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听说南边又打起来了,就在巴西郡那边。”
“是张郃那个家伙带的兵?他可不是好惹的,听说曹老板自己都夸他,说他像当年的韩信。”
“可他对上的是张飞。就是那个在当阳桥,嗓门大得能吓死人的张飞。”
“那又怎么样?嗓门大能当饭吃?我听跑货郎说,张郃带了好几万人,把张飞那一万多人堵在山沟沟里快两个月了,跟个铁桶似的。我看啊,这次张飞是踢到铁板了。故事里说他俩打平手,我看故事都是骗人的,真上战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你说,最后谁会趴在地上?”
“不知道,但总有一个会趴下,再也站不起来。”
01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最喜欢在午后犯困的时候,把那块又光又滑的醒木往桌上那么一拍。
声音脆得很。
满屋子昏昏欲睡的茶客,精神头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先生喝口水,润润嗓子,开始讲那段百听不厌的葭萌关。
他说那张飞,黑脸膛,环眼睛,骑一匹黑马,手里那杆丈八蛇矛,舞起来像一条黑龙,风声都带着杀气。
他对面的张郃,也不差。曹老板亲封的五子良将,名头响当当。手上一杆枪,使得是密不透风,像一堵墙。
两个人,就在关隘前面那片空地上,你来我去。
马蹄子踩得地上黄土乱飞,呛得人睁不开眼。兵器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火星子跟过年放的烟花似的。
说书先生把扇子一展,说,这一打,就是一百个回合。
天都黑了,两边点了火把,把战场照得跟白天一样,接着打。最后还是没分出个高下。
茶客们听得直点头。
这就对了。这才像话。
一个是蜀汉的顶梁柱,一个是曹魏的大将军,就应该是这样,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真要是一下子就分出胜负,那反倒没意思了。
故事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个热闹,是个平衡。
就像庙里唱大戏,一个红脸,就得配一个白脸。一个主角,就得有一个分量相当的对手。
张飞是那盆烧得滚烫的红烧肉,油光锃亮,看着就解馋。那张郃,就得是那碟碧绿的炒青菜,清爽解腻。两个配在一起,这顿饭才吃得舒坦。
所以,在那些流传下来的故事里,张郃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他好像就是为了证明蜀汉那几位将军有多厉害才存在的。
他要跟赵云打,然后被赵云杀得丢盔弃甲,好显得赵云枪法如神。
他要跟马超打,然后被打得不敢出战,好显得马超西凉锦马超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轮到张飞了,不能再输了,再输就显得曹魏没人了。
所以他得跟张飞打个平手。这样一来,既保全了曹魏的面子,又突出了张飞的勇猛。两全其美。
可历史这东西,它不是唱戏,也不是请客吃饭。
它就是一口大锅,底下烧着文火,咕嘟咕嘟熬着,什么东西都往里扔。
锅面上飘着一层油,是故事。你得拿个长柄勺,伸到锅底下去捞,捞上来的,才是那些沉在底下,又干又硬的真东西。
那本叫《三国志》的书,就是那个勺子。
陈寿写这本书的时候,没想过要讨好谁。
他就像个账房先生,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也很冷。他说,程昱那些曹魏的聪明人,都说关羽和张飞是“万人之敌”。
这话是从敌人嘴里说出来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在陈寿的笔下,张飞这个人,跟茶馆里说书先生嘴里的那个,完全是两个人。
就说长坂坡那次。
他不是一个人站在桥上,哇呀呀地喊了几声,就把曹操的几十万大军给吓跑了。曹操的兵,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娃娃兵,不可能被嗓门吓住。
真实的情况是,刘备在前面跑,跑得鞋都快掉了。
张飞带着二十多个骑兵在后面顶着。他到了当阳桥,没急着喊,先让手下人把桥给拆了。
你想想,桥没了,河水又急,曹操的追兵全是骑兵,马又不会飞,怎么过河?
