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叫林然,一个被“好姐姐”这三个字绑架了三十年的人。

我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我那个被全家宠坏的弟弟兜底。

所以,当一通我妈声泪俱下的电话打来,说我弟弟欠了二十万外债时,我连一丝怀疑都没有。

我卖了车,那辆我爸妈给我唯一的陪嫁,把十八万送了回去,以为自己又一次拯救了全家。

可我把那张滚烫的银行卡递过去,转身却在门后听见一句让我血液当场结冰的话。

我的心血,到底被用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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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周五的晚上,空气里都飘着周末的甜香。我和老公陈凯刚看完一场口碑不错的文艺片,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他去厨房切了一块提拉米苏,用小叉子喂到我嘴边,我俩就着昏黄的落地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电影里那些让人唏嘘的情节。

“你说,那个男主角最后为什么不解释呢?”我含着满口香甜,含糊不清地问。

陈凯笑着用纸巾擦掉我嘴角的奶油,说:“因为有些事,解释了也没用,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一片安宁。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神话,只有这种浸在柴米油盐里的、实实在在的温暖。房子是我们的,生活是我们的,未来也是我们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满屋的静谧。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我笑着接起来,想跟她说我们刚看了电影,准备明天回家蹭饭。可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唠叨,而是一阵压抑着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哭腔。

“然然啊……我的然然……”

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坐直了身体:“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快想想办法吧,你弟弟……你弟弟要出大事了!”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恐慌和无助。

我脑子“嗡”的一声,旁边的陈凯也察觉到不对劲,关掉了电视,一脸严肃地凑了过来。

“妈,您别哭,您慢慢说,小辉到底怎么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安抚她,一边焦急地追问。

在妈妈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讲述中,我总算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弟弟林辉,那个比我小三岁、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人家做起了什么“进口商品”的生意。

据我妈说,他是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合作伙伴”,对方说有一批紧俏货源,让他投钱进去,转手就能翻一倍。我那眼高手低的弟弟,一心想着发大财,就把自己这两年攒下的几万块钱,加上从外面借的一些,凑了十来万全都投了进去。

结果可想而知,钱一过去,对方人就消失了。不仅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外面借的钱也还不上了。现在,借钱给他的人天天打电话催债,说再不还钱,就要去他单位闹,让他身败名裂。总共的窟窿,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万。

“那个天杀的骗子!我儿子那么老实,那么相信人,怎么就碰到这种坏良心的东西!”妈妈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那个“骗子”,而林辉,在她嘴里,成了一个单纯无辜的受害者。

“然然,他就你这么一个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啊?”妈妈的哭声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这要是真闹到单位去,他这辈子就毁了!我们老林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姐弟”、“亲情”、“脸面”,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心急如焚,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弟弟小时候的样子。他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用奶声奶气的嗓音喊着“姐姐,姐姐”。他闯了祸,我替他背锅;他被人欺负,我冲上去跟人打架;他想要的玩具,我把攒了几个月的零花钱都给他。从小到大,爸妈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然然,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照顾弟弟。”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紧箍咒,早已深深地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陈凯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川字。他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对着手机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妈,您先别急。小辉具体是做什么生意?跟谁合伙的?对方的联系方式、转账记录还有吗?欠外面的是什么人的钱?有利息吗?欠条或者合同有吗?要不,咱们先报警?”

他这一连串理性的问题,却像点燃了火药桶。

妈妈在电话那头瞬间拔高了音量,语气尖锐起来:“报什么警!家丑不可外扬!报警了全院的人不就都知道了吗?小辉以后还怎么做人!”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哭腔和指责,“陈凯啊,我知道你们两口子过日子也不容易,但小辉是然然的亲弟弟啊!你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见死不救啊!”

这话一出口,陈凯的脸都白了。我心里一慌,赶紧对陈凯猛使眼色,示意他别再火上浇油了。我抢过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安抚我妈:“妈,您别急,您身体要紧。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您让小辉千万别做傻事,啊?我们肯定管。”

挂了电话,屋子里一片死寂。刚才的温馨惬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重。我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心里乱成一团麻。

“然然,你坐下。”陈凯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说:“怎么合计?那是我亲弟弟,二十万的窟窿,难道我真的不管吗?”

