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年初一的堂屋里,婆婆拿出三个红绒盒子,笑眯眯地给孙辈们发金锁。

大孙子小北得了一个,小姑子家的小娜也得了一个,我儿子放放满眼期待地站在一旁。

第三个盒子打开,婆婆却把里面的备用链子递给了大嫂。

放放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奶奶,我的呢?"

婆婆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你们深圳什么没有?还差奶奶这点东西?"

我看着儿子红了的眼眶,心里那根绑了十年的弦,终于断了。

我笑着弯腰收起茶几上的碗筷,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手机里那张八万两千块的港澳邮轮订单。

我的手指悬在"取消订单"的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正直愣愣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那个人的脸色,复杂得让我一时读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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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深圳的天还没亮透,我就开始往车里搬年货了。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两箱车厘子、一箱智利红提、两条软中华、四瓶茅台。

还有给公婆买的羽绒服、保暖内衣、足浴盆,零零总总花了将近两万块钱。

老公宋文奎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后座,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我说了一句。

宋文奎直起腰看着我:"东西是不是带太多了?咱妈又该说你乱花钱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我的手机里还存着一张订单,那是我筹备了半年的礼物。

港澳邮轮七日游,全家十二口人,一共八万两千块钱,我一个人出的。

我想让操劳了一辈子的婆婆看看大海,想让她知道我这个儿媳是真心实意地孝顺她。

儿子放放从楼上跑下来,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背着他的小恐龙书包。

放放扑到我怀里,仰着头问我:"妈妈,奶奶会不会给我发压岁钱呀?"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肯定会的,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

我太清楚婆婆对我们这一房的态度了,这些年她从没给过我们好脸色。

放放又问我:"妈妈,奶奶喜欢我吗?每次我给她打电话她都说忙。"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宋文奎走过来,把儿子抱上车,替我解了围。

宋文奎系着安全带说:"奶奶当然喜欢你,只是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

放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着书包靠在车窗上,开始数路边的树。

车子驶上高速,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却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我刚嫁进宋家,婆婆第一次见我就皱起了眉头。

她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说,老二怎么找了个农村的,连彩礼都没要几个钱。

我当时羞得满脸通红,宋文奎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大嫂娘家是县城开超市的,当年光嫁妆就陪送了一辆车。

婆婆逢人就夸大儿媳妇娘家有本事,提起我的时候却总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这些年我努力工作,从小会计一路做到了财务总监,年薪比大嫂翻了好几倍。

可在婆婆眼里,我依然是那个配不上她儿子的农村丫头。

高速上的车流越来越密,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默默地想,今年一定会不一样的。

我准备了这么大一份礼物,婆婆总该看到我的心意了吧?

宋文奎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说起他哥最近升了副科长的事。

宋文奎握着方向盘说:"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了三遍,生怕我不知道我哥有多出息。"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苦涩,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宋文奎从小就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好东西永远轮不到他,好机会也永远轮不到他。

当年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读高中,婆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老大大哥。

宋文奎辍学去打工,靠着自学考上了函授大专,后来又一步步考到了本科。

他现在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高级工程师,年薪四十多万,比他哥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可在婆婆眼里,大哥是银行的正式员工,体面稳定,那才叫有出息。

我有时候替宋文奎不值,但他总是说算了,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我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只是在乎了太多次,已经麻木了。

车子开了八个小时,中间只停下来加了一次油、吃了一顿饭。

放放在后座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恐龙玩偶。

我回头给他掖了掖毯子,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心疼。

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奶奶一共来看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满月的时候,婆婆来待了两天,全程都在念叨大孙子小北有多聪明。

第二次是放放一岁生日,婆婆寄来了一套旧衣服,说是小北穿小了的。

第三次是去年过年,我们回老家,婆婆从头到尾没抱过放放一次。

我不是没有委屈,但我总想着,老人家都是这样的,慢慢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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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对婆婆好,逢年过节的礼物从不落下,她住院做手术我们出了八万块钱。

