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着窗户,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公小心翼翼地把他那瘫痪的父亲从车上抬下来。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此刻苍白而消瘦,让我心里翻起一阵酸楚。昨天,我刚刚从医院领到退休证,本想着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晚年生活,谁知道老公却突然宣布要把瘫痪五年的公公接来同住。
"老伴,你看爸这么多年没见咱们,多想念啊!"老公抹着眼泪说,"咱们俩都有时间了,不就是照顾一下老人家吗?"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这哪是照顾一下?瘫痪老人需要24小时贴身照料,这分明是要我当个不拿工资的全职护工!公公和我们分居二十年,从未参与过我们的家庭生活,现在年老体衰了,就想起我们来了?
"妈,您就同意吧,爷爷也怪可怜的。"儿子在电话那头劝我。可是,谁又知道我这一辈子的不容易?
我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任由眼泪无声滑落。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犹如我心中翻涌的情绪,无处安放。
第二天早上,我被公公的呻吟声惊醒。老公已经去买早点了,卧室里只剩下我和那个曾经对我不闻不问的老人。我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儿媳妇..."公公艰难地转过头,眼中满是哀求,"我...我想上厕所。"
我僵在那里,不知所措。照顾一个瘫痪老人上厕所,这是我从未想过要做的事。但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我还是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爸,您别怕,我扶您起来。"我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这一刻,我才发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瘦,几乎轻得像片羽毛。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天给公公翻身、喂饭、洗澡、换尿布,我的手因为长时间浸在水里而开裂,腰也因为频繁弯腰而隐隐作痛。我的朋友们约我出去旅游、跳广场舞,我全都婉拒了。
"你这不是受罪吗?"老姐妹张兰来看我,心疼地说,"当初他们老两口可没少给你气受,现在倒好,你成了免费的护工!"
我苦笑着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我老公的爸爸啊。"
一天晚上,我在给公公擦身子时,发现他的背上有几道疤痕。
"爸,这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是我年轻时做木工留下的。为了给你们盖房子,我从早干到晚,背上的肉都被木头磨破了..."
我心里一震。这些年来,我只知道公公不喜欢我,却从未想过他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
渐渐地,我和公公开始有了更多的交流。他告诉我,当年之所以对我态度不好,是因为担心我会像村里其他媳妇一样,把他儿子带到城里再不回来。他那一代人,最怕的就是孤独终老。
"儿媳妇,对不起..."一天晚上,公公突然拉住我的手,眼中含着泪水,"这些年,是我不对..."
我鼻子一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爸,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老公看到我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也松了一口气。他开始主动分担照顾公公的工作,每天晚上替我守夜,让我能好好休息。
不知不觉中,公公在我们家已经住了三个月。他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好转,甚至可以在我们的搀扶下,慢慢走几步路。每当看到他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我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满足。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推着公公在小区里散步。邻居李大妈看到我们,笑着走过来:"老王啊,你家老爷子气色不错嘛!"
公公笑着点点头:"多亏了我这个好儿媳妇啊!"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睛湿润了。曾经我以为,退休后的生活应该是轻松自在的,可如今我才明白,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不是悠闲自得的时光,而是能够为所爱之人付出,并从中获得内心的宁静与满足。
是的,我确实成了一名不拿工资的护工。但在照顾公公的过程中,我收获的不仅仅是他的感激,还有自己内心的成长。那些曾经的隔阂与芥蒂,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融化。
现在,每当清晨阳光照进窗户,照在公公慈祥的脸上,我都会想:人生的价值,或许就在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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