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宁川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缴费处,深夜十一点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我叫江黎,今年三十二岁,在宁川一家广告公司做市场专员,月薪两万。此刻我站在这里,手机屏幕上是爸打来的第七个电话,医生站在我面前,催得很急。

“家属,你们到底交不交押金?病人骨折情况挺严重的,再不手术,后果你们自己担着。”

我爸江国栋今晚在工地值夜班,从二楼楼梯摔下来,左腿骨折,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押金两万,我翻遍了手机银行和钱包,加起来只有三千二。

我给许朝安打了电话,声音都在抖:“你快点过来,带上咱家的钱,我爸等着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朝安说:“我马上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挂了电话,我妈王秀英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黎黎,你爸这腿要是治不好,以后可咋办啊?他才五十八,还指望着干几年多挣点呢。”

我安慰她:“妈,别哭了,朝安马上就来,钱够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没底。上个月刚给家里转了一万五,爸妈说要去云南旅游,我咬咬牙还是转了。转完账我看了眼余额,当时就有点慌,但想着许朝安每个月工资也有六千多,应该够用。

二十分钟后,许朝安赶到了。他穿着家里那件旧运动服,外面套了件更旧的夹克,头发乱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确实是从床上爬起来的,接到我电话时他已经睡了。

“钱呢?快给我!”我伸手就要。

许朝安站在原地,没动。他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没有递给我,而是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你自己去查查,还有多少余额。”

他说完这话,把卡递到我手上。不,不是递,是扔。卡砸在我手心,有点疼。

我愣住了。我们结婚六年,许朝安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话,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他一向温和,什么事都依着我,从不跟我红脸。

“你什么意思?”我有点生气,“我爸等着手术,你跟我在这闹什么?”

“我没跟你闹。”许朝安的声音很轻,轻得我几乎听不见,“你去查,自己看。”

我被他这态度激怒了,抓着卡就往缴费大厅角落的ATM机走。我妈在后面喊我,我没理。我就是要查给他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插卡,输密码,按查询。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让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余额:53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按了一次。还是53元。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可能?这是咱家的主卡,怎么可能是两位数?

我退出来,点开明细查询。最近一笔支出是三天前,取现500元。再往前翻,全是还款记录:还房贷4000,还车贷2500,还信用卡3000,还信用卡2000……

我手抖得厉害,屏幕上的字都在晃。我往后翻,一条一条看,越看心越凉。

过去半年,这张卡上没有一笔存款进账,全是支出和还款。许朝安的工资,一分钱都没留,全用来还各种账单了。

我想起上个月,我给家里转一万五的时候,许朝安正在厨房做饭。转账提示音响起,他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什么都没说。

我当时还挺得意,跟他说:“我爸妈想去云南看看,我给他们报了个团。”

许朝安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嗯。”

“你不高兴?”我问。

“没有。”他转过身,脸上挂着笑,“你孝顺,是好事。”

现在想起来,那笑容有多苦涩。

我拿着卡,腿有点软,扶着ATM机的台子才站稳。我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许朝安还站在原地,我妈已经迎上来了:“黎黎,钱够吗?快去交啊!”

我看着许朝安,他也看着我。

“怎么会这样?”我声音都变了,“你的工资呢?”

许朝安笑了,笑得我心里发慌。

“我的工资?”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江黎,你知道咱家每个月的开销是多少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房贷四千,车贷两千五,星辰学费一年两万,物业水电八百,生活费最少三千。”许朝安一项一项掰着手指头给我算,“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五,你告诉我,够干什么?”

我妈在旁边着急了:“你们这是干啥?有话回家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老江还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呢!”

许朝安没理她,继续盯着我:“这五年,你给你家转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我……”我想辩解,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确实没算过,或者说,我不敢算。

“三十五万。”许朝安说,"我都给你记着账呢。"

我妈脸色变了:“什么三十五万?黎黎给我们的是她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

许朝安终于看向我妈,那眼神让我妈都愣住了。

“妈,黎黎这五年给你们三十五万,我没意见。但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他声音很平静,可是听着就让人心慌,“我借了同事十万,刷爆了三张信用卡,欠了十八万。我妈生病,我东拼西凑了三万,到现在还没还上。我妹结婚,我连两千块礼金都拿不出来。”

我妈被他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嘴硬:“那是你没本事!我闺女一个月挣两万,还能养不起这个家?”

