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你滚,现在就滚!”女人尖利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锥子,扎进他耳朵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隔夜饭菜混合的酸腐气味。

他站在门口,像一根被雨水泡烂的木桩。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濒死的期待。

“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喉咙干得像撒了一把沙子,“说完了,又能怎样?”女人笑了,笑声像玻璃碎裂,一片一片掉在地上。

“林毅,你真行。你就像那只断了线的风筝,总以为天是你自己的,可你早就掉下来了,掉进泥里了!”她说完,猛地将桌上的搪瓷杯扫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天空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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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座城市,像一头匍匐在江边的钢铁巨兽,吞吐着粘稠的雾气和欲望。

林毅置身于这巨兽的肚腹——本市最顶级的“辉煌”酒店,空气里飘浮着百合花香和金钱混合的、一种近乎于腐烂的甜腻气息。

吊顶的水晶灯将光线揉碎了,像金箔一样洒在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孔上,每个人的微笑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而虚假。

作为市经发局最年轻的副局长,三十出头的林毅是今晚招商引资洽谈会绝对的主角。

他端着一杯温水,代替了酒,穿行在衣冠楚楚的人群中。

他的脸是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喜怒不形于色。

他的话语是一条条精准的丝线,总能不偏不倚地缠绕住对方最关切的利益点。

那些脑满肠肥的企业家们,在他面前都收敛了平日的跋扈,露出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刚刚开过光的金佛。

“林局长,年轻有为啊!”

“林局长,我们公司的项目,您可要多费心……”

林毅只是微笑点头,那笑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根本到不了眼睛里。

他感到一阵窒息。

十年了,他从泥泞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为的就是站在这云端之上。

可这云端之上,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借口去洗手间,从喧闹的宴会厅里脱身,拐向了通往露台的走廊。

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像一盘被打翻的钻石。

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带着湿气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片刻。

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英语争执声从露台的另一侧传来。

“I am a Diamond member! I demand an immediate solution, not your useless apologies!” 一个外国男人的声音,愤怒而傲慢。

(我是钻石会员!我要求立即解决问题,而不是你们那些毫无用处的道歉!)

紧接着,一个冷静的、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同样是流利的英语:“Sir, I completely understand your frustration. Please give me five minutes. I will personally handle this and ensure you receive a satisfactory resolution. It is my personal promise.”(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沮丧。请给我五分钟时间,我将亲自处理此事,确保您获得满意的解决方案。这是我的个人承诺。)

这个声音……林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声音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然后狠狠一拧。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他掐灭了烟,几乎是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朝声源走去。

绕过一丛巨大的热带绿植,他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酒店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但略显僵硬的脖颈。

她的侧脸在露台昏暗的灯光下,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精雕细琢的剪影。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但又多了一些被岁月和生活打磨过的风霜。

她正在安抚那个暴躁的外国客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那微笑却没有丝毫温度,像是一朵开在冰面上的花。

她的腰板挺得笔直,仿佛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终于,她安抚好了客人,微微鞠躬,目送对方怒气冲冲地离开。

然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扶着栏杆,缓缓地转过身来。

林毅看到了她胸前那块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的字在微光中跳跃,然后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他的瞳孔——客户关系部经理,苏晚。

真的是她。

苏晚。

十年。

整整十年。

那个夏天,她拿着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光芒万丈得让他不敢直视。

而他,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扑棱蛾子,在落榜的泥潭里挣扎。

火车站拥挤的人潮里,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说:“林毅,我们不合适了。我们未来要走的路不一样了。”

他所有的质问、挽留和不甘,都只换来她决绝的背影。

这十年来,他玩命地复读,考上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考公务员,从最基层的科员做起,一步一步,踏着血和汗往上爬。

支撑着他的,除了不甘,就是这句“我们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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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爬到最高处,让她看看,他走的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了,作为人们口中的“林局长”,而她……她却穿着服务人员的制服,在这里卑躬屈膝地处理客诉。

巨大的、荒谬的落差感像一个黑洞,瞬间将林毅吞噬。

他十年来的奋斗,他今日所有的成就和光环,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内心翻江倒海,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会有一种复仇的爽感,但他没有。

他只感到一阵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刺痛和困惑。

他没有上前相认。

他只是像一个幽灵,站在阴影里,贪婪而又痛苦地看着她。

他看到苏晚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就是那个瞬间,他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陈旧的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条冬眠的白色小蛇。

