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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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那把从枕头芯里摸出的钥匙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下午,忘不了爷爷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忘不了他枯瘦的手抓住我手腕的力道。那是去年清明前后,窗外的老槐树刚冒新芽,可爷爷就像一片熬过了寒冬的枯叶,终于要落下了。

电话是妈打来的,声音又急又慌:“小峰,你快回来!爷爷不行了,在医院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就这一两天的事了……”我脑子“嗡”的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老家赶。一路上,爷爷那张总是板着的、沟壑纵横的脸,还有他看我时那种说不上是严厉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眼神,在我脑子里来回闪。

爷爷是个老木匠,话少,脾气倔,一辈子都住在那套墙皮都有些剥落的老房子里。我爸是老大,底下还有一个叔叔一个姑姑。我们孙辈里,我和爷爷相处的时间最长,但也说不上多亲近。小时候寒暑假都被爸妈“发配”回老家,陪这个孤零零的老头。他从不像别的爷爷那样笑眯眯地给孙子买糖吃,反而老支使我干杂活,递个刨子、扶个木料,做得不好,他会用粗糙的手指敲我脑门,骂一句“小笨蛋”。我能感觉到他并非不喜欢我,但他的表达方式,总隔着一层什么。

赶到医院时,家里人都挤在病房门口。爸蹲在墙角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妈和婶婶在低声说着什么,姑姑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病房门开着一条缝,我能看见爷爷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一台快要熄火的旧风箱。

“爸,妈,叔,姑。”我挨个叫了一遍。

爸抬起头,把烟头摁灭:“来了?进去看看吧,老爷子刚才醒了一下,嘴里好像念叨什么,听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爷爷比以前瘦多了,颧骨高高凸起,脸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我走到床边,轻轻叫了声:“爷爷,我回来了。”

他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没什么光彩,在我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好像才认出是我。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极轻微的气音。我赶紧俯下身,把耳朵凑近。

“叫……叫他们……都……出去……”他喘着气,一字一顿,非常吃力,“就你……一个人……留……”

我愣了一下,直起身,看向门口一脸担忧的家人们。“爸,妈,爷爷说……想单独跟我待会儿。”我说。

爸妈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疑惑,但还是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我们爷孙俩,还有那恼人的滴答声。

爷爷的手从被子底下慢慢挪了出来,那只手,因为常年的木工活,关节粗大变形,布满了老茧和划痕。他的手颤抖着,伸向枕头,然后,竟然一点点、极其困难地探进了枕头套里面!他在里面摸索着,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额头渗出了虚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终于,他的手指夹着一样东西,缓缓抽了出来。

那是一把钥匙。很旧,铜制的,长满了暗绿色的铜锈,钥匙柄是很简单的那种老式圆环,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枕头里的棉絮。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钥匙塞进我手里。钥匙冰凉,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汗湿。

“保管……好……”他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里像有两簇微弱的光在跳动,“老屋……我睡的那张床……底下……靠墙……第三块砖……松的……撬开……里面有……有个铁盒……”

他停一下,喘好几口气,才能继续说:“用这个……开……里面……是咱家的……根……别……别让外人知道……谁……谁都别说……等你……等你遇到……过不去的坎……再……再打开……”

话还没说完,他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憋得通红。我赶紧按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爸妈他们也跟着涌进病房。一阵忙乱之后,爷爷的呼吸才稍稍平稳些,但意识似乎又模糊了,闭着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我紧紧攥着那把带着锈迹和汗渍的钥匙,手心被钥匙的棱角硌得生疼。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心慌意乱。老屋?床底?第三块砖?铁盒?咱家的根?这都什么跟什么?爷爷为什么如此神秘?还要瞒着爸妈他们?他说的“过不去的坎”又是指什么?
接下来的半天一夜,爷爷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家里人都守在医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那把钥匙就放在我裤兜里,我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去摸一下,确认它还在。它像一个突如其来的秘密,重重压在我心上。我看着病床上生命烛火将熄的爷爷,又看看一旁愁容满面、对这把钥匙一无所知的父母和叔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我甚至有一瞬间冲动,想掏出钥匙问问爸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想起爷爷那死死盯住我的眼神和“别让外人知道”的嘱咐,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爷爷口中的“外人”,难道包括了他的儿子、儿媳、女儿吗?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爷爷永远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般的微笑。在一片悲恸的哭声中,我摸着口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清晰地知道,爷爷走了,却给我留下了一个沉重的、带着锈迹的谜团。

第二章:老屋床下的秘密

处理完爷爷的后事,一家人坐在老屋的堂屋里,气氛沉闷而伤感。爸和叔叔商量着怎么处理爷爷的遗物,姑姑则在抹眼泪。老屋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那个总是坐在门槛上抽烟、或者在后院敲敲打打的倔强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我的全部心思,都在爷爷临终前那句话上。“我睡的那张床……底下……靠墙……第三块砖……” 爷爷的床是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很沉,一个人根本挪不动。我借口说爷爷有本工具书可能落在床底下了,我想找找。爸挥挥手,心情低落地說:“去吧,找找看,老爷子那些东西,你喜欢的就留着当个念想。”