“对,是我没本事。”许朝安点点头,“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是真的拿不出这两万块钱了。”

“你……”我妈指着他,手都在抖,“你这是要见死不救?”

我赶紧拉住我妈:“妈,你别说了。”

然后我看着许朝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那现在怎么办?我爸的手术不能等。”

许朝安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个电话。

“念云,是我……嗯,我知道你刚下夜班……有点急事……能借我两万吗?我岳父摔伤了,要手术……好,我把卡号发你……谢谢。”

挂了电话,许朝安对我说:“我妹说马上转过来,你等会儿去交钱吧。”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五味杂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倒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念云这孩子懂事,不像……”

“妈。”我打断她,“你别说了。”

我妈瞪我一眼,到底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许朝安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钱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去缴费处交了钱,拿着收据往手术室走。路过许朝安身边的时候,我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先开口了。

“江黎,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父母的?我也是有家人的?”

我脚步顿住。

“我妈生病那次,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最后是我爸把他那辆破车卖了,才凑够住院费。”许朝安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刀子,“那天你在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天我陪我爸妈在商场逛街,我妈看中了一条金手镯,六千块,我咬咬牙买了。逛完街我们去吃饭,我手机一直静音着,因为我妈说有事找我,不想被打扰。

“我……我不知道那么严重……”我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对,你不知道。”许朝安点点头,“因为你从来不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手术结束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星辰。她今天在我妈那儿。”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妈走过来,还在念叨:“这个许朝安,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跟长辈这么说话……”

“妈!”我突然吼了一声,把我妈吓一跳,“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妈愣住,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吼她。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我不回,我得守着你爸。”

“那你就守着,但别在我耳边念叨了。”

我转身往手术室走,留下我妈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凌晨两点多才出来。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我爸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完全醒,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我妈趴在病床边哭,我站在旁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护士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满脑子都是刚才许朝安说的那些话。

三十五万。

五年,三十五万。

我从来没算过这笔账,或者说,我不愿意去算。我总觉得我挣得比许朝安多,贴补娘家理所应当。我爸妈把我养大不容易,我多给他们点钱,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我忘了,我还有个家,还有丈夫,还有女儿。

我掏出手机,翻出这五年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每翻一条,心就凉一分。

第一年,给家里转了七万二。每个月五千到六千不等,逢年过节再多给点。

第二年,八万五。我妈过生日我买了金手镯,我爸说要去云南旅游,我哥说要买摩托车……

第三年,七万。我妈打牌输了钱,我爸说要换家具,我哥的摩托车坏了要修……

第四年,六万八。我妈又输钱,我爸要买按摩椅,我哥说要结婚……

第五年,五万五。各种零零碎碎,我自己都记不清给过多少次。

加起来,刚好三十五万。

我手机屏幕上全是转账记录,每一条都像在控诉我。

我想起结婚那年,许朝安跟我商量:“黎黎,咱们一起攒钱,给星辰攒个教育基金吧。”

我说好啊,然后转头就给我妈转了五千。

我想起去年冬天,星辰发烧,许朝安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第二天我问他花了多少钱,他说不多,一千。我当时还抱怨了一句:“这医院真会宰人。”

现在想想,那一千块,对当时的许朝安来说,得有多沉重。

我想起上个月,星辰放学回来,怯生生地问我:“妈妈,我能学跳舞吗?”

我问她为什么想学,她说班里好多同学都在学,跳得可好看了。

我说:“行啊,回头让你爸给你报名。”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因为许朝安没给她报。我当时还纳闷,问了一句,许朝安说等等,现在不着急。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不着急,是真的拿不出那笔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年一万二的舞蹈课,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许朝安来说,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晨四点,我爸终于醒了。他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爸没事,你别担心。”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我妈在旁边说:“可吓死我了,还好黎黎及时把钱交上了,要不然可咋办。”

我爸叹了口气:“这一摔,又得花不少钱,爸给你添麻烦了。”

“爸,你别这么说。”我握住他的手,“你好好养病,别的不用想。”

我妈接话:“就是,有黎黎在,咱们还怕什么?黎黎一个月挣两万呢,还养不起这个家?”