她的眼神,在卸下职业化面具的瞬间,流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那不是一份辛苦工作该有的疲惫,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灵魂深处透出的死寂。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们不合适”……难道,这就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合适”的人生吗?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林毅的心头,吐着冰冷的信子。

02

接下来的几天,林毅成了“辉煌”酒店的常客。

他以“项目考察需要,需与投资方深入沟通”为由,直接包下了酒店的一个行政套房。

市里的人只当这位年轻的局长是工作狂,为了招商引资不遗余力。

只有林毅自己知道,他像一个偏执的偷窥者,在暗中观察着苏晚。

他的秘书小张是个机灵的年轻人,看出了点端倪,但不敢多问,只是尽职尽责地安排着一切。

林毅看到苏晚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不知疲倦地旋转。

她在处理难缠的客人,她在协调宴会厅的布置,她甚至亲自弯下腰,用丝绒布擦拭VIP通道扶手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但脸上却始终挂着那副疏离的、没有灵魂的微笑。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偶尔会朝林毅的方向投来一瞥,但目光空洞,像是穿过他,看到了他身后的墙壁。

她没有认出他,或者说,她假装没有认出他。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当面质问更让林毅难受。

这天下午,一个油腻的商人找上了门。

他姓王,挺着一个快要撑破衬衫的啤酒肚,脸上堆满了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被挤成两条缝,闪烁着精明而又猥琐的光。

王总是这次招商活动中一个比较活跃的本地企业家,一直想巴结上林毅这条线。

“林局,林局,您真是太辛苦了!为了我们市的经济发展,简直是废寝忘食啊!”王总一屁股坐在林毅对面的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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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个爱马仕手包里掏出一条特供香烟,谄媚地递过去。

“不抽,谢谢。”林毅淡淡地拒绝。

王总尴尬地笑了笑,把烟收了回去,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他顺着林毅不经意间投向窗外的目光,看到了楼下花园里正在指挥工作人员布置户外冷餐会的苏晚。

王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猥琐笑容,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一股酒气和劣质古龙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林局,我可听说了……楼下那位苏经理,是您……以前的……嘿嘿……”

林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王总,有话直说。”

“哎,没什么,没什么!”王总连忙摆手,自作聪明地揣测道,“我就是觉得,这女人啊,没远见。当年放着您这么个潜力股不要,现在后悔了吧?在酒店里伺候人,啧啧……林局,您要是觉得看着碍眼,或者想……出口气,您一句话,我来办!保证让她在这行里待不下去!”

王总以为这番话能讨得林毅的欢心,却没注意到林毅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羞辱苏晚?他王总也配?

林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声音听不出情绪:“王总,你好像很闲。”王总一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林毅放下茶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有这个精力去打听别人的私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你的项目计划书上。

你那份计划书,我看过了,水分太多,像发了酵的馒头,全是虚的。

明天之前,我希望看到一份实在的东西。”王总脸上的肥肉一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声称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赶走王总,林毅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未减。

他叫来秘书小张。

“小张,你去帮我侧面打听一下,辉煌酒店客户关系部的苏晚经理,她所有的公开履历,越详细越好。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小张办事效率很高,一个小时后,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就放在了林毅的桌上。

林毅拿起那几张纸,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

【苏晚,复旦大学新闻系、经济学双学位学士。】

【毕业后入职“铂悦”酒店集团管培生,三年升至大堂经理,五年成为集团最年轻的客户关系总监。】

【一年前,被“辉煌”酒店以三倍薪资及部门完全自主权挖角,专门负责处理最棘手的客户关系及VIP接待工作。业内人称“灭火女王”,经她手的投诉,从未有过升级处理的记录。】

林毅看着这份金光闪闪的履历,久久无言。

这哪里是落魄?这分明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了行业顶尖的精英!

