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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人:周小雨 整理:韩霞

1

我叫周小雨,今年24岁,刚研究生毕业,留在省城工作。

上周五,我回老家县城办点事,顺便去看奶奶。饭桌上,奶奶把两个红本本推到了我和妈妈面前。

“房本我都过户好了,这套老房子给你们娘俩,我住的那套小的,等我去世了,也是小雨的。”奶奶说话时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菜有点咸”一样平常。

妈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拿起房本,看到产权人那一栏写着我和妈妈的名字,鼻子有点发酸。不是为这两套加起来市值不到两百万的房子,是为这背后十六年的光阴,和奶奶的心思。

这一切,都要从我八岁那年说起。

我爸周建国,是县一中的物理老师。妈妈李秀娟,在县医院当护士。我们家在当时的县城,算是标准的知识分子家庭,虽不富裕,但体面、安稳。

爸爸长得斯文,课也教得好,是学校的骨干。妈妈性格温柔,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奶奶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和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经常过来帮我辅导作业,给我们送好吃的。

我记忆里的童年,充满欢乐,阳光晒在阳台的绿萝上,妈妈下班会给我买豆沙包,爸爸用电动车车载我去上学。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2

变化发生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那个秋天。

爸爸开始频繁地加班、开会、带学生竞赛集训。有时很晚才回家,身上带着淡淡的烟酒味——他以前几乎不抽烟。他对妈妈变得不耐烦,一点小事就能拌嘴。妈妈总是沉默,然后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女人的直觉大概真的很准。妈妈后来告诉我,她其实早有察觉,只是不愿相信,更不愿在我面前拆穿。

事情的败露,源于一个打错的电话。

那天周末,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的手机放在客厅充电。电话响了,我跑过去接起来,是个很好听的女声:“建国,你走到哪儿了?女儿一直问爸爸什么时候到……”

我愣住了,对着厨房喊:“妈,有个阿姨找爸爸,说什么女儿……”

妈妈从厨房冲出来,脸色煞白,接过电话。那边听到妈妈的声音,立刻挂断了。

那顿晚饭,家里的空气像凝固的冰。爸爸试图解释:“是学生家长,开玩笑的……”话没说完,妈妈把一碗汤泼在了地上,碗也摔了,碎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爸爸。

八岁的我,被吓哭了。

第二天,妈妈带着我去了奶奶家。奶奶当时正在阳台浇花,听完妈妈的哭诉,她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这个孽障!”奶奶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脸色铁青。她转身就给我爸打电话,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严厉:“周建国,你给我立刻滚回来!”

3

爸爸回来了,在奶奶的逼问下,一切都摊开了。

那个女人是爸爸以前的学生,比他小十二岁,毕业后做生意,开了几家服装店,很有钱。他们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重逢,用爸爸当时的话说,“找到了灵魂的共鸣”。他们在一起已经三年多,那个女人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一岁多。

爸爸跪在奶奶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妈,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秀娟和小雨。可是……我和她有了孩子啊!那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她(指情人)很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

“闭嘴!”奶奶猛地抽回腿,指着他的鼻子,浑身发抖,“周建国,我教书育人一辈子,没教出你这样的混账!有了孩子?小雨不是你的孩子?秀娟跟你结婚十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她容易?”

奶奶的眼泪流下来,不是心疼,是极度的愤怒和失望:“那个女人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小雨就能没有?你听好了,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去认那个孩子,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爸爸愣住了,他可能没想到一向温和讲理的母亲,态度会如此决绝。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那也是您的孙女啊!”爸爸试图辩解。

“我孙女只有小雨一个!”奶奶斩钉截铁,“从那个女人明知你有家庭还往上贴,从你背叛妻子女儿那一刻起,你们做的那些腌臜事,生出来的孩子,就不配进我周家的门!我嫌脏!”

那天,爸爸最终灰头土脸地走了。他或许以为,母亲只是一时气话。

4

他错了。

奶奶说到做到。她第二天就收拾了自己的常用物品,搬到了我们家。她对妈妈说:“秀娟,这个家,妈给你撑腰。只要妈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那个没良心的东西欺负你们娘俩。”

从此,奶奶再也没让爸爸进过家门。爸爸来敲门,奶奶就隔着门骂,骂他不忠不义,骂他枉为人师、枉为人夫、枉为人父。骂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骂得爸爸后来只敢在楼下徘徊。

奶奶还做了一件轰动全小区的事。那个情人抱着孩子,在几个亲戚的陪同下,居然想来“认奶奶”,大概是想用孩子软化老人。奶奶直接在小区门口拦住了她们。

我当时被妈妈搂在怀里,站在不远处。我看见奶奶挡在车前,对着车里那个年轻女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姑娘,你听好。你选择走这条路,是你的事。但你永远别想踏进我家门一步。你的孩子,跟我周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想让孩子有爸爸,可以,让你身边这个男人(指我爸)离婚,娶你。但你要记住,你得到的,是一个能抛弃十年发妻和八岁亲生女儿的男人。今天他能为我们抛妻弃子,明天就能为你做同样的事。你好自为之。”

那个女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车窗迅速升了上去,车很快就开走了。奶奶转身回来,紧紧握住妈妈冰凉的手。她的手也在抖,但背挺得笔直。

那一刻,八岁的我或许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记住了奶奶像山一样挡在我们身前的背影。也记住了那个车里女人慌乱的眼神,和爸爸在一旁手足无措、不敢上前的样子。

5

爸爸和妈妈很快离婚了。或许是因为奶奶的强硬让他没了指望,或许是他真的更爱那个“灵魂共鸣”的情人和小女儿。离婚时,他几乎是净身出户,房子、存款都留给了妈妈和我。他说:“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奶奶冷笑:“补偿?你欠她们的,这辈子都补偿不清!”