我听着我妈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我一个月挣两万,可这两万里,有多少是真正用在这个家上的?

天亮的时候,我哥江河赶到了医院。他风风火火进病房,劈头就问:“姐,爸的手术费多少?我这两天手头紧,你先垫上。”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是我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怎么像个只知道要钱的陌生人?

“两万。”我说。

“那还行,不算多。”江河松了口气,“你先垫着,等我这个月跑车挣了钱,还你。”

还我?这话我听过多少次了?从第一次给他钱到现在,他说过无数次“还你”,可哪次真的还过?

“江河,你上次找我借的五千,什么时候还?”我问。

江河愣了一下,有点不自在:“你还记着这个?我这不是手头紧嘛,缓缓,缓缓就还你。”

“上上次的八千呢?你说要买摩托车跑外卖,我给你了,摩托车呢?”

江河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亲哥,你跟我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笑了,笑得自己都觉得讽刺:“对,你是我亲哥。可是你有想过吗,我也是有家的人,我也有丈夫,有孩子。”

“你这话说的,你老公不是挣钱吗?一个月好几千呢。”江河满不在乎地说,“再说了,你一个月两万,养个家还不绰绰有余?你别告诉我你老公把钱都藏起来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许朝安一个月六千五,房贷四千,车贷两千五,孩子学费一年两万,加上生活费,你告诉我,他拿什么藏钱?”

江河被我说得愣住了,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是你们自己过日子抠门!你看看咱爸妈,跟你们一样的年纪,人家该吃吃该玩玩,多会享受生活。”

“对啊,他们会享受生活,因为有我这个女儿给他们钱。”我突然觉得很累,“你今年三十五了吧?你有没有想过,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我这不是在跑车吗?我也在挣钱!”江河有点急了,“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对,以前我不是这样的。以前我觉得家里人找我要钱,是信任我,是需要我,是我的骄傲。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一直在用许朝安的付出,喂饱我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我累了,你们让我静静。”我转身往外走。

我妈在后面喊我:“黎黎,你去哪儿?”

我没回答,直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是冷的。

我掏出手机,给许朝安发了条信息:“手术结束了,我爸没事。谢谢你。”

过了很久,许朝安才回:“嗯。”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我盯着那个“嗯”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们结婚六年,从来没有这么生分过。以前不管多晚,许朝安的信息都是长长的,会问我吃饭了没,累不累,要不要他去接我。

现在只剩一个“嗯”字。

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抱着手机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年的片段。

我想起结婚那天,许朝安抱着我在婚房里转圈,笑得像个孩子:“江黎,我会让你幸福的。”

我想起我怀孕的时候,许朝安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还跑遍半个宁川给我买我想吃的酸梅。

我想起星辰出生那天,许朝安在产房外等了十几个小时,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他眼眶都红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付出,在隐忍,在默默承受。而我,一直在心安理得地挥霍他的付出。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静秋发来的信息:“听说你爸住院了,还好吗?”

我回:"嗯,刚做完手术。"

方静秋:"需要帮忙吗?"

我看着这条信息,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我打了个电话过去。

“静秋,你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你声音听着不太对。”方静秋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我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说个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然后我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都哽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静秋叹了口气:“黎黎,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什么意思?”

“你知道去年公司年会,我老公也去了吧?”方静秋说,“他跟许朝安是大学同学。年会结束后,我老公跟我说,许朝安跟他借了十万块。”

我愣住了:“十万?”

