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有怪物!雪山上有怪物!”
1958年2月,日本北海道正是大雪封山的时候,一个猎人气喘吁吁地滚下了山坡,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当地的驻在所。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自己在石狩川上游的深山老林里,看见了一个浑身长满长毛、动作敏捷如同野兽的生物。
警察们一开始还在笑,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雪人?怕不是这猎人喝多了清酒看花了眼。可猎人发誓,那个“怪物”穿着破破烂烂的兽皮,眼神凶得像狼,看见人转身就钻进了雪窝子,那一瞬间爆发的速度,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能有的。
这事儿在日本北海道当地炸开了锅,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说山里出了妖怪。
为了安抚民心,警方不得不组织了一支搜查队进山“打怪”。大雪没过膝盖,几十号人在林海雪原里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口,把这个“怪物”给堵住了。
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黑影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们看清了,这哪是什么妖怪,分明就是个人!
只不过这人瘦得皮包骨头,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身上挂着破布条和兽皮,脚上缠着好几层烂布。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那架势,随时准备扑上来拼命。
僵持了好一阵子,翻译官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用日语问他是谁,没反应。又换了朝鲜语,还是没反应。最后,翻译官鬼使神差地用中文问了一句:“你是中国人吗?”
那个“野人”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他颤颤巍巍地捡起一块木炭,在随身携带的一张破纸片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汉字——刘连仁。
这三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日本警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因为这个名字,直接把日本政府极力掩盖了十几年的一个惊天丑闻,给硬生生拽到了太阳底下。这根本不是什么野人传奇,这是一笔欠了整整13年的血债,是一段被强行埋在北海道冻土层下的罪恶历史。
02
这事儿得往回倒,回到1942年的冬天。
那会儿,东条英机坐在首相府里,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太平洋战场上,日军开始走下坡路,国内的青壮年男人基本都被拉去前线当了炮灰。日本国内空了,矿山、码头、工厂空空荡荡,连个干活的人都没有。
没人挖煤炼钢,前线的枪炮就得哑火。这帮人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对岸的中国。
1942年11月27日,日本内阁悄悄通过了一个文件,叫《关于将华人劳工移入日本内地》。说白了,就是要把中国人抓到日本去当奴隶,填补他们国内的劳动力窟窿。
为了把人弄到手,他们可是把“坑蒙拐骗”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在华北地区,日本特务到处贴告示,把日本那边描绘成了天堂,说什么“待遇优厚”、“顿顿白米饭”、“想回家随时送你回”。当时老百姓日子苦,饭都吃不上,不少人真信了这鬼话,为了家里人能活命,签了所谓的招工合同。
可更多的人,是直接被绑架的。
刘连仁就是其中一个。他是山东高密人,老实巴交的农民。那天他正打算去丈母娘家,刚走到村口,就被几个日本兵拦住了。还没等他明白咋回事,枪托直接砸在后脑勺上,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
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绳子捆成了粽子,扔在了一辆卡车上。车上挤满了像他一样一脸惊恐的中国男人,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在低声哭泣。
他们被一路押送到了青岛港。码头上停着几艘巨大的货轮,那不是客船,是运煤的闷罐船。
日本人像赶牲口一样,用刺刀逼着他们下到底舱。几千人挤在那个狭窄、潮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船一开,噩梦就开始了。
底舱里臭气熏天,大小便都在里面解决。很多人晕船,吐得昏天黑地,呕吐物和排泄物混在一起,随着船身的摇晃到处流淌。没几天,传染病就开始蔓延。
每天都有人死去。日本人根本不管,发现谁不动了,就派两个人抬上去,往大海里一扔了事。
刘连仁缩在角落里,听着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心里清楚,自己这是离家越来越远了。他咬着牙,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他。
这船走了七天七夜,终于靠了岸。他们被赶上甲板,刺骨的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都疼。这里是日本北海道,一个对他们来说,比地狱还要冷的地方。
03
到了日本,那所谓的“优厚待遇”立马现了原形。
