果。"
小张叹了一口气："那你见见他吧，就见一面。他说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而是我想亲口问问他，这21年他都去哪里了。
04
见面的地点就在居委会的调解室。
当我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来了。他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和老年斑。如果不是小张介绍，我根本不会把他和记忆中那个年轻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小李..."他颤抖着声音叫我的名字，眼圈立刻就红了。
我坐得远远的，冷眼看着他："说吧，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他哭了起来，"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我的声音里满含怒火，"你知道我妈妈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她生病的时候有多痛苦吗？"
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所以呢？"我冷笑，"现在你需要人照顾了，就想起我这个儿子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急忙摆手，"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你们，一直在后悔，但是我没脸回去见你们。"
"那你这21年都在干什么？"我追问道。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我...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做过很多工作，建筑工地、餐厅、工厂...但是我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赚的钱全部输光了。后来又借了高利贷，一直在还债，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
我听了更加愤怒："所以你是因为欠债才不敢回家的？你有想过我们母子俩的感受吗？"
"我想过，每天都想。"他哭得更厉害了，"但是我真的没脸见你们，我是个失败的父亲，失败的丈夫。"
小张在旁边劝道："小李，你看你父亲也很后悔，而且他现在身体这样，你就帮帮他吧。"
我冷冷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帮他？凭什么？"
05
"小李，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小张继续劝说，"而且从法律角度来讲，不赡养老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好，我可以承担赡养义务。"
听到这话，那个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小张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们现在商量一下具体的安排..."
"等等。"我举起手，"我话还没说完。"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两个人都紧张地看着我。
"我可以赡养你，但是我有条件。"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还在读研究生，马上要申请博士，至少还需要四年才能毕业工作。这期间我没有收入来源，怎么养你？"
那个男人脸上的希望之光开始暗淡："那...那怎么办？"
"很简单。"我冷笑着说，"你先给我20万，够我读完硕博的生活费和你的医疗费，等我毕业工作了，我再正式赡养你。"
"20万？"他瞪大了眼睛，"我哪里有20万？"
"那就没办法了。"我摊开手，"我一个学生，拿什么养你？难道让我辍学去打工养你吗？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小张也觉得为难："小李，你这个要求确实有点..."
"有什么问题吗？"我反问道，"他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儿子，这没错。但是赡养也要有个先后顺序吧？我现在自己都还需要别人养，怎么可能去养别人？"
那个男人急了："可是我真的等不了四年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那不是我的问题。"我冷冷地说，"你有21年的时间来尽父亲的责任，你没有珍惜。现在想让我在半年内尽儿子的责任，你觉得公平吗？"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那个男人开始抽泣，小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我继续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真的是我父亲？21年了，连张照片都没有，突然冒出来说是我父亲，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小张连忙说："这个我们核实过了，身份信息都对得上，他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
"身份信息可以伪造。"我坚持道，"除非做亲子鉴定。"
那个男人急忙点头："可以，可以做亲子鉴定，我愿意配合。"
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但我很快就压制住了这种情绪，冷冷地说："做完亲子鉴定再说吧。"
说完，我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那个男人突然叫住了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我...我这里有一些钱，不多，但是..."
我转过身，看到他颤抖着手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数了数，一共八百块。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他哭着说，"我知道不多，但是我真的没有更多了。儿子，求你救救爸爸..."
看着那几张破旧的钞票，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但我还是冷冷地说："八百块？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我转身走出了调解室，留下那个男人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哭喊："儿子...儿子..."
走出居委会大门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愤怒和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轻松地离开21年，然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理所当然地要求我原谅他，照顾他？
两个星期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小张打电话给我："小李，鉴定结果确认了，他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小李，你再考虑一下吧。"小张在电话里劝道，"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啊。而且他现在身体越来越差了，前天晚上还昏倒过一次。"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里发呆。室友小王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他。小王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说："这确实很难办。从情理上来说，你有理由恨他；但从法理上来说，他确实是你的父亲。"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我问。
小王摇摇头："这种事情没有标准答案，只能看你自己的心。"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些年的经历：妈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的辛苦，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温暖，还有那个陌生男人痛哭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李明吗？我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有个叫李建军的病人，他说你是他儿子，现在情况很危急，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愣住了。李建军，那就是我所谓的父亲的名字。
我急忙赶到医院，看到那个男人躺在急救室里，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医生说他是因为肝功能衰竭导致的昏迷，情况很不乐观。
我站在急救室外面，心情五味杂陈。一方面，我恨他这21年来的缺席；另一方面，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又于心不忍。
护士走过来问我："你是病人的儿子吗？我们需要家属签字，决定是否进行进一步的抢救治疗。"
我拿着那支笔，手在颤抖。签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承担起儿子的责任，意味着我要原谅他的过错，意味着我要为他的生命买单。
但是不签字呢？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急救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医生冲了出来："家属！快！病人心脏停止跳动了！"
我握紧了笔，正准备签字的时候，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中年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建军！建军！"那个女人哭着扑向病床。
我愣住了，这个女人是谁？
护士看到她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他的妻子！"那个女人哭着说，"这是我们的儿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妻子？儿子？
那个男孩看起来和我小时候很像，正惊恐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个男人，不仅抛弃了我和妈妈，居然还有另外一个家庭？
我冲上前去质问那个女人："你说什么？你是他的妻子？"
那个女人含着泪看向我："你...你是？"
"我是李建军的儿子。"我咬着牙说。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儿子？可是...可是建军说他没有其他孩子啊..."
