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立在日本宫崎县平和台公园的“平和之塔”，塔基嵌着来自中国的238块石头，其中4块出自南京，至今没有归还
它建于1940年，高约36.7到37米，原名“八纮一宇塔”，为庆祝所谓“神武天皇即位2600年”而修建
塔基总共嵌入了约372块来自海外的石头，数字在不同报道里略有差异，但中国部分的238块是多方资料一致的结论
这不是随手捡来的砾石
1938年，宫崎县知事相川胜六提出建塔，向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求助，要求部队组织“献石”
侵华日军随后盯上具有象征意义的地点，长城、泰山、中山陵、黄鹤楼、南京明故宫等地的石料被有选择地取走，很多石头上刻着部队番号
从哪取，并不偶然
长城代表防线与骨架，泰山承接礼制与山河，中山陵与明故宫承载城市与时代的尊严
把这些石头砌在塔基，正是把别人的基座变成自己的底座，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征服意味
最刺眼的是南京
塔基正面可见一块麒麟浮雕石，纹饰清晰，头部残缺
南京方面多年来辨识出4块“南京石”，其中麒麟石被多位学者指向明故宫一带，也有指向明孝陵的意见，来源仍在学术讨论中，但“来自南京”这一点有证据支持
时间点更耐人寻味
1937年冬南京惨案发生，一年后这块石头被带离原址，几乎与城市的创伤并置
2015年，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馆长吴先斌赴宫崎递交公开信时，手抚麒麟石上的“南京”字样，话不多，只有一句
“这是家乡的石头”
描述越简短，情绪越直达
问题也更简单，这样的石头该如何回家
塔的名字曾经不叫“和平”
“八纮一宇”这四个字，战时被日本军国主义解释为“天下归于天皇”，后来被刻在塔身正面，成为那个年代扩张叙事的建筑符号
战败后，盟军总部在1946年要求去除“八纮一宇”字样和武人象征，1957到1958年塔改名“平和之塔”
又在1962到1965年间，原有字样和像陆续恢复
1964年东京奥运会，圣火传递经过宫崎
这座塔被选为传递点，奥林匹克的火焰与这段复杂的历史同框，这一安排至今仍让许多人难以理解
真相不是秘密
1999年，宫崎电视台播放纪录片《石头的证言》
片中披露了“献石运动”的组织轨迹与石块来源的关键线索，明确指出军队角色与掠夺事实
从那以后，外界的追问更聚焦了
2015年，吴先斌当面递交公开信，要求归还南京石块
宫崎县知事河野俊嗣以两点回应，称这些石头是“当年从各国收集”，且“拆除会影响结构安全”，因此维持现状保存
日本的反战人士也发声
税田启一郎表示，这些石头是军事背景下的战利品，理应归还，但需要耐心对话与制度化路径
这里面有两个绕不开的问题
第一，如何处理带有侵略叙事的遗址，是拆掉，还是保留并彻底改为反思空间
第二，能明确识别出处的石头，技术上是否可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取下并归还，同时用替代材料与加固方案保证结构安全
这不是强行“找茬”，而是面对事实作出的最低限度追问
国际上并非没有先例，很多国家对敏感遗址会加装说明、重写导览，或在不破坏结构安全的情况下替换局部组件，以纠正叙事
当争议点集中在可识别的238块中国石头，尤其是4块南京石头时，选择性归还与现场设置完整历史说明，至少是可以被讨论的路径
旅游功能不是遮羞布
这座塔如今作为景点，每年接待大量游客，但若不解释这些石头的真实来路，“平和之塔”四个字就像空壳，和平的语义被借走了，内里却仍是未处理的战时遗物
也许有人会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时间能让情绪沉淀，却不能替代处理办法，更不能把物证洗成“友好纪念”的装饰
立场可以清晰，表达可以克制
至少有三件事应该同时发生，公开完整的来源档案，允许第三方联合鉴定，针对可识别石块启动可行的归还或长期借展谈判
如果这些都做不到，就请正名
请在塔前树立醒目的说明，把建造时间、原名“八纮一宇”、军队“献石”、去除与恢复字样、1964年火炬站点、1999年纪录片与2015年“讨石”经过写清楚，让每一名观众在现场读完全部信息，再决定如何理解这座塔
没有建立在诚实基础上的和平，名字再好听也站不稳
只要那238块中国石头仍是这座塔的基脚，“平和”的叙事就存在结构性缺口
把能识别的石头还回去，把建筑的叙述权交给完整历史，让道歉与修复在可操作的层面开始，这是对过去负责，也是对未来负责
石头不说话，但它们记得来路
等石头回家的路被真正打开，宫崎的风也许会更清爽，南京的雨也会更轻一点
那一天，和平二字才算落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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