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7月的一个傍晚,北京东四的一间画室里散着松香味,门口竹帘刚被揭起,人群随弦乐声轻晃。推门而入的陶斯亮,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她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的李讷。落日把两人的剪影拉长,谁也没先开口,却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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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主人递来果汁,李讷接过杯子,轻轻点头:“小亮亮长大了。”一句开场,将二十五年的尘封拉开。陶斯亮笑着应声,空气里那点拘谨瞬间散去,周围人交头接耳:这两个名字在六十年代常被连在一起,如今终于同框。

时间退回1961年,北戴河海风正劲。三位军区子弟外加一位副总理的女儿在岸边合影,最左边的李讷盘着短发,最右侧的陶斯亮扎着麻花辫。照片发表在《解放军画报》后,院里孩子传阅,谁都羡慕这几位“红色小姐”。那时,李讷爱读屠格涅夫,《猎人笔记》夹在枕边;陶斯亮还在翻《青蛙公主》,忍不住偷偷抄书里的插画。

1966年国庆夜,天安门城楼灯火如昼。李讷已是《解放军报》联络员,拉着陶斯亮的手往休息室走去,“走,看看爸爸。”陶斯亮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主席,紧张得手心全汗。主席把烟夹在指间,微笑道:“亮亮么,陶铸的女儿。”接着又拿“渊明”开玩笑,两人被逗得红了脸。那是青春中最闪亮的一格,还未来得及珍藏,风暴就迫近。

陶铸在1969年病逝,李讷所在的家庭也承受巨大压力。昔日少年突然各奔东西,一场政治风浪让友情被迫封存。别离中的二十五年,李讷在部队做宣传、编资料,低调得像深巷昏灯;陶斯亮扎进手术台,又被调往甘肃积石山义诊,海拔四千多米的寒风让她下决心日后要为弱势者做事。

1991年,《中华儿女》推出“我和聂力、李讷、林豆豆”一文,配那张老照片。读者翻页时只觉温馨,当事人却五味杂陈。文章刊发后,各种联络电话陆续送到市长协会——当时陶斯亮刚任专职副会长,忙得脚不沾地。她还是抽空把旧刊裱起,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等着未知的某次相逢。

于是便有了1992年的画室一幕。李讷戴着黑框眼镜,暗格子短袖配宽腿灰布裤,衣着寻常,却掩不住温和气度。朋友递烟,她摆手:“戒好几年了,家里菜市场走一趟都够呛。”言语平淡,却折射出对平实生活的珍视。陶斯亮听得出神,忽而笑道:“还是你活得明白。”

短暂沉默后,李讷抬头:“相逢一笑泯恩怨。”八个字,说得坦率。沙龙灯光微闪,两人相视,仿佛真有一阵暖流穿过岁月裂缝。旁人不明白,这恩怨并非常人猜测的权力纠葛,而是年少时谁也不开口的介怀——彼此家庭遭际不同,难免留下一丝不安,如今一句话便算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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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画室那晚,陶斯亮回到宿舍难以入睡。脑海里浮现积石山裸足的孩子,也浮现主席沙哑却慈祥的嗓音。她次日给基金会写计划书,提出“儿童听力救助项目”,后来那成了中国听力医学基金会的开端。二十余年,三万余名听障儿童因此受益。

李讷的轨迹更为低调。丈夫王景清病逝后,她住进普通小区,靠离休金度日,遇到志愿者敲门募捐还会支援一二。2023年夏,河北水灾消息见报,她透过社区团购平台转账一万元到省慈善总会,工作人员收到电话时一度以为同名同姓。证书发到北京,她只是说了句:“能力有限,权当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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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好奇:主席女儿为什么这么简朴?熟悉情况的人解释得简单——家训。李家子女从小被要求“工作靠组织,生活靠工资”,再宏大的身份也不能当提款机。正因这条准则,李讷把“普通”当成年少时未能享有的奢侈。

两位老人如今已步入耄耋,一个仍在公益一线忙碌,一个躲开镁光灯潜心照顾家庭,却殊途同归:把对国家的牵挂落到行动细节。政治光环褪去后,留下的只有做人底色。她们的故事提醒听者,家国情怀并非口号,而是一张支票、一次义诊、一本在偏远山村分发的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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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再过若干年,那张1961年的小尺寸黑白照片会泛黄得看不清面容,1992年那句“相逢一笑泯恩怨”却依旧响亮。历史的分岔与汇合,在两个人的身上被压缩成可见的坐标点:江山巨变,友情犹在;身份转换,初心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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