等把桥拆得差不多了,张飞才横着长矛,骑在马上,对着河对岸喊话。他说,我就是张益德,你们谁不怕死的,就过来跟我单挑。
曹军的先头部队追到河边,一看,桥没了。
河对岸,一个黑脸大汉横刀立马,跟个门神一样。他身后的树林子里,尘土飞扬,好像藏着千军万马。
谁敢第一个上?万一林子里真有埋伏,第一个过去的不就成了肉靶子?
就这么一犹豫,一耽误,刘备早就跑得没影了。
你看,这里面,勇是有,但更多的是脑子。拆桥,是判断局势。虚张声势,是心理战术。他冷静得像一块冰。
张飞这人,也不是个纯粹的武夫。
有传闻说,他会写字,还写得一手好隶书,笔画遒劲,很有气势。
他还喜欢跟读书人来往,对那些有学问的人,他客气得很。
但他瞧不起自己手下那些兵痞油子,动不动就打骂。
这是他性格里一个致命的缺陷,最后也正是因为这个,他稀里糊A涂地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可这并不能否定他是个帅才。
刘备打益州的时候,兵分了两路。刘备自己带着诸葛亮、赵云他们走大路。另一路,就是张飞自己带着,从垫江那边杀进去。
这一路上,张飞攻城略地,还把巴郡太守严颜给活捉了。
严颜也是个硬骨头,宁死不降。张飞没杀他,反而把他当上宾一样招待,最后严颜被感动了,投降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张飞已经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猛将了。他是一个可以独立带领一支军队,处理军政事务的方面军指挥官。
再掉过头来说张郃。
张郃在曹魏那边,绝对是一根实打实的柱子。
他最早跟着袁绍。官渡那会儿,袁绍不听他的,非要去掏曹操的老窝,结果自己的粮仓被曹操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张郃一看,这老板脑子不行,跟着他迟早完蛋。他脑子转得快,立刻带着自己的部队,投降了曹操。
曹操当时是什么反应?
高兴得鞋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脚就跑出来迎接他。拉着他的手说,你来投奔我,就像当年韩信不跟项羽,跑去投奔刘邦一样啊!
韩信是什么人?那是帮着刘-邦打下整个天下的“兵仙”。曹操能把张郃比作韩信,可见对他的器重和期望。
张郃也没让曹操白夸他。
02
后来的那些年,打仗就没少了他。
北边平定袁绍的几个儿子,西边跟马超、韩遂的凉州兵死磕,剿灭在汉中造反的宋建,他几乎场场都在,而且功劳都很大。
陈寿给他的评价,八个字,“识变量,善处营陈”。
意思就是说,他懂得随机应变,擅长排兵布阵和安营扎寨。
后面还有一句,“料战势地形,无不如计”,就是说他判断战场形势和利用地形,几乎从来没有失算过。
这是一个战术大师的评语。
所以,历史上的张郃,根本不是小说里那个给主角送经验值的倒霉蛋。
他是一个身经百战,有勇有谋,而且极度擅长根据战场情况调整部署的顶级将领。
曹操很多时候都放心地把一个战区的指挥权交给他。
就是这样两个人。一个,是被小说和戏剧涂黑了脸的方面军统帅。另一个,是战功赫赫,却总在故事里当配角的战术大师。
他们就像天上两颗不相干的星星,在各自的轨道上亮着。
但总有那么一次,轨道会交错。
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
那一年的秋天,汉中的雨水,好像比哪一年都多。
曹操的大军刚刚席卷了汉中,赶跑了张鲁。汉中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它就像是益州北大门上的一把锁。现在,这把锁被曹操捏在了手里。
他随时可以打开门,长驱直入,威胁刘备刚刚才坐热乎的四川。
曹操自己没在汉中待太久,北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临走之前,他留下了两个人守汉中。一个是夏侯渊,另一个就是张郃。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组合。夏侯渊打仗勇猛,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张郃心思缜密,善于谋划。一刚一柔,一主一副,堪称完美。
曹操的大部队前脚刚撤,张郃后脚就接到了新命令。曹老板的意思是,别闲着,带上你的人,往南边走,去打巴西郡。
巴西郡,是益州东北方向的屏障。如果这块地方丢了,曹军的兵锋就能顺着嘉陵江,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到益州的心脏。
张郃领了将令,没有半点耽搁。他立刻点了几万兵马,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南边开进。
曹魏的军队,和刘备那些草创的部队不一样。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刚刚打赢了汉中之战,士气正旺。
黑色的旗帜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士兵们行军的脚步声,整齐得让山谷里的石头都跟着颤动。
张郃的战术意图很明确,也很毒辣。他要一边打,一边把巴西郡的百姓全部迁到汉中去。
这样一来,就算刘备将来能夺回土地,得到的也只是一片没有人烟的荒地。这是釜底抽薪。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就快得吓人。