“我没说不管。”陈凯递给我一杯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觉得这事有蹊跷。第一,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刚还完首套房的贷款,手里能动用的存款加起来也就七八万,远远不够。第二,林辉做生意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都没听他跟我们提过一句,现在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二十万的窟窿,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嘴上强硬地反驳他:“他是我弟,我还能不信他吗?肯定是怕我们担心才没说的!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面子!”

可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没底气。陈凯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破了我被亲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一丝微弱的疑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是啊,太奇怪了。就算弟弟怕我们担心,可他跟弟媳张莉总该透过气吧?张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怎么会任由他胡来?还有我妈,她在电话里那种伤心欲绝的样子,真的只是为了钱吗?还是说,这背后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她那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激烈反应,现在回想起来,显得那么刻意,仿佛不是怕丢人,而是怕事情的真相被揭开。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了。陈凯在身边均匀的呼吸声,都让我觉得心烦意乱。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纠结着。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和从小被灌输的责任,另一边是我和陈凯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小家庭的现实。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从小到大为弟弟付出的种种。五岁那年,他为了抢我的新发卡,把我推倒在地,磕破了膝盖,血流不止。

我哭着,妈妈却抱着他,先检查他有没有吓到,然后才回头对我说:“你是姐姐,让着他点怎么了?”十岁那年,他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我怕他挨揍,主动承认是自己干的,结果被爸爸用皮带抽了一顿。十五岁那年,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爸妈很高兴,但没过几天,就为了给沉迷网络游戏的弟弟买一台最高配置的电脑,花光了家里大部分积蓄。而我上大学,他们给我的生活费总是紧巴巴的,理由是:“女孩子省着点花,以后总是要嫁人的。”

每一次,他们都告诉我:“你是姐姐,这是应该的。”

这种“应该”,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未怀疑过。可在此刻这个深夜,它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我妈。

她的哭声比昨晚更加凄厉,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然然!催债的又来电话了!说今天中午之前要是看不到钱,就直接去小辉单位拉横幅!这可怎么办啊!这帮天杀的!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我的心瞬间被揪紧了,睡意全无。

“妈,您别慌,我……”

没等我说完,妈妈打断了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口吻,就像在水里投下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然啊……我昨天晚上,听你爸说……你那辆陪嫁的车,当时买的时候,好像也值个二十来万?你看……你看能不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我脑中“轰”的一声,炸得我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我的车。我结婚时,爸妈给我的唯一一件贵重陪嫁。我人生中第一辆完完全全属于我的车。

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辆车上。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嘴里像是被塞满了苦涩的黄连,心里五味杂陈。巨大的震惊、委屈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我。他们是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还是在他们心里,我的东西,我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可以为了弟弟,随时拿去牺牲和处置?

02

那辆白色的合资品牌小轿车,对我来说,远不只是一个代步工具那么简单。它是我青春的尾巴,是我迈入婚姻生活的第一个重要标记。

我还清楚地记得提车那天的情景。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我和爸妈、陈凯一起去的四儿子店。办完手续,销售人员把一束鲜花和车钥匙交到我手上。我妈围着那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新车,摸了又摸,一边摸一边对我说:“然然,以后你也是有车的人了。在婆家,腰杆也能挺直一点。开车上下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妈就放心了。”她的眼角眉梢,全是骄傲和藏不住的不舍。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没说什么,只是笨拙地从销售那里要来一条红丝带,仔仔细细地系在后视镜上。系好后,他拍了拍车顶,转头对我说:“开车,慢点。”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我听过的、他对我最温柔的嘱咐。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这辆车,是他们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即将拥有自己家庭的女儿,所能给予的最纯粹的爱与祝福。它承载的,是他们对我“出嫁前”最后的、毫无保留的疼爱。

婚后三年,这辆车见证了我和陈凯所有的甜蜜时光。我们开着它去郊外看星星,开着它在下雨天去吃热气腾腾的火锅,开着它在每一个加班的深夜,穿过城市的霓虹,回到我们温暖的小窝。方向盘上挂着的那个小小的平安符,还是我特地去庙里求来的。

可现在,我妈,为了给我弟弟填补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窟窿,竟然轻描淡写地,让我把它卖掉。

我放下电话,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刚刚受到的巨大冲击,让我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陈凯早就醒了,他一直没出声,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见我这副模样,他叹了口气,坐到我身边,握住我冰凉的手:“她说什么了?”