刘连仁被分到了明治矿业昭和矿业所。这地方,说好听点是矿山,说难听点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日本人发给他们的“衣服”,居然是装水泥用的纸袋子。你没听错,就是那种厚纸袋,剪三个洞,脑袋胳膊一伸,这就叫衣服。还要在腰上系根草绳,防止风灌进去。
北海道的冬天,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十度。穿着纸袋子在雪地里干重体力活,那滋味,手脚冻裂流出的血和纸袋子粘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
吃的更是猪狗不如。日本人给他们吃橡子面,那是苦涩难咽的东西,还得混合着苹果渣和统糠(喂牲口的饲料)。一顿饭就是一个小团子,根本吃不饱。很多人饿得两眼发绿,走路都打晃。
可即便这样,活儿还得干。
每天要下井挖煤十几个小时。井下不仅黑,随时还有塌方的危险。监工手里拿着木剑和皮鞭,看谁动作慢了,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有个工友实在饿得不行,捡了日本人扔在地上的半个烂苹果啃了一口,结果被监工看见了,硬是用皮靴踩着他的头,逼着他把地上的泥土一起吞下去,打得他半个月下不了床。
在这地狱里,人命比煤炭贱。
据统计,这批被强掳到日本的中国劳工,总共有38935人,分到了35家企业的135个作业场所。
在秋田县的花冈矿山,情况更惨。那里的劳工队长叫耿谆,是个有骨气的汉子。眼瞅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被折磨死,尸体在坑边堆成了山,他把心一横:反正都是死,不如跟小鬼子拼了!
1945年6月30日深夜,花冈矿山的几百名中国劳工,拿着铁锹、镐头,发动了震惊日本的“花冈暴动”。他们冲进监工宿舍,打死了几个平时最狠毒的日本工头,打算抢船回国。
可惜啊,手里没有枪,加上人生地不熟,这场暴动很快就被日本宪兵镇压了。日本人把抓回来的劳工逼跪在碎石场上,三天三夜不给吃喝,还在烈日下暴晒。最后,整整418名中国劳工,把命留在了花冈。
刘连仁当时虽然不知道花冈的事,但他也有个念头——跑!
他看出来了,留在这里就是个死。与其被日本人打死、累死,不如赌一把,往山里跑。
04
1945年7月的一天夜里,刘连仁趁着看守上厕所的功夫,给几个要好的工友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心领神会,趁着夜色,猛地冲出了铁丝网。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那一刻,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刘连仁不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活路,他只知道,只要有一口气,就要往中国的方向跑。
可这帮人很快就被追散了。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在这茫茫的原始森林里,想要辨别方向太难了。最后,只剩下刘连仁一个人。
他躲进了北海道的深山老林里,开始了长达13年的“野人”生活。
你知道这13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这简直是人类生存史上的一个奇迹,也是一个悲剧。
为了不让日本人发现脚印,大雪天里,他硬是学着倒着走路,制造出往回走的假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一点线索。
没有吃的,他就去挖野土豆,甚至下海去捞海带吃。
北海道的冬天长啊,大雪封山的时候,根本找不到食物。他就把秋天存下来的土豆和野菜省着吃。有时候实在饿急了,就去扒树皮,嚼草根。
没有火,他就生吃。抓到青蛙、老鼠,直接剥了皮生吞。那种腥臭味在嘴里爆开的感觉,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因为那是救命的蛋白质。
最难熬的是冬天。零下几十度,他在山坡向阳的地方挖个洞,钻进去,用枯草把洞口堵住。整个人蜷缩在里面,靠体温硬扛。每一个长夜,他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还能不能醒过来。
除了生存的压力,最要命的是孤独。
整整13年,没人跟他说话。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怎么说话,他每天对着大树自言自语。
他念叨家里的父母:“爹,娘,俺还活着呢。”
他念叨村口的老黄狗:“大黄,等俺回去给你带肉骨头。”
他一遍遍地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刘连仁,刘连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个人,不是山里的野兽。
其实,就在他逃跑后不久,1945年8月15日,日本就投降了。
战争早就结束了,可躲在深山里的刘连仁根本不知道。
他还在打着属于他一个人的战争。有时候在山头上远远看见美军的吉普车经过,他以为那是来抓他的日本兵,吓得赶紧往深山里钻。
他把每一个出现在视线里的人都当成敌人,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1958年那个猎人发现他时,他会是那种反应。
在他眼里,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05
刘连仁被发现的消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日本政府的脸上。
当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被带出深山,站在聚光灯下时,整个日本社会都沉默了。
在此之前,日本政府一直试图掩盖强掳劳工的罪行。他们销毁档案,对外宣称这些人是“自愿劳动”,或者干脆说他们已经死光了。
可现在,刘连仁活着出来了。他就是铁证,是一个会呼吸、会说话、会控诉的铁证。
当时在场的记者问他:“你恨日本人吗?”
