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定清晨的街道很安静，我在开元寺门口等开门。唐代钟楼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木结构有些倾斜，却稳立了千年。钟已不在，但站在空荡的楼内，仿佛还能听见余韵。隔壁须弥塔没有登临通道，只能仰望。阳光渐渐照亮塔身，砖缝里的青苔泛着湿润的光。

隆兴寺的摩尼殿让我驻足良久。那座倒坐观音，鲁迅曾赞为“东方美神”。她确实不同寻常——不是端庄肃穆，而是闲适自在，跷着腿，手搭膝上，目光垂怜。殿内很暗，只有自然光从门窗透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看守的老人轻声说：“文革时用泥巴糊起来，才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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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临济寺旁吃饸饹面。老板娘边下面边聊天：“正定以前叫真定，常山赵子龙就是我们这儿人。”面是荞麦的，浇羊肉臊子，配腌韭菜。吃着面，看门外澄灵塔的轮廓在正午阳光下清晰分明。这座金代古塔曾在地震中塌毁上半部分，后来重修，留下了不同朝代的建筑特征。

赵云庙在古城东南角。比起其他古迹，这里显然是新建的，但香火颇旺。殿内塑像英武，但让我印象更深的是偏殿里下象棋的老人。他们不在乎游客往来，专注在楚河汉界上。“常山赵子龙”对他们而言，不仅是历史人物，更是家乡的骄傲，融入了日常生活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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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登上南城门。城墙是新修的，但格局仍是明代的。向西望，四座古塔分布在古城不同方位——华塔、凌霄塔、须弥塔、澄灵塔，各自代表一个朝代。夕阳给它们披上金色，鸽群绕塔飞翔。卖风筝的小贩准备收摊，笑着说：“晚上灯亮了更好看。”

正定不大，一天可走完主要古迹。但每个地方都需要停下来，看光影移动，听风铃轻响。这座小城把千年历史从容地收在日常里，古塔下照样摆着象棋摊，唐寺旁照样卖着饸饹面。历史在这里不是标本，而是依然跳动的生活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