我像个木偶一样,麻木地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让我……卖车。”

陈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烦躁地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这是我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对我用这么激烈的语气说话。

“林然,你给我清醒一点!那是你的陪嫁!那是叔叔阿姨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的一份保障!不是让你拿去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填无底洞的!”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失望,“上次他要开店,你给了他三万;上上次他要换手机,你给了他五千。这一次是二十万,下一次呢?下一次是不是就要我们把房子卖了?”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戳得我鲜血淋漓。我被他说得又羞又恼,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也冲着他喊道:“那是我亲弟弟!难道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高利贷逼死,看着他单位的同事都看他笑话吗?我妈都开口了,我要是不答应,她该有多伤心?她会觉得我嫁了人,就忘了娘家,忘了弟弟,变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她伤心?那你呢?你就不伤心吗?”陈凯指着我,声音里带着痛心,“林然,你能不能为你自己,为我们这个家想一想?你卖了车,我们以后怎么办?下雨天我怎么接你下班?以后有了孩子,我们怎么带孩子出门?你想过这些没有?”

我当然想过。可是一想到妈妈在电话里绝望的哭声,一想到弟弟可能面临的身败名裂的窘境,所有为自己考虑的念头,就都被一种巨大的负罪感压了下去。

我哭着为家人辩解,也像是在说服我自己:“车卖了以后可以再买,可我弟弟的人生要是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陈凯,就这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他过了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场争吵,最终在我的眼泪和保证中不了了之。陈凯摔门进了书房,一整天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我知道他不是心疼钱,他是心疼我,心疼我这种近乎愚蠢的、毫无底线的付出。他只是怕,这根本不是最后一次。

那个周末,我没有回娘家,也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没有再给我妈打电话,她在等我的决定,而我在做最后的挣扎。

周一早上,我化了一个很浓的妆,试图遮住满脸的憔憔悴和黑眼圈。我没有跟陈凯打招呼,拿着车钥匙就出了门。我没有去公司,而是导航了本市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车子行驶在熟悉的路上,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就像我这三年的幸福时光。我开着车载音箱,里面放着我最喜欢的歌,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方向盘上。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二手车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劣质香水的混合味道。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车贩子,叼着烟朝我走过来。他围着我的车转了两圈,用一种专业的、挑剔的眼光审视着每一个细节,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辆车,而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妹子,你这车,保养得还行。但是嘛,这车型已经不吃香了,而且你这车头有过小刮擦,我给你个实在价,十六万。”他吐出一口烟圈,轻描淡写地报出了一个让我心凉的数字。

“我这车当初落地二十一万多,才开了三年,怎么可能只值十六万?”我急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哟,妹子,你当这是买新车呢?二手车一天一个价。你这车要是放到我们这儿慢慢卖,兴许能多卖个万儿八千的。但我看你这样子,是急着用钱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神里满是“我吃定你了”的精明。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愤怒和无力感一起涌了上来。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突然觉得很恶心。我不想再跟他讨价还价,不想再暴露我的窘迫和狼狈。

经过一番拉扯,最终,价格定在了十八万八。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就十八万。我现在就要拿到钱。”

我主动抹掉了那个零头,那八千块钱,像是我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可怜的、不为人知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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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下合同,交出钥匙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被硬生生地剥离了。我不敢再回头看那辆白色的车一眼,我怕自己会当场崩溃。我拿着那张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银行卡,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仓皇地逃离了那个地方。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一片漆黑。陈凯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单。我把那张薄薄的卡片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它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卖了,十八万。”我的声音沙哑,仿佛不是从我喉咙里发出来的。

陈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了。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林然,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心疼钱。我只是怕,你的善良,会被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提款机。我怕有一天,他们会把你的心也掏空。”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分享生活中的趣事,不再在睡前拥抱亲吻。他会默默地做好晚饭,我们俩对着一桌子菜,各自沉默地吃着。我知道,他对我失望透顶。而我,除了满心的疲惫和无处诉说的委...屈,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事的,等弟弟的事情解决了,等他渡过了这个难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加倍对陈凯好,补偿我们这个小家。

03

我揣着那张承载着我三年青春和委屈的银行卡,回到了娘家。

一推开门,家里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和愁云惨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热火朝天的喜庆气氛。妈妈和弟媳张莉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红烧肉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我的鼻子里。