大哥买房子差钱,婆婆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们又借出去了十二万。

那十二万到现在都没还,婆婆说大儿子手头紧,让我们再等等。

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大嫂换了一辆新车,朋友圈天天晒吃晒喝晒旅游。

宋文奎说再等等吧,钱的事儿以后再说,过年了别伤和气。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笑着说好,心里却堵得慌,说不出的滋味。

傍晚六点多,车子终于下了高速,驶入了县城的地界。

道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年味一下子就扑面而来了。

放放醒了,趴在车窗上兴奋地看着外面,嘴里喊着过年啦过年啦。

我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痛快也被冲淡了不少。

过年嘛,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

车子拐进了村口,老远就看见婆婆家的院子里亮着灯。

大哥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看来他们到得比我们早。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准备下车迎接新一年的"考验"。

推开院门的时候,我就看见大嫂站在堂屋门口,正嗑着瓜子往外张望。

大嫂看见我们,扬起嗓子喊了一声:"哎呀,老二一家子总算到了,可把妈盼坏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弯腰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放放跳下车就往屋里跑,嘴里喊着奶奶奶奶,那声音里全是期待。

我跟在后面进了堂屋,就看见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给大孙子小北剥橘子。

小北今年7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

那棉袄是婆婆上个月特意去县城订做的,她在家族群里晒了好几遍。

放放跑到婆婆跟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奶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婆婆头也不抬,随口应了一声:"回来了啊,路上累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小北身上,语气温柔了好几个度。

婆婆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小北:"乖孙,慢点吃,别噎着,奶奶再给你剥。"

放放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奶奶和小北,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

大嫂这时候凑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羽绒服,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哟,弟妹这羽绒服看着不便宜啊,深圳买的吧?听说你们那儿挣钱跟捡钱似的。"

我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弯腰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往屋里搬。

宋文奎进来跟他妈打了声招呼,婆婆淡淡地点了点头:

"老大,你弟他们到了,你出来招呼一下。"

大哥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今年刚升了农商银行信贷科的副科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大哥拍了拍宋文奎的肩膀,说了一句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吧。

宋文奎说还好,就是高速有点堵,不过赶在天黑前到了。

两兄弟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断了,气氛有些尴尬。

小姑子带着4岁的女儿小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穿着一件时髦的皮草外套,妆容精致,指甲上还贴着亮闪闪的钻。

小姑子朝我挥了挥手:"二嫂,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我笑着说不累,然后把给婆婆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她看。

羽绒服、保暖内衣、足浴盆,还有两箱车厘子、四瓶茅台、两条软中华。

婆婆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嘴里说着破费什么破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大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弟妹真是大方,我们可比不了。"

我知道她话里有话,但我懒得跟她计较,笑着说应该的,过年嘛。

婆婆把东西往角落里一推,转头又去招呼小北,问他饿不饿渴不渴。

我看着那堆被冷落在墙角的年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宋文奎走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别往心里去,咱妈就这样。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饭。

厨房里,小姑子正在洗菜,婆婆站在灶台前炖着鸡汤。

那锅鸡汤是专门给小北补身体的,婆婆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念叨了:

"这只鸡是我让你爸去镇上买的土鸡,八十块钱一斤呢,小北最爱喝鸡汤了。"

小姑子应和了一声:"妈,您对小北可真好,比对小娜都上心。"

婆婆笑着说:"那能一样吗?小北是长房长孙,金贵着呢。"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放放不也是您的孙子吗?怎么就没人惦记着给他炖一锅鸡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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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走进去,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开始切菜。

晚饭很丰盛,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炖鸡汤。

可吃起来的时候,我却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

婆婆一直在给小北夹菜,排骨夹了一块又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也紧着他。

放放坐在我旁边,小胳膊够不太着远处的菜,只能吃跟前的几盘青菜。

我伸筷子想帮他夹一块排骨,婆婆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飘了过来。

婆婆皱着眉头说:"那盘排骨是给小北留的,他爱吃,你们吃别的吧。"

我的筷子僵在半空中,愣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宋文奎低着头吃饭,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大嫂大嫂笑眯眯地往小北碗里夹菜,嘴里说着我们小北真有口福。

