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当几名美军士兵终于爬上那座被标记为“核心要塞”的内外加山时,眼前的一幕让这些打满二战全场的老兵当场就吐了。
整座山头被凝固汽油弹烧得像融化的冰淇淋,土石俱焦,地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质感,脚踩上去嘎吱作响。
而在几天前还在此坚守的一个连队,此刻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遗骸。
就在这一仗打完的几天后,63军军长傅崇碧被人抬下战场,短短12天,这位铁打的汉子暴瘦了25斤,见到彭老总的第一句话不是诉苦,而是惊得彭总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一场拿人肉和钢铁硬碰硬的赌局,赌注是几十万大军的生死。
要把时间拨回1951年5月下旬。
那会儿的朝鲜战场,大概是志愿军入朝以来最至暗的时刻。
第五次战役打到尾声,志愿军补给耗尽,全线后撤。
这本来是常规操作,但哪怕是彭老总也没料到,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像前任李奇微那样谨小慎微,而是直接祭出了“装甲兵+摩托化步兵”的穿插战术,像手术刀一样要把志愿军的防线割裂。
那时候局势有多危急?
很多人只知道180师遭遇了成建制的被围危机,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把志愿军主力比作一个正在后撤的巨人,那么“铁原”就是这个巨人的脚后跟。
铁原、金化、平康,这三个点构成了朝鲜中部的“铁三角”,也是志愿军最重要的后勤中转站。
这地方要是丢了,美军的机械化部队就能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狂飙突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几十万志愿军主力、伤员、后勤机关,将面临灭顶之灾。
范弗里特看准了这一点,他甚至违背了李奇微“不可越过堪萨斯线”的严令,调集美军最精锐的骑兵1师、美3师等5万人马,发誓要哪怕是用炮弹堆,也要把铁原砸碎。
彭德怀手里已经无牌可打了。
他唯一的筹码,就是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缺衣少粮且极度疲惫的第63军。
电话直接打到了19兵团司令杨得志那里,彭老总的命令只有一句话,却重如千钧:“就是把63军全都拼光,也要牢牢守住铁原15天!”
63军军长傅崇碧接令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几乎是个必死的任务。
对手是满血状态的美军王牌,自己手里是残血的轻步兵,怎么打?
这时候,一个关键人物站了出来——189师师长蔡长元。
如果是常规打法,师级防御通常是“前二后一”的品字形配置。
但当傅崇碧走上189师阵地时,他震惊了:蔡长元竟然把全师打散了!
没有主力团,没有预备队,全师被拆成了200多个小的战斗单位,像撒豆子一样,布满了正面20多公里的每一个山头、土包、甚至是一块大石头后面。
这在兵法上是大忌!
没有纵深,一旦一点被破,全线这就崩了。
军部和师部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官司打到了志司。
但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蔡长元的苦心:面对美军那种毁天灭地的火力,集结就是找死,瞬间就会被炮火覆盖。
蔡长元这招叫“人体路障”。
他就是要用这200多个钉子,逼着美军停下来,一一个个地拔。
美军必须展开队形,必须呼叫炮火,必须步兵冲锋——这一套流程走完,时间就耗过去了。
这种战术没有撤退可言,每一个点位都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战役一打响,范弗里特就展示了什么叫“豪横”。
仅一个小时,4500吨弹药倾泻在189师的阵地上。
那种炮火密度,让许多幸存的老兵在几十年后听到雷声都会发抖。
但美国人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泥潭。
他们炸平了一个山头,冲上去,发现只有几个志愿军;刚要庆祝,侧面小土包又射来一梭子子弹。
为了对付这些像钉子一样的散兵,美军不得不把机械化大军停下来,用大炮去打蚊子。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很清楚自己的命运。
一位叫杨思的老兵后来回忆,开打前,大家默默地换上了最好的新衣服、新鞋。
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死得体面一点。
189师拼光了。
整整4天,他们用血肉磨掉了美军最锋利的锐气,缩编成一个团撤下阵地。
接着顶上去的是188师,这一阶段的战斗,残酷程度直接升级到了人类意志的极限。
在563团坚守的阵地上,有一幕让天地动容。
1连2排的战士们打光了所有子弹,扔完了所有石头,面对密密麻麻爬上来的美军,身后是万丈悬崖。
这里没有电影里的慢镜头。
8名战士,在喊出那声“祖国万岁”后,集体纵身一跃。
杨得志将军晚年在回忆录里,特意记下了这8个名字:李秉群、翟国灵、侯天佑、罗俊成、贺成玉、崔学才、张秋昌、孟庆修。
其中3人幸被树枝挂住生还,才让我们知道了这段向死而生的悲壮。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时刻。
6月9日,美军已经逼近铁原城郊。
最后的屏障是“内外加山”,守在那里的是564团5连。
团长曹步墀手里握着电话,看着地图上那座小小的山头,和山头北面的一座水库,手一直在抖。
那是最后的一张底牌:炸开水库,水淹七军。
大水能迟滞美军的坦克,保住铁原最后的转移时间。
但问题是,一旦炸坝,驻守在低洼处内外加山的5连,将彻底失去退路,要么被淹死,要么被困死在孤岛上被美军炮火吞噬。
炸,还是不炸?
前方阵地上的5连似乎感应到了团长的犹豫。
电话里传来了吼声:“团长,下命令吧!
为了大部队,我们愿意!”
6月10日清晨,一声巨响,洪峰咆哮而下。
正准备冲锋的美军坦克瞬间变成了澡盆里的玩具。
气急败坏的美军随即调来空军和重炮,对已成孤岛的内外加山实施了报复性轰炸。
那一天,那座山真的“融化”了。
村民后来叫它“冰淇淋山”,因为地表的岩石都被高温甚至融成了琉璃状。
5连的战士们,就这样消失在了火海与洪水中,连最后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所谓的奇迹,不过是一群人愿意为了另一群人去死。
6月10日晚,彭德怀的电话终于来了:“任务完成,撤!”
当美军小心翼翼地爬进铁原城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座空城。
没有物资,没有伤员,甚至连一颗完整的螺丝钉都没留下。
李奇微在回忆录里不得不承认,志愿军又一次上演了“空间换时间”的魔术。
几十万大军安然撤退,防线重新稳固。
美军付出了2万人的伤亡代价(志愿军战报),仅仅得到了一座毫无价值的废墟。
而在志愿军这一边,63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12天,伤亡2万余人(含补充兵员),许多连队打得只剩一两个人。
军长傅崇碧在晚年撰写回忆录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对着稿纸沉默了很久。
他删去了很多形容词,最后只用了四个“最”字来定义铁原阻击战:“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最残酷、最激烈。”
2003年,傅崇碧将军在北京病逝。
临终前,他只留下了一句嘱托:“一定要把志愿军陵园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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