我走进爷爷的房间,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木头、烟草和老人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心里怦怦直跳,反手轻轻掩上门。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探头往床底下照。里面黑黢黢的,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结着蛛网。我憋着气,伸手进去,沿着墙根摸索。水泥地并不平整,我数到大概第三块砖的位置,仔细摸了摸,边缘似乎确实有些松动!我用指甲抠了抠,有细小的沙土掉下来。

我找来一根铁棍,小心翼翼地把撬棍伸进缝隙里,轻轻一用力。“嘎达”一声轻响,那块砖头真的松动了!我把它慢慢抽了出来,露出下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股土腥味和铁锈味弥漫开来。我心脏狂跳,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我把它拖了出来,是一个比A4纸略小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很沉,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锈蚀严重的老式挂锁。铁盒没有任何标记,看上去年代非常久远了。我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爷爷给的钥匙。钥匙插进锁孔,很紧,我稍微用了点力,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我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外面是家人隐隐的说话声。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铁盒。

盒子里面的东西,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遗嘱。最上面,是一块折得方方正正、颜色发黄、摸上去有点硬脆的粗布,上面似乎还有暗褐色的污渍。布下面,压着几本薄薄的、线装的、纸页泛黄毛边的小本子。旁边,是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身份证明之类的硬皮小本子。铁盒的底部,似乎还有一叠泛黄的纸张。爷爷说的“咱家的根”,就是这些看起来像是破烂的东西?那布上暗褐色的痕迹,怎么那么像……干涸的血?

第三章:斑驳血布与陌生名字

我定了定神,先把那块折好的粗布拿了出来。展开一看,这似乎是一面旗帜……或者说,是旗帜的一部分?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布上撕下来的。布料的颜色褪得很厉害,但还能隐约看出原本是淡黄色或白色。最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布料的中心,浸染着一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深深浅浅——这分明是血迹!血迹旁边,还用黑色的、似乎是墨汁的东西,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符号,像是个简单的太阳或者车轮的图案,因为年代久远和血迹的浸染,已经看不太真切了。这面残破的、带着血污的旗布,散发着一股陈年的沧桑和悲壮的气息。

我小心翼翼地把旗布放在一边,拿起了那几本线装的小本子。本子的纸张又黄又脆,我轻轻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写的字,竖排,从右往左读。字是繁体,有些我还不认识。从内容和口吻看,这像是日记或者工作记录。

“腊月初八,大雪封山……补给已断三日,同志们饥寒交迫……王班长昨日探路未归……”

“正月十五,听闻山下镇子遭火……与组织失去联系月余,不知何去何从……”

里面的地名、人名,我都很陌生。但从只言片语中,能感受到一种极端艰苦和危险的环境。写日记的人,似乎是在打游击?或者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这本子的主人是谁?难道是爷爷?可里面的语气,不像是一个木匠啊。

我满心疑惑,又拿起那个油纸包。剥开层层叠叠已经发脆的油纸,里面露出的,是几张黑白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但影像还算清晰。第一张是合影,上面是十几个穿着杂乱、但精神头很足的年轻人,背景是山林。我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心脏再次狂跳起来——站在后排最右边那个瘦高、眉骨突出的年轻人,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年轻时代的爷爷!只是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看起来像是土布做的旧军装?怀里还抱着一杆长枪!爷爷当过兵?可爸从来没提过啊!家里甚至连一张爷爷穿军装的照片都没有!

我赶紧翻看其他照片,有单人照,也有三五人的小合影。照片上的爷爷,比我所认识的爷爷要年轻、消瘦,但眼神锐利,带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英气和……杀气?这彻底颠覆了我对爷爷的认知。我记忆里的爷爷,就是个沉默寡言、守着老手艺过活的老木匠。

最后,我拿起那个硬皮小本子。封面上印着“持证”字样,是那种最老式的证件。翻开一看,里面贴着一张爷爷更年轻一点的半身照,穿着军装。姓名一栏,写的却不是爷爷的名字“李老实”,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李向阳”!单位或职务一栏,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XX独立团”、“侦察员”等字样。发证日期是1947年!

李向阳?1947年?独立团?侦察员?爷爷不是解放后才从外地逃荒来的木匠吗?他不是一直叫李老实吗?这个李向阳是谁?这证件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爷爷为什么要隐瞒这段历史?甚至还改了名字?那面带着血的旗布,和这段隐秘的历史又有什么关系?无数个问号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大脑,让我头晕目眩。爷爷的一生,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复杂、惊心动魄得多。他守着的,是一个可能关乎他一生命运,甚至可能牵扯更广的秘密。

我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按原样放回铁盒,只留下了那本写着“李向阳”的证件和一张爷爷的军装合影。锁好铁盒,塞回原处,盖好砖头。走出爷爷房间时,爸看了我一眼,随口问:“找到了吗?”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找到本旧书。”手心里,却因为紧攥着那张照片和证件,全是冷汗。我看着爸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里翻江倒海:爸,关于爷爷,关于我们的家,您到底知道多少?或者说,您也和我一样,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