小姑子低头玩手机,对这一切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给放放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声跟他说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放放乖乖地吃着,也不吵也不闹,只是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那盘排骨。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嫂开始炫耀大哥升职的事了:

"我们嘉成现在可是副科长了,再过两年就是正科,前途无量啊。"

婆婆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老大从小就让人省心,这是咱们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低头扒饭,心想我老公年薪四十多万,你们怎么不说呢。

大嫂好像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话锋一转就说了过来:

"老二两口子一年到头在外头飘着,挣再多钱有什么用?父母跟前都尽不了孝。"

婆婆接话道:"可不是,老大孝顺,每个星期都回来看我们,老二呢,一年回来几天?"

宋文奎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替他说话道:"妈,文奎工作忙,深圳离得又远,不是不想回来。"

婆婆冷哼了一声,说工作忙是借口,嘉成工作不忙吗?

我不想在饭桌上起争执,笑着说是是是,我们以后多回来。

大嫂在旁边补了一刀:

"弟妹,不是我说你,做人儿媳妇的,孝顺公婆是本分,你们可得上点心。"

我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冷笑。

你们两口子什么时候给爸妈花过钱?公公住院的八万块是谁出的?

我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往嘴里塞饭,把那些话都咽了下去。

饭后,我主动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我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

宋文奎进来帮忙,看见我的手心疼地皱了皱眉头:"我来洗,你去歇着,手都冻成这样了。"

我说不用,反正也习惯了,你去陪放放吧,他一个人在那儿怪可怜的。

宋文奎叹了口气,站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开口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妈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说我没往心里去,都这么多年了,我早就看开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哪里是看开了,我只是麻木了而已。

这么多年的付出换来的还是冷眼相待,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或许是为了宋文奎,或许是为了放放,又或许只是为了自己那点不甘心。

我把碗洗完,擦干净手,走回堂屋的时候,看见放放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他手里拿着那只恐龙玩偶,小声地跟恐龙说着话。

我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在干什么。

放放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委屈:

"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她都不跟我说话。"

我心里一酸,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不是的,奶奶只是太忙了,她心里是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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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点了点头,但眼睛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我抱着他,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我的儿子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想要奶奶的一点疼爱而已。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在这个家里却成了一种奢望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文奎在旁边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张港澳邮轮的订单,看了又看。

八万两千块钱,我攒了半年,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来一点。

我连新衣服都没舍得买,就是想给婆婆一个惊喜。

我想象着婆婆看到大海时的样子,想象着全家人一起在甲板上看日落的场景。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婆婆总有一天会接受我。

可是今天的种种,让我的信心动摇了。

我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关掉,闭上眼睛。

不管怎样,这份礼物我还是会送的。

我相信真心总能换来真心,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2

大年三十,一大早婆婆就开始张罗年夜饭了。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馋得小北直流口水。

我想去帮忙,被婆婆挡在了门外:"你别进来添乱了,厨房小。"

大嫂在里面应了一声:"就是,弟妹你去歇着吧,这种粗活儿用不着你。"

我站在门口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姑子拉着我到一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别往心里去,咱妈就是这脾气。

我笑着说没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空落落的。

宋文奎出门买鞭炮去了,放放跟着小北和小娜在院子里玩。

我一个人坐在堂屋的角落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说笑声,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大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妈,您这手艺可真好。"

婆婆得意地说:"那是,我这红烧肉的手艺,是你奶奶传下来的,整个村子都找不出第二份。"

大嫂又说:"改天您教教我呗,我也露两手。"

婆婆笑道:"行啊,你是我儿媳妇里最贴心的,我不教你教谁?"

我听着这话,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最贴心的儿媳妇,公公住院的时候你们人都没来,钱更是一分没出。

我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三个孩子正在玩捉迷藏,放放藏在柴堆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小北和小娜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两个人一商量,决定不玩了。

小北朝着柴堆的方向喊了一句:"不玩了,我们要回去看电视了!"