刘连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头,那眼神里包含的沧桑和愤怒,让在场的不少日本人都低下了头。
在祖国政府的强力交涉下,刘连仁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轮船。
1958年4月,天津塘沽码头,锣鼓喧天。
当船靠岸的那一刻,看着码头上飘扬的五星红旗,看着那些穿着中山装、一脸关切的同胞,这个在深山里跟野兽抢食吃了13年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终于回家了。
但是,这事儿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据统计,当年被抓去日本的38935名中国劳工中,有6830人被活活折磨致死。这还只是日本官方承认的数字,实际情况可能比这惨烈得多。
那些死在矿坑里、码头边的中国人,他们的尸骨很多都没能回家,就那么草草地埋在了异国他乡的荒野里。
甚至有的日本企业,比如鹿岛建设、三菱矿业,战后靠着这些免费劳动力打下的底子,摇身一变成了世界五百强,赚得盆满钵满。
而对于这段历史,他们是怎么做的呢?
推卸责任,甚至还要把自己装扮成战争的受害者。他们说那是“战时特殊情况”,说已经通过政府间的协议解决了。
刘连仁回国后,身体落下了严重的残疾,但他后半辈子就干了一件事——告状。
从1996年开始,这位古稀老人一次次地拖着病体,飞往日本打官司。他不为别的,就为讨一个公道,要一句“对不起”。
他在日本法庭上,指着当年的那些企业代表,大声控诉他们的暴行。
可直到2000年他闭眼那天,日本最高法院虽然承认了强掳劳工的事实,却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驳回了赔偿请求。
这判决,真是有意思。承认杀了人,承认抢了人,但就是不赔钱,不道歉,这逻辑简直绝了。
现在的日本北海道,风景如画,是旅游胜地,滑雪场里到处是欢声笑语。
可谁又知道,那厚厚的积雪下面,埋着多少中国人的冤魂?
那个把刘连仁逼成“野人”的矿坑,现在也许已经长满了荒草,看起来一片祥和。但有些账,记在石头上可能会磨灭,记在人心里的,永远都在。
历史这东西,你捂得再严实,总有“野人”会从山里跑出来,指着你的鼻子告诉你:别装了,你欠下的债,老天爷都记着呢。
06
当年的那个翻译官,后来回忆起见到刘连仁的那一刻,总说自己浑身发冷。
他问刘连仁:“这13年,你就没想过死吗?”
刘连仁看着窗外的雪,淡淡地说:“想过,但我不能死。我死了,就没人知道这山里还埋着几千个中国兄弟了。”
这句话,比任何的判决书都要重。
13年的穴居生活,把一个壮汉折磨成了“野人”,却没能磨灭他骨子里的那股气。
2000年9月2日,刘连仁因病去世,享年87岁。他走的时候很安详,但直到最后,他也没等到那句道歉。
有些事,施暴者想忘,但受害者永远不会忘。
你看那北海道的雪,年年都下,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可它盖得住山川,盖得住河流,唯独盖不住那底下透出来的血色。
那4万名被掳走的同胞,就像刘连仁在山洞里刻下的名字一样,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历史的骨头上。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段历史就永远不会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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