“哎哟!我的好女儿回来啦!”妈妈第一个看到我,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她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眶说红就红,但这一次,里面闪烁的不再是焦虑,而是激动和欣慰的泪花,“然然啊,你可真是救了你弟弟的命了!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把我按在沙发的主位上,不停地用溢美之词夸赞我,把我形容成这个家的“大功臣”、“主心骨”,仿佛我不是卖掉了自己的嫁妆,而是完成了一项多么伟大的壮举。

弟弟林辉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他穿着一件新T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看到我,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与我对视。我把那张卡从包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平静地说:“卡里十八万,密码是你的生日。先去把债还了,以后做事,多用用脑子。”

他拿起卡,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姐,谢谢你。”

然后,他就拿起了手机,飞快地划动着屏幕,用这种方式来回避进一步的交流。那副样子,看不出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像是个做错了事怕被责骂的孩子。

弟媳张莉的表现,堪称完美无缺的“好弟媳”范本。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到我面前,笑得甜得像抹了蜜:“大姑姐,快喝口水润润嗓子。你看你,为了小辉的事都累瘦了。你对我们家小辉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吃饭的时候,我更是被他们众星捧月般地包围着。张莉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一会儿是“大姑姐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一会儿是“大姑姐你尝尝这个,我新学的”。她的热情,周到得滴水不漏,却让我感到一丝说不出的不真实,仿佛在看一场精心排练过的话剧。

我心里始终记挂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试图在饭桌上问出些细节:“小辉,那个骗你的人,后来还有联系吗?钱到底是怎么被骗的?你报警了没有?”

林辉正啃着一块排骨,闻言动作一僵,支支吾吾地说:“没……没联系了。就是……就是在网上……唉,算了,不提了。”

他还没说完,妈妈立刻打断了他,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我碗里:“好了好了!吃饭呢!提那些不高兴的事干嘛!钱还上了,事情过去了就行了!然然,快,快吃块鱼,妈特意给你做的,刺都挑干净了。”

她那种刻意转移话题的急切,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张莉也马上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姑姐,你看你都累瘦了,得多补补。这事儿啊,过去了就别再想了,以后都是好日子。来,我敬你一杯,就以茶代酒,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疑虑,又被强行按了下去。我坐在所谓的“主宾”位置上,被他们虚伪的感激和热情包围着。

看着这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大功臣”,我心里因为卖车而产生的巨大委屈,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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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觉得,我的牺牲是值得的。我帮助我的家人渡过了难关,我维护了我们家的“脸面”。陈凯的那些担心,也许真的是他多虑了,他毕竟不是我们家的人,不能完全理解我们姐弟之间这种血浓于水的感情。

我甚至开始乐观地幻想,弟弟经历这次惨痛的教训,一定会变得成熟稳重,以后会脚踏实地地工作,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虚假的温情彻底融化的时候,一个微小的细节,像一根刺,轻轻扎了我一下。

吃饭的时候,张莉伸手去夹远处的一盘菜,袖子顺势滑了下去,露出了她手腕上的一只明晃晃的金手镯。那手镯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雕花繁复,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非常新。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随口夸了一句:“弟妹,这手镯真好看,新买的?”

张莉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秒钟,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她立刻恢复了自然,飞快地撸下袖子盖住手镯,笑着说:“嗨,什么新买的,我婆婆,就是我妈给我的,结婚时候给的,放了好几年了,今天收拾东西找出来戴戴。”

“对对对,”旁边的妈妈也立刻帮腔,点头如捣蒜,“是她妈给的,亲家母疼女儿。”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记得很清楚,张莉结婚的时候,她妈妈给她的陪嫁是一对龙凤镯,款式很传统,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且,她们母女俩的反应,那种一瞬间的慌乱和随之而来的、过于急切的解释,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但当时,饭桌上热烈的气氛很快就冲散了我这点微不足道的疑虑。我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也许真的是我记错了,也许是自己卖了车,心里不平衡,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可疑。我不能这么小心眼。他们是我的亲人,我应该相信他们。

04

卖车的事情,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一个多月。

弟弟那边再没传来任何坏消息,我妈在电话里的语气也彻底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愉快,总是乐呵呵地跟我说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绝口不提那二十万的债务。我和陈凯的关系也逐渐缓和,他虽然心里还有个疙瘩,但看到我不再为了娘家的事愁眉苦脸,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平淡,且安稳。

我甚至开始觉得,那场风波,真的就那么过去了。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去娘家所在的小区给爸妈送些水果,这份虚假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在楼下的小花园,我碰到了邻居张阿姨。张阿姨是我们家几十年的老邻居,是个典型的大嗓门热心肠,小区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一见我,就拉着我的胳膊,大声嚷嚷起来:“哎哟,然然回来啦!你这孩子,可真是出息了,对你弟弟那么好!给你弟弟换了那么好的车!”