说完,他拉着小娜就往屋里走,压根儿没管放放还藏在后面。

放放从柴堆后面钻出来,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失落。

我走过去牵起他的手,问他要不要跟妈妈一起贴春联。

放放点了点头,小手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指。

我带着他找出买好的春联和浆糊,在院门口忙活起来。

放放踮着脚帮我扶着春联的下摆,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念叨着上面的字。

放放抬头问我:"妈妈,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我笑着告诉他这是福字,贴上去就能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放放眨了眨眼睛,认真地问我福字能不能让奶奶喜欢他。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

我蹲下来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奶奶是喜欢你的,你是最棒的小朋友。

放放把头埋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我抬起头,看见宋文奎正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

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跟我一样的心疼和无奈。

年夜饭很丰盛,比昨天晚上还要隆重好几倍。

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有虾有蟹,摆得满满当当的。

婆婆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招呼大家动筷子:"都别愣着了,赶紧吃,我做了一下午呢。"

大哥大哥先开了口,说妈辛苦了,您先吃。

大嫂紧随其后,说了一大串好听的话,把婆婆哄得眉开眼笑。

我也说了几句应景的话,婆婆点了点头,算是给了我一个回应。

吃饭的时候,场面跟昨天如出一辙。

婆婆的眼睛和筷子都只往小北那边去,偶尔照顾一下小娜。

放放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菜,也不吵也不闹。

我看着他乖巧懂事的样子,心里酸涩得厉害。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嫂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大嫂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我敬爸妈一杯,祝二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公公婆婆乐呵呵地喝了酒,对大儿媳妇的孝心赞不绝口。

我也端起杯子敬了一杯,婆婆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完饭,我又去厨房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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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小姑子来帮忙了,我们两个站在水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姑子声音压得很低:"二嫂,你也别太在意,咱妈就是这样,谁在跟前伺候她就偏向谁。"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我也没指望她对我多好。

小姑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其实吧,咱妈心里是有杆秤的,谁对她有用,她就对谁好,你们两口子在深圳,一年回不了几次,她自然觉得指望不上你们,大哥大嫂在跟前,逢年过节能陪着她,她当然偏心。"

我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可是我们出的钱最多啊,这难道不算孝顺吗?

我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刷着碗。

小姑子又说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咱妈再偏心,也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心里清楚,过分不过分,不是由我们来定义的。

在婆婆眼里,她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我们这些不常在跟前的,活该被区别对待。

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春晚已经开始了。

一大家子坐在电视机前,磕着瓜子聊着天。

小北靠在奶奶怀里,小娜坐在姑姑腿上,只有放放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自然而然地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他过上最好的生活。

奶奶不疼他,没关系,他还有我这个妈妈。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宋文奎带着放放去放鞭炮,小家伙兴奋得又蹦又跳。

我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虽然有些事情不尽如人意,但看见他们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新的一年,总会越来越好的吧。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

婆婆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着煮饺子。

我赶紧起床洗漱,想去帮忙,又被拦在了厨房门外。

婆婆摆摆手说:"不用你,丽红在帮我呢,你去把孩子们叫起来吃饭。"

我应了一声好,转身去叫放放起床。

放放睡眼惺忪地被我从被窝里拉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打哈欠。

他迷迷糊糊地问我今天有什么好玩的。

我笑着告诉他今天是大年初一,奶奶可能会发红包。

放放一下子精神了,眼睛亮晶晶地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说是真的,让他赶紧洗脸刷牙,等会儿去给奶奶拜年。

吃过早饭,一大家子人聚在堂屋里,准备给老两口拜年。

小北跑在最前面,扑到奶奶怀里就喊着要红包。

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

婆婆塞到小北手里说:"好好好,奶奶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大孙子乖。"

小北打开红包数了数,里面是十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他欢呼了一声,跑去跟爸妈炫耀。

接下来是小娜,她也得了一个红包,虽然没有小北的厚,但也有六百块钱。

婆婆摸着小娜的脸说:"小娜也乖,以后要常来看奶奶啊。"