张郃的大军所到之处,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宕渠、蒙头、荡石,这些地方的守军,一听到张郃的名字,看到曹军的旗帜,就吓得腿软了,要么投降,要么就逃得无影无踪。
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一封接一封地飞到成都,堆在刘备的桌案上。
整个益州都开始摇晃起来。那些刚刚归顺刘备的本地士族,心里都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这个姓刘的,到底行不行?他顶得住曹操的进攻吗?要是顶不住,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
人心,比城墙更难守。刘备很清楚这一点。
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输了,人心就散了。益州这块好不容易才拿下的根据地,随时可能土崩瓦解。
派谁去?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张飞的身上。
这个时候,也只有张飞,有这个分量,有这个名望,去跟张郃掰一掰手腕。
刘备把手里能调动的一万多精兵,全都交给了张飞。这几乎是当时蜀中的一半家底了。
张飞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他点了兵,带上几个副将,立刻出发,迎着张郃的大军就上去了。
两支军队,最终在巴西郡的山区里,正面撞上了。
张飞的营寨,扎在山谷的这一头。张郃的营寨,扎在山谷的那一头。中间隔着一条不算宽的河,和一片长满了乱石的开阔地。
张郃的兵力,是张飞的好几倍。他一点都不着急。
他就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把陷阱挖好,把弓箭上弦,然后就躲在树丛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等那个急躁的猎物自己犯错误,自己撞上来。
他的营寨,布置得像个刺猬。背靠着陡峭的山崖,断了被偷袭的后路。
营寨前面,是深深的壕沟,壕沟后面,是削尖了的木头做成的鹿角。
整个营盘,分成了好几个小营,互为犄角,彼此照应。
就算张飞能拼死攻破一个角,旁边营里的部队也能立刻冲出来支援,把冲进来的敌人像包饺子一样给包住。
张飞刚到的时候,不信这个邪。
他先派小股部队去试探。士兵们冲到营寨前,还没摸到鹿角,就被箭楼上射下来的箭雨给逼退了。
他又派人去骂阵。各种难听的话,都骂遍了。张郃的营地里,安安静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一座空营。
张飞火了。他亲自带着主力部队,发动了一次强攻。
蜀军的士兵,确实勇猛。
他们扛着沙袋,推着冲车,冒着箭雨和滚木礌石,一次又一次地往上冲。壕沟很快就被填平了一段,士兵们像蚂蚁一样,爬上了营寨的围栏。
但那就像是把一块肉扔进了绞肉机。
曹军的防守太严密了。一排士兵倒下去,后面立刻有另一排顶上来。长枪,大刀,钩镰,从围栏的缝隙里不断地刺出来,砍出来。
冲上去的蜀军士兵,像下饺子一样,纷纷栽倒下来。
张飞在后面看着,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这么打下去,就算把他这一万多人全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啃下这座营寨。
他只能鸣金收兵。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拖了下去。
山里的秋雨,说下就下,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营地里到处都是泥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士兵们的铠甲,开始生出红色的铁锈。帐篷里,潮湿得能拧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和霉变的味道。
很多人开始生病。咳嗽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最要命的是粮食。
一万多人,每天都要吃饭。从蜀中运粮过来,要走几百里的崎岖山路。不下雨的时候,都得走上十天半个月。现在天天下雨,山路变得又滑又烂,很多地方都塌方了。运粮队的速度,比乌龟爬还慢。
张飞营地里的伙夫,煮的粥越来越稀。
一开始还能捞到几粒米,后来,就只剩下米汤了。士兵们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粥,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难看。
营地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白天,士兵们坐在潮湿的帐篷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那种无休止的等待,比真刀真枪地打一仗还折磨人。
晚上,三五成群的士兵凑在一起,小声地发着牢骚。
“这都快两个月了,还打不打啊?”