“对。我老公问他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许朝安说家里有点困难。”方静秋顿了顿,“你知道吗,许朝安跟我老公借钱的时候,我老公看到他穿的袜子,破了个大洞。”

我脑子嗡的一声。

方静秋继续说:“我老公回来跟我说这事,我就想找机会提醒你。但你每次提起你家里人,都是一脸骄傲,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不是说孝顺父母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责任?”方静秋的声音很温柔,“许朝安是个好男人,但再好的男人,也扛不住这样的消耗。”

“我知道了。”我声音很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挂了电话,我坐在长椅上,脑子里全是方静秋说的那句话:许朝安的袜子,破了个大洞。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我在整理衣柜的时候,看到许朝安的袜子确实都很旧了,有几双还打着补丁。我当时问他:“怎么不买新的?”

他说:“能穿就行,不用买。”

我说:“那你自己去买几双吧,别穿这么破的。”

他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想想,不是他不想买,是他真的舍不得花那点钱。

一双袜子能多少钱?二三十块?可对当时的许朝安来说,这二三十块,可能就意味着少吃一顿午饭。

我捂着脸,肩膀止不住地抖。

我这五年,都在干什么?

我在用许朝安的辛苦,去满足我那点可怜的孝心?去维系我在娘家的地位?去换取我爸妈和我哥对我的夸赞?

我清楚地记得,去年春节回家,我给我妈买了条金项链,三千多。我妈戴上的时候,村里人都羡慕得不行,说我妈养了个好女儿。

我妈得意得不行,逢人就夸我:“我家黎黎在宁川大公司上班,一个月挣两万呢,对我们可孝顺了。”

我听着这些夸赞,心里美滋滋的。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条项链,可能就是许朝安半个月的工资。

我在病房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我爸已经睡着了,我妈坐在床边打盹。江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病房里很安静。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宁川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十年,可此刻却觉得格外陌生。

手机又响了,是许朝安发来的信息:“星辰醒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告诉她,妈妈要照顾外公,可能要晚点回去。”

许朝安:“好。”

又是一个字。

我盯着那个“好”字,突然觉得,我好像正在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在医院守了两天,我爸的情况稳定下来。第三天早上,我跟我妈说:“我得回去上班了,公司那边还有项目要跟。”

我妈有点不高兴:“你就不能请几天假?你爸都这样了。”

“妈,我已经请了两天假了,再请公司那边真的不好交代。”我说,“而且有你在这儿,也不用我。”

“你这孩子……”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妈,后续的住院费我会转给你。还有,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们一千块生活费,其他的,我真的给不了了。”

我妈愣住:“什么?一千块?黎黎,你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妈,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已经三十多万了。我也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你爸妈了?翅膀硬了是吧?”

“不是嫌弃,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深吸一口气,“妈,你知道昨天的两万块钱是哪儿来的吗?是朝安跟他妹妹借的。”

“那又怎么样?他妹妹借就借呗,反正你们都是一家人。”

“可是妈,朝安已经欠了十八万了。”我的声音有点抖,“他为了维持这个家,欠了十八万。”

我妈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说:“那是他没本事!你一个月两万,他一个月才六千,他不该省着点花吗?”

“他已经很省了。”我闭了闭眼睛,“他一双袜子穿到破洞都不舍得买新的,他午饭只吃八块钱的包子,他生病了也不敢请假。妈,这还不够省吗?”

我妈被我说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嘴硬:“那也不能不管咱们啊!我们是你爸妈!”

“我没说不管。”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一千块生活费,够你们的日常开销了。你们都有退休金,我爸现在还在做保安,你们不缺钱。”

“一千块算什么?以前你每个月给五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转身往外走,“妈,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

“江黎!你给我站住!”我妈在后面喊,“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轻松,又觉得很难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开门的时候,我以为家里没人,结果许朝安坐在客厅沙发上。

我愣了一下:“你今天不上课?”