爸爸搬走了,和那个女人组建了新的家庭。听说他们过得不错,买了更大的房子,开了更多的店。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物质上应该比我富足得多。

而我们这边,开始了三个女人的生活。

妈妈变得更沉默了,除了上班,就是埋头做家务,仿佛只有不停的忙碌,才能填满心里的空洞。她一下子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是在那些睡不着的夜里悄悄爬上去的。

奶奶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她负责我的学习,负责开导妈妈,负责应对一切来自外界的窥探和议论。她用退休金贴补家用,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晚上一定要等妈妈下班回来,三个人一起吃了饭,她才觉得这一天是完整的。

记得我上初中时,有次开家长会,爸爸不知怎么知道了,想来参加。老师打电话到家里征求意见,妈妈拿着话筒犹豫。奶奶直接拿过电话,对老师说:“老师您好,我是周小雨的奶奶,也是她的监护人之一。她的家长会,由我或者她妈妈参加。那位周建国先生,与孩子的抚养和教育已无任何关系,请不要让他进入校园。如果他有异议,让他直接来找我。”

挂掉电话,奶奶对我和妈妈说:“小雨,你记住,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心里可以有疙瘩,但日子得往前过。咱们三个,谁都不能掉队。”

为了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也为了离开那个满是熟人议论的环境,我初三时,奶奶和妈妈咬牙卖掉了县城那套稍大的房子,加上所有积蓄,在省城买了一套小两居的学区房。我们搬到了省城,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妈妈换了家医院工作,虽然更累,但收入多了一些。奶奶负责照顾我起居,监督我学习。我们三个挤在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里,日子清苦,但心里踏实。奶奶常说:“咱们人少,心齐,劲儿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6

这十六年里,爸爸不是没有出现过。

我考上重点高中,他托人送来一个厚厚的红包,被奶奶原封不动退了回去。我考上大学,他不知从哪里弄到我的新手机号,发来祝贺短信,并表示愿意承担我全部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把短信给奶奶和妈妈看。

奶奶问我:“小雨,你怎么想?”

我想了想,说:“奶奶,妈,我能申请助学贷款,也能打工。他的钱,我不想要。拿了,我觉得对不起你们这些年的辛苦,也对不起我自己心里那道坎。”

妈妈看着我,眼泪涌了出来,那是欣慰的泪。奶奶拍拍我的手:“好孩子,有志气。咱们不欠他的,也不用他的。奶奶的退休金,加上你妈和你的贷款、打工钱,够用!”

大学四年,我真的没要他一分钱。做过家教,发过传单,在图书馆勤工俭学。虽然有时很累,但花自己挣的钱,心里特别硬气。

听说,他那个小女儿被宠得厉害,学习不太好,上了个昂贵的私立学校。他和那个女人的生意好像也遇到了些瓶颈,有几年过得不太顺。这些,都是老家的远房亲戚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我们从不主动打听。

奶奶和妈妈渐渐老了。奶奶的背有些佝偻了,妈妈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但我们的家,始终干净、温暖,阳台上永远养着几盆奶奶喜欢的茉莉,夏天开花时,满屋清香。

去年,奶奶生了一场病,住院半个月。妈妈请了假,日夜守在床边。我周末也从工作的城市赶回去。爸爸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居然来了医院。他提着果篮,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奶奶,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妈”。

奶奶当时刚做完治疗,很虚弱。她看了看他,然后把头转向墙壁,闭上了眼睛,只轻轻说了句:“秀娟,送客。我累了。”

妈妈起身,礼貌但疏离地请他离开。他放下果篮,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低着头走了。走廊的光把他微胖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可我一点都不同情他。

奶奶出院后,就开始悄悄办房产过户的事。她和妈妈在县城还有那套老房子(当年离婚时分给妈妈的),加上奶奶自己名下的一套小房子。她说:“我走了,这些东西,最该留给的人,就是秀娟和小雨。谁也别说闲话,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7

现在,我和妈妈在省城都有稳定的工作和生活。妈妈快退休了,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很多,偶尔还会和同事去跳跳广场舞。奶奶身体还算硬朗,每天读书看报,养花遛弯。

爸爸和他的新家庭,似乎已经彻底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一段背景音,遥远而模糊。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奶奶像很多老人一样,为了“孙子”(尽管是女孩),为了“家族的延续”,默许甚至纵容了爸爸的出轨,逼迫妈妈忍气吞声,那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妈妈可能会抑郁成疾,我可能会在充满怨恨和扭曲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性格变得偏激。而爸爸,或许会在两个家庭间疲于奔命,最终哪边都落不着好。那个妹妹,也永远背着“私生女”的阴影。

是奶奶的“绝情”——对亲生儿子的“绝情”,保全了我们这个残破的小家,给了我和妈妈一个虽然不完整、但干净、有尊严的成长环境。

她用自己的退休金、自己的晚年时光、自己毫不妥协的态度,为我撑起了一片没有阴霾的天空。她让我知道,背叛就是背叛,错了就是错了,亲情不能成为践踏底线和伤害无辜者的挡箭牌。她也让我懂得,女人之间,婆媳之间,是可以超越血缘,成为彼此最坚固的同盟。

那两本房产证,奶奶给了我。

它们承载的,不是财富,是奶奶十六年如一日的守护,是一个老人对正义和良知最朴素的坚守,是一份沉甸甸的、干干净净的爱。

奶奶常说:“人这一辈子,活个心安。心歪了,路就走不正,得到再多,夜里也睡不踏实。”

如今,我深以为然。

最近我开始拍小视频了,下面是我的视频号,没关注的亲点点关注哈。刚开始,还是菜鸟,只会拍三分钟的,很多话还没说完就无法继续了,还不会剪辑,边学边进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