小娜甜甜地喊了一声好,把红包紧紧地攥在手里。

轮到放放了,他学着小北的样子,走到奶奶跟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放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奶奶新年好,祝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脆生生地回荡在堂屋里。

我看着他期待的小模样,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婆婆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明显比前两个薄很多的红包。

婆婆有些敷衍地说:"给,拿着吧。"

放放接过红包,乖乖地说谢谢奶奶,然后跑到我身边。

我接过红包摸了摸,里面最多两三百块钱。

大嫂在旁边看见了,捂着嘴偷笑了一声。

我装作没看见,摸了摸放放的头,说真棒。

发完红包,婆婆又拿出了三个红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她神秘兮兮地招手,让三个孩子过去:"来来来,奶奶给你们准备了好东西。"

小北第一个跑过去,婆婆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把金灿灿的长命锁。

那锁坠量十足,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婆婆亲手给小北戴上,一边戴一边说吉祥话:

"这是奶奶专门给你打的金锁,保佑我们小北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小北美滋滋地低头看着胸前的金锁,骄傲得不得了。

接下来是小娜,婆婆也给她戴上了一把金锁,样式和小北的一样,只是小了一号。

婆婆摸着小娜的头说:"小娜也有,都是奶奶的心肝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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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在等,等奶奶叫他的名字,等属于他的那把金锁。

我的心也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婆婆的动作。

婆婆打开了第三个盒子,我伸长脖子看过去,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婆婆拿起那条链子,转手递给了大嫂大嫂:

"这是给小北的备用链子,我怕他那条细了,容易断,你收好。"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放放怯生生地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看着奶奶:"奶奶,我的呢?"

那声音怯怯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个孩子对长辈最单纯的期待。

婆婆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道:"你们深圳什么没有?还差奶奶这点东西?"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我脸颊发烫。

大嫂大嫂捂着嘴笑了一下,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小姑子低着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宋文奎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儿子红了的眼眶,心里那根绑了十年的弦,终于断了。

放放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了心里。

他才5岁啊,5岁的孩子,就要学着承受大人的区别对待。

我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在他耳边说没关系,妈妈回头给你买一个更好看的。

放放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我站起身,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可心里已经冷透了。

我笑着走向茶几,弯腰收起那些吃剩的果盘和碗筷。

我的动作很轻,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我眼底的那抹寒意,也没有人看见我攥紧碗筷时泛白的指节。

我端着碗筷转身走向厨房,脚步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有踉跄。

进了厨房,我把碗筷放进水池里,靠在洗碗池边,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堵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喘不上气。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张港澳邮轮的订单页面。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待使用——全家12人港澳邮轮7日游——总计82,000元"

八万两千块钱,我攒了整整半年。

我每个月从工资里省出来一点,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想让婆婆看看大海,想让她知道我这个儿媳妇是真心孝顺她的。

我想象过无数次,婆婆看到这份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

惊喜、感动、认可,也许还会拉着我的手说一声好孩子。

可是现在,这些想象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想起公公三年前住院做心脏搭桥手术,我们拿了八万块钱。

那时候大哥大嫂说手头紧,一分钱都没出。

我想起大哥买房子的时候,婆婆打电话让我们借钱,说是周转一下。

我们借出去了十二万,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

婆婆说大儿子刚买了房,手头紧,让我们再等等。

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大嫂换了新车,朋友圈天天晒吃晒喝晒旅游。

我想起这些年逢年过节我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婆婆每次都是一脸嫌弃。

我拿来的东西,她转手就分给大哥大嫂,好像那些都不值钱一样。

我做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呢?

换来的是连一把金锁都没有我儿子的份。

我的眼泪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狠狠地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能哭,我不能在这里哭。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取消订单"的按钮上。

八万两千块,十年的忍耐,换一个孙子连金锁都没份。

我凭什么还要对他们好?

我凭什么还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可我又有些犹豫,这毕竟是我准备了半年的礼物。

如果我取消了,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会不会让宋文奎难做?

我的手指在按钮上方停了很久,迟迟没有按下去。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正直愣愣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那个人的脸色,复杂得让我一时间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