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秘境:太行深处的红与绿
平定的风总带着太行的苍劲与松泉的清冽,掠过冠山的石阶,漫过红岩岭的丹崖,缠过桃叶坡的古槐,轻吻龙潭峡谷的飞瀑。这里没有喧嚣集市的人声鼎沸,也没有热门景区的人潮涌动,只有晨雾中护林人的脚步声,正午崖壁的光影斑驳,暮色里老匠人的砂器轻响,以及星夜下守村人的竹影低语。三日穿行如展开一卷浸过太行晨露的麻纸长卷,每一页都藏着山与村相守的密码。石阶的青,印着巡山者的鞋印;丹崖的红,刻着护林人的刀痕;古槐的褐,载着守村人的体温;飞瀑的白,映着采药人的身影。没有鎏金的指引牌,唯有砍刀、砂模、竹筐、药篓这些沾着烟火气息的物件,串起了冠山的呼吸、红岩岭的脉搏、桃叶坡的心跳与龙潭峡谷的肌理。
冠山:雨过青崖的松泉回响
从平定县城西南行四公里,冠山的轮廓便在晨雾中显露出苍翠。这座因主峰如冠得名的山峦,海拔1125.6米,明末清初的傅山曾以“空山云雨不时来”的诗句,咏叹它的空灵神韵。68岁的刘广明正沿着石径巡山,磨旧的胶鞋踩过湿滑的石阶,手中的砍刀还沾着新鲜的松针。作为守护这片山林四十年的老护林员,他从跟着父亲清理枯木做起,如今依然义务修补山间步道。在他的见证下,这座晋东名胜褪去了喧嚣,藏成了太行深处独有的“清幽秘境”,只向懂它的人展露松泉相依的景致。
冠山的妙处不在亭台的雅致,而在雨过天晴时的“冠山雨过”盛景。晨雾未散时,松针上的露珠顺着枝桠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泉水从石缝中渗出,汇成蜿蜒的细流,滋养着崖壁上厚厚的青苔。刘广明在一处“滴水岩”前停下,粗糙的手掌抚过湿润的岩壁。“这泉水甜得很,以前山民砍柴渴了就直接喝,你看这石上的青苔,得几百年才能养这么厚。”他指着路边新立的木牌介绍,这些都是他和村里年轻人一起做的,上面标着陡坡和岔路,就是为了避免游客迷路。不远处,几个学生正对着云雾中的山峦写生,他轻步走过去提醒:“往前五十步有观景台,雾散了能看见整个县城。”
行至山腰的“藏山书院”遗址,刘广明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指着院中的古柏说:“这树有三百年了,我小时候爬过的树杈还在呢。”此时晨雾渐消,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崖上,将岩石染成温暖的黄色,他伸手抚过树干上的刻痕——那是历年护林人留下的巡山标记,也是一代代人与山相守的见证。远处的主峰在晴空下如黛色的冠冕,山间的连翘花星星点点,为青绿色的山林缀上一抹亮色。每一块青石板都藏着山林的故事,也藏着老护林人的坚守。正午时分,山脚下传来孩童的笑声,几个孩子追着山雀跑过,刘广明笑着喊:“别踩那片苔藓,踩坏了就长不回来了!”
红岩岭:丹崖间的红叶密语
从冠山驱车西南而行,红岩岭的丹崖便在正午阳光中显露出壮阔的轮廓。这片位于主铺掌村的自然秘境,以独特的红色山脉闻名,每到金秋时节,漫山红叶如烈火燃烧,美得惊心动魄。59岁的王存根正背着竹筐清理步道,磨破的布鞋沾着红土,手中的耙子还带着落叶的温度。红岩岭的灵魂,藏在红崖与草木的交融中,也藏在每一片红叶的脉络里。正午的阳光洒在丹崖上,红色岩石泛着温润的光泽,山间的黄栌树已染上浅红,风一吹过,便有几片碎红飘落,如蝴蝶蹁跹。王存根在一处观景台停下,粗糙的手掌抚过崖壁上的纹路。
“这红石头是太行独有的,下雨时水渗进去,颜色会更艳,像被大自然染过色一样。”他指着远处的溶洞方向介绍,那里面有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以前村民遇到雨天就去那里避雨,现在为了安全,他们给入口修了护栏,既保护了游客,又不破坏自然景致。不远处,一位摄影爱好者正对着红叶取景,王存根悄悄走过去指点:“再等半个月,这整片山都会红透,阳光照下来像火海,那才是最美的时候。”摄影者递过一瓶水,两人闲聊起来,话题离不开近年山里增多的山鸡和野兔,言语间满是对这片山岭的珍视与热爱。
行至岭上的开阔地,王存根望着连绵起伏的红崖,眼神里满是眷恋。“以前红叶落了没人管,烂在地上怪可惜的,现在我们把落叶扫到树根下当肥料,来年的叶子才更红更艳。”阳光照在他鬓角的银丝上,红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如自然的絮语温柔动人。傍晚时分,他在步道旁支起小马扎,静静看着夕阳把红崖染成金红色,霞光漫过崖壁,美得让人沉醉。几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他笑着喊住他们:“别折树枝,明年还要靠它们开花结果呢。”他从竹筐里拿出晒干的红叶,分给每个孩子一片。
桃叶坡村:古槐下的砂器余温