我冷笑一声："看来他对你也撒谎了。"
这时候，病床上的男人在药物作用下醒了过来，看到我和那个女人同时在场，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建军，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哭着问，"这个孩子为什么说他也是你儿子？"
男人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恐惧地看着我们。
我彻底明白了，这个男人不仅抛弃了我和妈妈，还欺骗了另一个女人，建立了另一个家庭。而现在，两个家庭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哭喊声："建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跑出医院，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不停地流。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和恶心。
这个男人，彻底超出了我的认知底线。
06
我回到宿舍后，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室友小王看我脸色不对，关心地问："怎么了？不是去医院了吗？"
我把刚才在医院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小王听完后也震惊了："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现在真的想吐。"我捂着脸说，"我居然还为要不要救他而纠结，简直太蠢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小张打来的。
"小李，我听医院说你爸爸住院了，你现在怎么样？"
"小张叔叔，你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家庭的事吗？"我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张叹了一口气："我...我也是刚刚知道的。那个女人刚才来找过我，说要了解情况。"
"所以你之前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小张的声音里满含歉意，"如果我早知道这个情况，绝对不会让你们见面的。"
"那个女人和孩子的情况你了解吗？"我问。
"简单了解了一下。那个女人叫王秀芳，是十年前认识你父亲的，当时你父亲告诉她自己是离异的单身男人。他们同居了几年后生了孩子，孩子现在12岁了。"
我冷笑："所以在抛弃我们母子之后，他又骗了另一个女人？"
"看起来是这样的。"小张的声音很沉重，"小李，这个情况确实很复杂。现在那个女人也很崩溃，她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
"那又怎样？"我冷冷地说，"这是他自己造的孽，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李，你冷静一点。"小张劝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而且现在病得很重。"
"亲生父亲？"我的声音里满含讽刺，"一个抛妻弃子、欺骗感情的人，配做父亲吗？"
小张沉默了。
我继续说道："而且现在他有另外一个儿子，让那个儿子照顾他去吧。我可不想和人家抢这个'光荣'的任务。"
"小李..."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打断了小张的话，"从今天开始，我和李建军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挂了电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第二天，那个叫王秀芳的女人找到了我的学校。
她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多岁，眼睛哭得红肿。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看着我。
"你就是...李明吧？"她的声音很沙哑。
我点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建军的事。"她说，"我们都被他骗了。"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坐下。王秀芳把这些年的经历告诉了我。
原来，她十年前在一家餐厅打工的时候认识了李建军。当时李建军告诉她自己是离异的单身男人，前妻已经去世了。王秀芳是个善良单纯的女人，很快就被李建军的甜言蜜语所打动。
他们同居了三年后生了孩子，但李建军始终不愿意领结婚证，总是说等条件好一点再办。王秀芳为了孩子，也就没有坚持。
这些年来，李建军一直在外面打工，很少回家。每次王秀芳问起他的工作和收入，他总是支支吾吾。王秀芳以为他是在外面辛苦赚钱养家，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直到这次李建军生病住院，王秀芳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儿子，还有一段被隐瞒了十年的过去。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孩子。"王秀芳哭着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建军唯一的儿子。"
我看了看那个男孩，他正怯生生地看着我，眼中满含困惑和恐惧。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也不知道。"王秀芳擦了擦眼泪，"建军现在病得很重，医生说需要很多钱治疗。我一个人根本承担不起。"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出钱治病？"我直接问道。
王秀芳摇摇头："不是的，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我们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王姐，我们都是受害者。这个男人伤害了我们所有人。"
"是的。"王秀芳点点头，"我现在才明白，这些年他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为什么不愿意领证结婚。"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带着孩子离开他。"王秀芳坚定地说，"我不能让孩子跟着这样一个欺骗成性的父亲。"
我点点头："你的决定是对的。"
那个男孩突然开口了："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王秀芳眼中再次涌出眼泪，抱住了孩子："不是的，宝贝，是妈妈要保护你。"
看着这对母子，我心中涌起一阵同情。他们和我跟妈妈的遭遇何其相似。
"王姐，你有什么打算吗？"我问。
"我准备带孩子回老家。"王秀芳说，"我娘家在河南，虽然条件不好，但至少能有个安身之所。"
"需要什么帮助吗？"我问。
王秀芳摇摇头："谢谢你，但我们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孩子。"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她："这点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王秀芳推辞着不肯收："这怎么能行？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
"我们都是受害者，应该互相帮助。"我坚持把钱塞给了她，"而且我也是为了孩子。"
王秀芳接过钱，眼中满含感激："谢谢你，李明。你是个好人。"
临别的时候，那个男孩突然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哥哥，你也是我爸爸的儿子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是的，但我们都不需要这样的爸爸。"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我摸摸他的头："如果有缘分的话。"
看着他们母子俩的背影，我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的欺骗和背叛，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07
