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保罗·萨特曾言:“人是自己行动的总和,人是他自己行动的结果。”
然而,当这些“行动”以疼痛为代价,将永久性的印记镌刻在身体之上时,这份自我定义是通向自由的宣言,还是未来可能反噬的枷锁?
当一个年轻人,尤其是女孩,执意要用针尖和颜料改写自己身体的“画布”时,她对抗的仅仅是生理的痛楚,还是整个社会对“好女孩”的刻板想象?
纹身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颜料特有的气味。纹身师傅正低头整理着器械,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孩。
她看着非常年轻,顶多十八九岁,却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睡裤,像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奔这里。头发随意扎着,脸上素净,但眼神里有种不管不顾的豪爽劲儿。
师傅抬眼看了看,心里大概有了数——又是一个想要用纹身来“标记”点什么的孩子。
“想纹什么?纹哪儿?”师傅例行公事地问。
女孩径直走到里间,指了指自己光裸的右腿,语气干脆:“这儿,整条腿。
从大腿到脚踝,全要纹上,包括……内侧。”
师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重新打量了她一眼。“整条腿?图案想好了?风格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规劝的意味,“小姑娘,你确定要纹整只腿?
这个面积很大,耗时很长,尤其是大腿内侧,皮肤嫩,神经多,会特别疼。而且,”他加重了语气,“以后可不好洗的,想清楚。”
“想清楚了。”女孩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躺上了那张有点冰凉的纹身椅,“图案我带来了,就按这个来。疼我知道,我能忍。”
师傅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里那些复杂且覆盖面积巨大的图案设计,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这样的“大工程”,他见过不少年轻人一时兴起,但能坚持下来的不多,事后后悔的更多。但顾客是上帝,她已成年,自己尽到了提醒的义务。
准备工作冗长而细致。
消毒、转印图案、调试机器……当纹身枪发出那种独特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真正接触到女孩小腿皮肤时,她身体明显地绷紧了一下,但咬着牙没出声。
最初的疼痛或许还能忍受,但随着纹身区域向上蔓延,尤其是当需要处理大腿正面和侧面那些肌肉较少、皮肤更薄的区域时,女孩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双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指节泛白。
真正的考验来了。师傅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有些为难地说:“妹子,内侧这部分,你得把腿抬起来,架到我肩上,这样我才能下针稳,你也尽量别乱动。”
女孩照做了。
一条年轻、光洁的腿,以一种极其私密且脆弱的姿态,搁在了陌生师傅的肩头。纹身枪的针尖,靠近了那片最为娇嫩敏感的皮肤。
“滋滋——”针尖落下的瞬间,女孩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猛地弹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那不是简单的刺痛,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灼烧感的、深入神经末梢的折磨。她的脸瞬间白了,嘴唇被咬得死死的。
“疼得厉害可以喊停,休息一下。”师傅有些不忍,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不……不用停。”
女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音,但异常坚决,“继续……我能行。
”她闭上眼睛,把头转向一边,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与那股疼痛对抗着,微微颤抖。
整个过程中,她嘴里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哼唧声,那是身体对伤害最本能的抗议,但自始至终,她没有喊出一个“停”字。
时间在纹身枪单调的声音和女孩断续的哼唧声中缓慢流逝。
疼痛像潮水,一阵猛过一阵。师傅偶尔瞥一眼这个倔强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太多人为纪念、为爱情、为酷而纹身,但像这样,近乎自虐般坚持要覆盖整条腿,尤其是忍受内侧剧痛的年轻女孩,并不多见。
这需要的不只是一时冲动,更像是一种极端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线条终于完成。师傅放下器械,长舒一口气:“好了,完成了。”
女孩仿佛虚脱一般,缓缓放下已经僵硬的腿,试着坐起身。她看着自己那条被繁复、浓烈的图案完全覆盖的右腿,它此刻红肿着,微微发热,像一件刚刚被暴力雕刻完成的作品。
最初的剧痛渐渐退去,变成一种持续的、火辣辣的钝痛。她脸上没有立刻浮现出喜悦或成就感,反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释然和些许茫然的复杂表情。
她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那些新鲜的图案,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
“谢谢师傅。”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在朋友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挪下椅子,姿势别扭地离开了纹身店。那条布满新纹身的腿,每一步都牵扯着疼痛,也宣告着一种改变。
无奈的是,青春的很多选择,本就带有“不顾后果”的底色。
有些弯路,有些印记,似乎必须亲身经历过,才能懂得其中滋味。
纹身师傅的提醒是理性的、基于经验的,但往往无法穿透年轻人那层“我就要现在这样”的情感盔甲。
当然,我们无权也不应简单评判他人的选择。
身体自主权是基本权利。
或许不在于判断纹身对错,而在于揭示每一个重大选择背后的重量。
它伴随着疼痛,链接着未来,并永远地改变了“画布”本身。那条纹满图案的腿,既是她青春某个节点的纪念碑,也可能成为未来某个时刻需要与之和解的“过去的自己”。
选择的权利在她手中,而承担选择的一切后果,将是伴随这图案一生的课题。
这,或许就是成长中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成人礼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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