从红岩岭驱车东南,桃叶坡村的古槐便在暮色中显露出苍郁的轮廓。这座被列入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的古村落,因村落形态如“桃叶”而得名,村内明清时期的院落鳞次栉比,青砖灰瓦间满是岁月的痕迹。72岁的王兆孩正坐在古槐下修整砂模,沾着陶土的双手布满老茧,身旁刚出炉的砂器还带着余温。桃叶坡村的妙处,不在建筑的精巧,而在古院与手艺的相守中,藏着的烟火诗意。暮色渐浓,夕阳把青砖灰瓦染成金红色,村内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亮平展,王家祠堂前的五百年古槐枝叶繁茂,浓荫蔽日。王兆孩在一处“谷洞院”前停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院子是老辈人的智慧,两侧高、中间低,下雨时雨水自动流走,从来不会积水。”他指着墙角的砂窑介绍,桃叶坡村的砂器已经烧了几百年,在方言里“桃叶”和“陶窑”读音相近,说不定村名就是这么来的。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他,认真地跟着学做砂器。他手把手教他们揉泥,粗糙的手掌握着年轻人的手,耐心地说:“砂器要结实耐用,泥就得揉到没有气泡才行,急不得。”说话间,他拿起一个刚成型的砂碗,阳光透过薄胎映出细密的纹路,陶土的清香混着柴火气息漫在院中,让人感受到老手艺的温度。
行至村中的晒谷场,王兆孩指着远处的马鞍山说:“站在山顶往下看,我们村就像一片桃叶铺在山谷里,特别好看。”暮色渐渐加深,古槐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着静谧的村落。他转身从屋里拿出珍藏的老砂壶,给围坐的旅人倒上热茶。“这壶用了三十年,越用越养人,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他轻轻摩挲着砂壶的纹路,眼神里满是珍视。村中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几位老人坐在古槐下聊天,话题总离不开古村的修缮和砂器的传承,言语间满是对故土的热爱。
龙潭峡谷:飞瀑旁的本草清香
从桃叶坡村驱车东北,龙潭峡谷的飞瀑便在星夜中显露出灵动的轮廓。这条位于下董寨村的溪谷秘境,以壮观的瀑布和清澈的湖泊闻名,溪水从崖壁飞泻而下,在谷底汇成碧绿的深潭,如一块镶嵌在太行深处的翡翠。65岁的赵玉梅正背着药篓下山,磨破的布鞋沾着水汽,药篓里的金银花还带着清新的香气。龙潭峡谷的灵魂,在飞瀑与药草的相依中,也在每一滴泉水的清冽里。星夜降临,月光洒在瀑布上,泛着粼粼波光,如碎银跳跃。溪边的野生菊花正悄然绽放,淡雅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水汽漫在空气中,让人神清气爽。赵玉梅在一处浅滩前停下,用手掬起泉水喝了一口。
“这水是从太行深处渗出来的,干净得很,用来泡茶最香。”她指着岩壁上缠绕的藤蔓介绍,那是生长了十几年的何首乌,根茎粗壮,以前山民生病全靠这些草药治病。不远处,几个徒步者正借着手机灯光艰难前行,她连忙走过去提醒:“前面的石阶滑,跟着我走,我熟路。”她从药篓里拿出驱蚊的艾草,分给每个人一把。艾草的清香驱散了蚊虫,也温暖了漆黑的夜路。在她的指引下,徒步者们踩着平稳的脚步前行,峡谷中回荡着他们的感谢声,与飞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行至峡谷出口的农家,赵玉梅的老伴早已在门口等候,他正将晒干的药草分类整理,竹匾里的柴胡、连翘透着浓郁的本草清香。“来尝尝刚泡的药茶,安神助眠,解解乏。”他给每位旅人倒上一杯,茶汤入口先是清苦,随后便有回甘在舌尖散开,让人浑身舒畅。星夜渐深,瀑布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如大自然的催眠曲。赵玉梅从屋里拿出一本旧药书,书页已经泛黄,上面的手绘图谱却依然清晰。“这是我祖母画的,上面记着峡谷里所有草药的样子和功效,现在我教村里的姑娘认药,不能让这些本事断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药书上,也洒在赵玉梅认真的脸庞上。她的身影与窗外的飞瀑融为一体,如守护这片溪谷的水神,用一生的时光,守护着峡谷的生灵与本草的智慧。从冠山的晨雾到龙潭峡谷的星夜,从红岩岭的丹崖到桃叶坡的古槐,平定的美,从来不在喧嚣的景致里,也不在人潮涌动的地标处。它藏在晨雾里石阶的青、正午崖壁的红,藏在暮色古槐的褐、星夜飞瀑的白,是大自然最本真的色彩。
这份美,也离不开那些默默坚守的人。是刘广明的砍刀守护着冠山的绿,是王存根的耙子呵护着红岩岭的红,是王兆孩的砂模留存着桃叶坡的温,是赵玉梅的药篓承载着龙潭谷的清。在这片太行与晋东相拥的土地上,人与自然、人与乡土从未疏离。护林人懂“护山先惜树”,守村人知“护村先惜艺”,采药人明“护谷先惜水”,匠人晓“护技先惜土”。他们用最朴素的坚守,触摸着平定的肌理,延续着这片太行大地的脉络,让光阴在守护中沉淀,让美在共生中绽放,也让平定的故事永远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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