王秀芳带着孩子离开的第二天，小张又给我打了电话。
"小李，你父亲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那又怎样？"我冷冷地说。
"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说想见你最后一面。"小张的声音里满含无奈，"小李，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啊。"
"我说过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李，人都要死了，你就大度一点吧。"小张劝道，"而且他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去医院看看。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而是我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当我走进病房的时候，李建军正在输液，脸色已经蜡黄蜡黄的了。看到我进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我冷冷地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儿子..."他的声音很虚弱，"谢谢你愿意来看我。"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我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为什么要抛弃我和妈妈？"
李建军眼中涌出眼泪："我...我那时候太年轻了，不知道什么是责任。我害怕承担养家的重担，就选择了逃避。"
"那后来呢？为什么不回来？"
"后来我染上了赌博，欠了很多债。我觉得自己没脸回去见你们。"他哭着说，"我知道我是个懦夫，是个失败的父亲。"
"那王秀芳是怎么回事？"我直接问道，"你又是怎么骗她的？"
李建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我...我当时真的很绝望，遇到了秀芳，她对我很好。我不敢告诉她我还有妻子和孩子，就撒了谎。"
"所以你就这样又建立了一个家庭，又生了一个孩子？"我的声音里满含怒火，"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伤害多少人？"
"我想过，每天都在后悔。"他泣不成声，"但我已经没有勇气改正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我问。
"我想要你们的原谅。"他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不配，但我真的很后悔。"
我冷笑一声："原谅？你觉得一句后悔就能抹掉21年的伤害吗？"
"我知道不能。"他点点头，"我只是希望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听到你叫我一声爸爸。"
我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厌恶。
"你永远都不配做我的父亲。"我站起身来，"你伤害了妈妈，伤害了我，也伤害了王秀芳和她的孩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说完这些话，我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李建军突然叫住了我，艰难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破旧的信封，"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你拿去给你妈妈买点好东西。"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信封，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但我还是摇了摇头："留着给你看病吧，我们不需要你的钱。"
"求求你，收下吧。"他哭着说，"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看着他那哀求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信封。不是因为我需要这笔钱，而是我不想再看到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笔钱我会交给王秀芳，让她带着孩子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我冷冷地说。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好，也好。他们确实需要这笔钱。"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没有了。"他虚弱地说，"谢谢你愿意来看我最后一眼。"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刚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抢救。
我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医院。
三天后，李建军去世了。
08
李建军的葬礼很简单，只有我、小张和几个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参加。
我之所以参加，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而是想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葬礼结束后，小张把我拉到一边："小李，你父亲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现在人都已经走了，你就放下怨恨吧。"
我摇摇头："小张叔叔，有些伤害是永远无法原谅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读书，继续我的人生。"我坚定地说，"我要证明，即使没有父亲，我也能活得很好。"
小张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你妈妈把你教育得很好。"
回到学校后，我把那五万块钱寄给了王秀芳，并且附了一封信，告诉她这是李建军留给孩子的钱。
一个星期后，王秀芳给我回了电话，声音里满含感激："李明，谢谢你。有了这笔钱，我就能带着孩子重新开始了。"
"这是应该的。"我说，"你们要好好生活。"
"你也是。"王秀芳说，"虽然我们都被他伤害了，但我们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挂了电话，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的经过告诉了她。
妈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儿子，妈妈支持你的决定。有些人不值得我们付出感情。"
"妈妈，我们的生活不会因为他的出现或离开而改变。"我说，"我会继续努力，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好儿子。"妈妈的声音里满含欣慰，"妈妈以你为骄傲。"
几个月后，我顺利通过了博士入学考试。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李建军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希望我能原谅他，希望我能叫他一声爸爸。但直到他死，我也没有满足他这个愿望。
有人可能会觉得我太狠心，太冷血。但我觉得，有些伤害是无法原谅的，有些关系是无法挽回的。
他选择了抛弃，就要承担被抛弃的后果。他选择了欺骗，就要承担被唾弃的下场。
现在，我的人生重新回到了正轨。我有爱我的母亲，有明确的人生目标，还有美好的未来在等着我。
至于那个男人，他已经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再也不会对我的人生产生任何影响。
我不需要他的基因来证明我的优秀，不需要他的认可来肯定我的价值，更不需要他的存在来完整我的人生。
我就是我，一个独立自强的人，一个有责任心的儿子，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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