“怎么打?你看对面张郃那个乌龟壳,拿头去撞吗?”
“我听说,后面的粮食,已经跟不上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张A郃来打,咱们自己就得先饿死在这里。”
“将军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天天看着?”
这些话,像蚊子一样,在营地里嗡嗡作响。张飞不可能听不到。
他的几个副将,也急了,一起来找他。
一个副将说:“将军,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兄弟们的士气,都快被这鬼天气给磨光了。要么,您想个办法,把张郃那老狐狸给引出来,跟他打一场。要么,咱们就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另一个立刻反驳:“引蛇出洞?张郃是什么人?他身经百战,精明得跟鬼一样。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就是兵多粮足,他巴不得我们在这里跟他耗。他怎么可能上当出营?”
“那你的意思,就是撤了?”
“撤?我们要是撤了,整个巴西郡就等于白送给曹操了。主公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们,我们怎么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见他?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几个人在帐篷里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飞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坐在那张铺着巨大地图的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那张地图,已经被他画得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各种符号和标记。山川的走向,河流的深浅,甚至是每一条可能存在的小路。
03
这两个月,他除了偶尔带兵去骚扰一下,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泡在了这张地图上。
他派出了几十拨斥候,深入到周围的山林里。每一个斥候带回来的信息,无论多小,他都会仔细地盘问,然后标注在地图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强攻,是自杀。
引诱,对方不上当。
撤退,是耻辱,也是一次巨大的战略失败。
他手里的牌,好像已经打光了。
时间,站在张郃那一边。地利,也站在张郃那一边。兵力,更是压倒性地站在张郃那一边。
这似乎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夜,越来越深了。
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士兵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和雨点打在帐篷上的单调声音。
张飞的营帐里,那盏昏黄的油灯,还亮着。
他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铁塔。
灯火,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帐篷的布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地摇晃着。
五十多天的漫长对峙,耗尽了士兵们的锐气,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粮草。
撤退的呼声,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他的神经。
继续坚守,似乎只剩下全军覆没这一条不归路。
史书上那个被敌人誉为“万人敌”的猛将,在战术大师张郃滴水不漏的防守面前,好像真的已经黔驴技穷。这盘棋,似乎已经走到了终局。
张郃那数万大军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黑色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蜀军士兵的心头。
失败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如此接近。
面对这个几乎无解的死局,张飞的命运,乃至整个蜀汉在益州的基业,都悬于一线。他,到底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雨停了,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一个穿着本地猎户衣服的汉子,被两个亲兵悄悄带进了张飞的大帐。
汉子又黑又瘦,浑身都是泥,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他是张飞派出去的几十拨斥候里,最不起眼,也是最熟悉这片山林的一个。
张飞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了出去。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将军,你让我找的那条路,我找到了。”猎户的声音很低,压抑着一丝兴奋。
张飞猛地抬起头。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
“在哪里?在图上指给我看。”
猎户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伸出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在张郃大营后方那片连绵起伏、画满了等高线的群山之中,轻轻地画出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曲线。
“就是这里。”
猎户说,“这是一条只有我们这些打了一辈子猎的老家伙才知道的野路。它在两座大山的夹缝里,外面长满了藤蔓和灌木,非常隐蔽。平时根本没人走,都是些野猪、麂子走出来的。路很窄,也很险,有些地方,只能一个人侧着身子勉强过去。但是,这条路可以绕开张郃布置在山里所有的明哨暗哨,直接通到他中军大帐后面的那座山上。”
张飞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条细细的曲线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猎户都有些不安了。
然后,他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这条路,晚上能走吗?”