我当时就愣住了,满脸困惑地看着她:“新车?张阿姨,您说什么新车啊?”

“还跟我装!”张阿姨拍了我一下,笑得合不拢嘴,“就前两天,我还看见小辉开着他的新车带着媳妇出去兜风呢!那车,黑色的,油光锃亮的,看着就气派!那车标我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得三四十万吧?”

三四十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我卖车的钱,一共才十八万。我妈说弟弟欠了二十万的外债。就算把我的钱全拿去还债,他们也还是负资产,哪里来的钱,去买一辆三四十万的新车?

“张阿姨,您……您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不是他朋友的车?”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张阿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怎么可能看错!你弟媳张莉,当时还特意降下车窗跟我打招呼呢!我还夸她有福气,说有你这么好的大姑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当时笑得可开心了!”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我僵硬地笑着,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张阿姨几句,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我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一片混乱。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像一条毒蛇,紧紧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回到家,我坐立不安。陈凯在书房加班,我一个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张阿姨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盘旋。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微信。我已经很久没看过弟媳张莉的朋友圈了,因为上次隐约觉得她屏蔽了我,心里不舒服,就再也没点开过。

这一次,我用的是陈凯的微信。他的微信还静静地躺在张莉的好友列表里。

我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最新的动态是三天前更新的,一张在高档海鲜餐厅的精致自拍。照片里,张莉化着明艳的妆,笑得花枝招展,她身后的桌子上,摆满了帝王蟹、大龙虾和鲍鱼,极尽奢华。照片的配文是:“老公给的惊喜,生活偶尔也需要一点小小的仪式感呀~”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上划。再往前一条,是一张新车的内饰图。我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那个醒目的车标,绝不是任何平价品牌。真皮座椅,超大中控屏,还有那个我只在汽车杂志上见过的、极具设计感的方向盘。张莉只拍了方向盘和她放在上面的一只手,手上戴着的,正是我上次在家宴上看到的那只崭新的金手镯。配文是:“新的小伙伴,以后请多指教咯!”

再往前翻,还有他们在奢侈品店门口的合影,林辉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些照片,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我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和美好幻想,全都捅得稀碎。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一定是误会。也许……也许车是租来充场面的?也许那顿海鲜大餐是中了什么霸王餐的奖?也许……也许那些奢侈品是A货?

我拼命地为他们寻找着借口,可每一个借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服。

我不敢把这些告诉陈凯。我害怕,我害怕证实他当初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我更害怕面对那个被亲人当成傻子一样欺骗的、愚蠢的自己。我甚至开始在心里怨恨起多嘴的张阿姨,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去翻看张莉的朋友圈。我宁愿继续被蒙在鼓里,继续扮演那个“伟大无私”的好姐姐。

那一整个星期,我再次陷入了失眠的深渊。白天在公司强颜欢笑,晚上就睁着眼睛,一遍遍地回想那些细节。张阿姨的话,张莉朋友圈的照片,还有那天饭桌上,他们母子三人不自然的表情和闪烁其词……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块块拼图,在我脑海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我不敢去想、却又呼之欲出的真相。

那种对真相的恐惧,和被至亲之人欺骗的愤怒,在我心里反复交战,几乎要把我撕裂。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自我折磨,比知道真相更痛苦。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我需要一个确凿的答案,无论是好是坏,我都需要。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语气尽量装得和往常一样:“妈,我周末逛街,看到一件衣服挺适合您的,我这个周六下午给您送过去吧。”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哎呀,又乱花钱!人回来就行了,还买什么东西。行,那你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这一次,我不是回家,我是去求证。我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我那至亲至爱的家人们,到底给了我一个怎样的“惊喜”。

05

周六下午,我特意挑了一个他们应该都在家午休的时间。‘

阳光很好,透过香樟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

我手里提着那个包装精美的衣服袋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栋我熟悉了三十年的居民楼,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站在娘家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防盗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妈,我回来了”,而是从包里掏出了那串备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我屏住呼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手,轻轻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转动了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刚一进门,我就听见里屋的卧室里,传来了我妈、弟弟和弟媳的说话声。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