可这更让他无法理解了。

以她的学历和能力,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酒店服务业?这个行业外表光鲜,实则辛苦无比,天花板也肉眼可见。

她本可以去金融、去媒体、去任何一个更匹配她双学位的领域,成为真正的白领精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镀金的笼子里,做一个高级的“服务员”。

巨大的谜团像一张网,将林毅越缠越紧。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依旧在忙碌的纤细身影。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出过去的片段。

那是高三,图书馆里,他和她并肩坐着。

窗外的香樟树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她总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数学题,而他能在她背不出古文的时候,一字不差地背给她听。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毅,你这偏科也太严重了,”她用笔杆敲了敲他的脑袋,佯装生气,“理综次次年级前三,语文英语加起来还没我一门高。你这样高考要吃大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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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地笑笑,从她手里抢过一根薯条塞进嘴里:“怕什么,只要能跟你考到一座城市,上什么大学不一样?”

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一对可爱的梨涡。

03

画面一转,是高考放榜那天。

压抑的、仿佛要下雨的阴天。

他查完成绩,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手机里,是她发来的信息,简短得像一道命令:“复旦,新闻系。”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分数。

而他的分数,离一本线还差了十几分。

天和地,在那一刻被撕裂开来。

他决定复旦。

他发誓,一年后,他也要去上海。

苏晚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好,我等你。”但林毅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雀跃,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他无法理解的疲惫。

最后的闪回,定格在那个嘈杂的火车站。

他去送她。

站台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离别的气息。

他给她买了一大包零食,像哄小孩一样塞到她手里。

他不停地说话,说自己复读的计划,说自己未来的憧憬,说到口干舌燥,才发现她一直沉默着。

“苏晚,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曾经像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

“林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分手吧。”他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出了那句像魔咒一样纠缠了他十年的话,“我们不合适了。

我们未来要走的路不一样了。”“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就因为我没考上大学吗?我可以复读!我明年一定能考上!苏晚,你不能这么对我!”他几乎是在咆哮,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苏晚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怜悯和决绝。

火车的汽笛声尖锐地响起,像一声催命的号角。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随着人流,走进了车厢。

她的背影,瘦削而挺拔,像一把插进他心脏的刀,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林毅从回忆中惊醒,心脏一阵抽痛。

他看着窗外苏晚的身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十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早已百炼成钢,可她的再次出现,轻易就让他溃不成军。

不,他想,我一定要弄明白。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04

招商洽谈会的答谢晚宴,设在辉煌酒店最气派的金色大厅。

水晶灯的光芒如同流淌的瀑布,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林毅作为主办方的代表,自然是全场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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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付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宴会厅的一角。

苏晚今天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式套裙,领口系着一条宝蓝色的丝巾,更显得她专业干练。

她没有参与服务,只是站在不远处,像一个冷静的监督者,用眼神调度着手下的服务人员,确保晚宴的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无缺。

就在这时,那个油腻的王总端着一杯红酒,摇摇晃晃地朝林毅走来。

他显然是喝高了,满面红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兴奋。

“林局……林局长……我……我再敬您一杯!”王总大着舌头说。

林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正想找个借口推脱,意外发生了。

王总在经过苏晚身边时,脚下不知怎么一踉跄,身体猛地一歪,满满一杯红酒,不偏不倚地全都泼在了他自己那件浅灰色的名牌西装上!

殷红的酒液迅速浸透了布料,在他肥硕的肚子上留下了一大片刺目的污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全场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苏晚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从旁边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起一块干净的餐巾,递了过去,同时低声道歉:“王总,非常抱歉,您没事吧?”

王总却一把推开她的手,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咆哮起来:“抱歉?抱歉就完了?你瞎了吗?没看到我过来了吗?故意往我身上撞是不是!”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像一把破锣,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她还是保持着镇定,解释道:“王总,您误会了,我刚才站在这里并没有动……”

“你还敢顶嘴!”王总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晚脸上了,“你知道我这身西装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们酒店必须把她给我开除了!立刻!马上!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鞠躬道歉!”

酒店的总监闻声赶来,满头大汗地打着圆场:“王总,王总,您消消气,有话好说,苏经理她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王总此刻的嚣张气焰达到了顶点,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毅,脸上露出一种阴险而又得意的笑容,他故意拔高了音量,让全场都能听见:

“各位,你们可能不知道她是谁吧?我告诉你们!她,苏晚苏大经理,可是我们林局长的……

前女友!对,就是那个当年考上复旦,眼高于顶,看不上我们林局的前女友!怎么着,现在混成这副德行,当个服务员,还敢这么不长眼?总监,你别废话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们林局一个交代!给我们林局长出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