“能走。”
猎户肯定地回答,“但是非常危险,天黑看不清,一脚踩空了,就可能掉下山崖,尸骨都找不到。而且,这条路走不快,最多,最多能过去一千来人,再多就不行了,会把路踩塌。”
“一千人……”张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够了。”
04
当天晚上,张飞的营地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伙夫们依旧在煮着那锅清汤寡水的粥。士兵们依旧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在正对着张郃大营的寨门前,甚至还比平时多点了几堆篝火,人影晃动,喊声不绝,看起来像是张飞终于被逼急了,准备连夜发动一次总攻,做最后的挣扎。
而在营地的最后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万多人的大军中,悄悄地分出了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大约有一千人。
每一个人,都是张飞从全军中亲手挑选出来的。
他们都是军中的老兵,身手矫健,胆大心细,而且大部分都是南方人,习惯了在山林里穿行。
张飞脱下了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铠甲,换上了一身和普通士兵一模一样的短打衣裤。
他没有骑马,手里提着他的丈八蛇矛。
他亲自带着这支奇兵,在那个猎户的引领下,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群山之中。
那条路,比猎户描述的还要难走一百倍。
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尖锐的碎石。
身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夜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腐叶的气息。
他们不敢点任何火把,只能借着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微弱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
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山林间无声地蠕动。每个人都把兵器用布条缠得结结实实,防止发出任何碰撞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黑暗中,只听得见彼此沉重的喘息声,和被踩断的枯枝发出的轻微断裂声。
张飞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紧跟在猎户的身后。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他的镇定,像一颗定心丸,通过这支沉默的队伍,传递给了身后的每一个士兵。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浓雾稍微散去一点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岗,绕到了张郃大营的后山之上。
从山上往下看,整个曹军大营,像一只巨大的八爪鱼,趴在山谷里,尽收眼底。
中军大帐的位置,粮草仓库的分布,战马集中的马厩……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里是营地的后方,所有人都认为绝对安全,所以防备明显要松懈很多。
巡逻的士兵,稀稀拉拉,一个个都没精打采,扛着长矛在打瞌睡。营地里大部分地方还静悄悄的,绝大多数士兵,都还在睡梦之中。
张飞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冷静地观察着,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他身后的一千名士兵,默默地摘下了背上的弓,从箭囊里抽出了箭。很多箭的箭头上,都绑着浸透了油脂的布条。
就在这时,在山谷的另一头,张飞的正面大营里,战鼓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鼓声,敲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整座山都给震塌。
留守的副将,按照张飞事先的交代,率领着剩下的九千多名士兵,发起了总攻。
这一次的总攻,声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大。
士兵们喊着震天的口号,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像疯了一样,朝着张郃的营寨正面冲了过去。
那架势,看起来就像是张飞已经彻底疯狂,要拿所有人的性命,做最后一搏。
张郃在睡梦中被惊天动地的鼓声惊醒。他匆忙披上铠甲,快步走上营中的瞭望塔。
他看着对面山谷里,如潮水般涌来的蜀军,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张飞,黔驴技穷了。这是要拼命了。”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传我的命令,各营坚守阵地,不要出击。等他们冲到营前,力气耗得差不多了,再开营反击。今天,就要把张飞这一万多人,全部留在这里!”
他的命令刚刚传达下去。
突然,他感觉到脚下的瞭望塔,似乎在微微地晃动。
他猛地回过头,朝着自己中军大帐的后方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瞬间就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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