“调了课。”许朝安看着我,“星辰在我妈那儿。”

我点点头,换了鞋进屋。气氛有点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爸怎么样了?”许朝安先开口。

“挺好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嗯。”

又是沉默。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跟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朝安,我想跟你谈谈。”我鼓起勇气开口。

许朝安转过头看我,等我继续说。

“我知道这些年,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该那样不顾家里的情况,一直给我家转钱。我不该对你的付出视而不见。我……我对不起你。”

许朝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今天跟我妈说了,以后每个月只给一千块生活费,其他的不给了。”我继续说,“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容易,做起来很难,但我会努力的。”

许朝安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不是你给你家钱,不是你不顾我的感受。”许朝安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朝安,你累不累,你还好吗。”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这五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星辰做早饭,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学校上课。下午四点下课,接星辰回家,做晚饭,辅导她功能,哄她睡觉。等她睡着了,我还要批改作业,备课。”许朝安的声音有些哽咽,“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是我不敢说,因为我知道,你工作也辛苦。”

“朝安……”

“房贷,车贷,学费,生活费,每个月的账单压得我喘不过气。”许朝安继续说,“我跟同事借钱,跟朋友借钱,信用卡刷爆了,还是不够。可我还是咬牙扛着,因为我想给你和星辰一个好的生活。”

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你呢?”许朝安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你每个月拿着两万的工资,转头就给你家五千、八千,甚至一万。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也需要钱?星辰也需要钱?我也需要你的支持?”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哭得说不出话。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许朝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因为知道了,你就得面对,就得在你爸妈和这个家之间做选择。所以你选择装作不知道,选择相信我能扛下一切。”

他说得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我确实是在逃避,在自欺欺人。我以为只要不去想,不去问,问题就不存在。我以为许朝安的沉默就是同意,就是支持。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沉默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次咬牙坚持。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走过去,想要抱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

许朝安摇摇头:“有些事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我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许朝安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我累了,我是真的累了。我需要一点时间,静一静。”

“你……你要跟我分开?”我声音都在抖。

“不是分开,是冷静一下。”许朝安说,“我这两天搬回我爸妈那儿住,星辰也带过去。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不要,朝安,你别走……”我抓住他的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许朝安轻轻挣开我的手:“给彼此一点时间吧。你这些年也很辛苦,我理解。但我也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之间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拿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你什么时候收拾的?”我愣愣地问。

“昨天。”许朝安拖着箱子往门口走,“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了。”

“朝安……”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好好照顾自己,账单我都整理好了,放在书房抽屉里。我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

我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地流。

许朝安走了,带着星辰,带着我们六年的婚姻,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给他打电话,想求他回来,但手机拿在手里,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个号码。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现在把他求回来,如果我不真正改变,我们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我走进书房,打开许朝安说的那个抽屉。里面有一个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旧了。

我打开第一页,上面是许朝安工整的字迹:

“2019年3月,婚后第一个月。 支出: 房贷 4000 车贷 2500

生活费 2800 工资收入:6500 黎黎工资:20000 江黎转给娘家:5000 本月缺口:......”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收入,支出,借款,还款,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是昨天的日期:

“2024年11月15日。 岳父住院,手术费20000元。 向念云借款20000元。 目前欠款总计:182000元。 工资存款:0元。 信用卡欠款:90000元。 个人借款:92000元。”

下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江黎,如果你看到这个本子,说明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对不起,我也想做个好丈夫,可我真的尽力了。”

我抱着本子,泪水滴在那些数字上,把字迹都晕开了。

许朝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是我心里清楚,他不是没告诉我,是我不愿意听。

他的沉默,他的叹息,他的欲言又止,都是在告诉我。

只是我选择视而不见。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手指在接听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黎黎,你到家了吗?”我妈的声音传来。

“到了。”

“那就好。黎黎啊,妈刚才跟你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妈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妈理解。”

我没说话。

“不过你说的那个一千块,是不是太少了点?”我妈试探性地问,“你看啊,你爸现在住院,后面还得买药,一千块根本不够。要不,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每个月给三千?”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妈,就一千,不能再多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你一个月挣两万,给妈三千怎么了?”

“妈,我现在欠了十八万的债。”我平静地说,“许朝安为了维持这个家,欠了十八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你和爸都有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也有四千多。我爸现在还在做保安,一个月三千。你们的收入,比朝安都高。”我继续说,“我给你们一千块生活费,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就这样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挂了电话,我关了机。

我走到阳台,看着夜色中的宁川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可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冷。

我想,我大概真的失去许朝安了。

而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在阳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寒风把我吹得浑身发抖,才转身回屋。

空荡荡的房子,只剩我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我为自己的自私,付出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