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证》:雍正王朝心理档案
文本&编辑:兰公子
第2章 龙袍的重量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寅时初刻,天还没亮,但整个紫禁城已经醒了。不是正常的醒,而是一种绷紧了弦的、屏住了呼吸的清醒。
“四哥,该穿 ‘囚衣’了。”
苏培盛的嗓音像一根冰针,顺着耳膜直插胤禛的心脏。他猛地从炕上弹起,明黄龙袍就摊在脚边,皱得像个被揉烂的死刑令。十二层缂丝、八斤重,此刻却沉得能把人直接摁进十八层地狱。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那团金黄,就像被火燎了——那颜色哪是帝王色,分明是脓疮结痂的绿里泛黄;龙纹也不是龙,是四条狗链,锁喉、锁肩、锁腕、锁脚踝,哗啦一响,直接把他从“人”降成“器”。
“主子,卯时二刻,再不起,太和殿广场就得摆满‘人形冰棍’。” 苏培盛弓着腰,声音压得比棺材板还低。
胤禛没搭理,他盯着镜子里那个鬼:眼圈乌青,面皮浮肿,龙袍往身上一套,活像给尸体穿寿衣。
“朕再眯会儿”——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衣”。四个太监扑上来,七手八脚,他张着胳膊,像只待宰的鹅,被一层层套上金丝枷锁。当最后一粒盘扣扣死,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这不是登基,是活埋;不是早朝,是行刑;不是龙袍,是钉进骨头的棺材板。
“走吧。” 他一甩袖子,下摆扫过金砖,沙沙响——像蛇在爬,也像土在埋。他想起父皇说过的话:"龙袍不是衣服,是山。" 山不会自己移动,是被抬上去的。他现在就感觉自己是被抬上去的——被那些跪在下面的人的目光,被那些藏在暗处的揣测,被那道水纹,被那个可能存在的"十"字。
登基大典:龙袍下的冷汗
登基大典的第一项是祭天。龙椅未暖,血已先冷,汗已湿靴。
胤禛站在祭坛前,双手捧着祭文,每一个字都是刀,每一声停顿都是杀机。九门提督—隆科多的靴底,那枚铜钱大的汗渍,不是汗,是命——是九族上下三百口人的命。此刻,跪着的不是臣子,是筹码;念着的不是祭文,是判词。
有人不信。有人在怀疑。有人在等待。
祭天结束,是拜谒太庙。胤禛要换上另一套礼服——石青色衮服,去跪拜列祖列宗。换衣服的间隙,他站在侧殿,由太监伺候着解龙袍。当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从他身上剥离时,他感到一阵空虚,像被抽走了骨骼。
"主子,您脸色不好。" 苏培盛小声说。
"无事。" 胤禛说,但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他盯着那件被搭在衣架上的龙袍,它此刻看起来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兽,软塌塌的,毫无神气。他突然问:"苏培盛,你说,这龙袍,会不会有假?"
苏培盛吓得直接跪下了:"主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龙袍是内务府..."
"朕不是说衣服。" 胤禛打断他,"朕是说,穿它的人。"
苏培盛不敢接话。他磕头,额头抵着地。
胤禛看着他的后脑勺,那上面有一根白发,特别刺眼。他想起苏培盛跟了他二十三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但此刻,他连这个人都不敢信了。
拜谒太庙时,他盯着供奉在神龛里的历代帝王像。努尔哈赤、皇太极、顺治、康熙,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殿内发着幽光,像四只猫头鹰。他跪下,叩头,每一次额头触地,都像是在接受审判。
"列祖列宗在上,后世子孙胤禛,叩请圣安。"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牙缝里挤出来。他感觉到那些画像中的人物在看他,他们的目光穿过几百年,落在他这身石青色的衮服上,落在他跪的姿势上,落在他心里那道水纹上。
拜完太庙,是午门颁诏。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传位诏书要在午门上向天下宣读,之后才能算名正言顺。胤禛站在午门的城楼上,手里捧着那个紫檀木匣。木匣没上锁,因为钥匙在他怀里。
他打开木匣,取出诏书。阳光很好,照在丝绢上,那个"四"字醒目得像在燃烧。他展开诏书,让站在他身后的隆科多宣旨。
隆科多的声音在午门广场上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胤禛没听内容,他在看下面的人群。广场的尽头,跪着九卿六部,跪着八旗都统,跪着他所有的兄弟。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像梳子,要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梳一遍。
他先看十三弟胤祥。胤祥跪得很虔诚,额头触地,肩线在抖。那是真哭,胤禛知道,这个弟弟是真心拥戴他。但正因为真心,才更危险——真心是一种情绪,而情绪会暴露破绽。
他再看十六弟胤禄。胤禄的姿势很标准,但胤禛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击地面,那是无意识的紧张动作。他为什么紧张?还是因为他知道什么?
他最后看八弟胤禩。胤禩跪得最远,在宗室队伍的最末端,但他跪得最稳,像一棵老树。他的头埋着,胤禛看不见他的脸。但胤禛能看见他的后颈——那块暴露在衣领外的皮肤,是放松的,没有绷紧。那说明什么?一个不紧张的人,要么是完全臣服了,要么是彻底死心了。
而胤禩,两者都不是。
颁诏结束,诏书被收入金匮,送往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封存。这是规矩,但胤禛在心里冷笑:那个匾额后,已经空了。真正的诏书在他这里,在他怀里。
龙袍之下,谁在记录朕的心跳?
大典的最后一项,是太和殿受贺。胤禛重新穿上那袭明黄色龙袍,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他坐得很直,背脊像一根拉满的弓。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但他在这震天的呼喊中,听见了别的东西。他听见了呼吸声,几百个呼吸声叠加在一起,像潮水。他也听见了心跳声,上千个心跳声混在一起,像鼓点。他还听见了怀疑的声音,它不在空气里,在每个人的瞳孔深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他看见了一个人!
胤禛的视线被他吸引住了。那个小官员似乎感觉到了皇帝的注视,微微抬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与胤禛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那一碰太短了,短得像一次触电,但胤禛感觉到了。
那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恭敬。那是一种...“审视” !像画师在审视模特,像厨子在审视食材,像刽子手在审视脖颈。
胤禛的背脊僵住了 !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鼓点——
咚,咚,咚,。。。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那个眼神说明,有人在观察他,不是以臣子的身份,是以记录者的身份。这个记录者,可能来自八阿哥府,可能来自江南士林,也可能来自...“未来” 。
他想起自己之前下的那道旨,成立“觉迷司”。他以为那是他控制叙事的开始,但现在他发现,叙事早就开始了,而他,只是一个刚刚登场的角色。
大典结束时,已经是申时。太阳西斜,将太和殿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剑,指着紫禁城的中轴线。他走下御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当他经过胤禩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八弟,"他轻声说,"今日大典,可还圆满?"
胤禩跪着,头没抬:" 回皇上,圆满。"
"你觉得," 胤禛的声音更低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朕这身龙袍,合身吗?"
胤禩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他终于抬起头,直视胤禛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两口古井。
"合不合身," 胤禩说," 要问过穿衣的人,和看衣的人。皇上觉得合身,就合身。臣弟觉得..."
他停顿了,那个停顿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
"...臣弟觉得,龙袍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穿死衣,总该有点动静。"
胤禛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整个大殿的人都看过来。他弯腰,拍了拍胤禩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昵,实则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按进胤禩的骨头里。
"八弟说得对," 他说," 所以朕决定,让这龙袍,自己说话。"
龙袍里衬的十个血字,揭开雍正最隐秘的恐惧
更漏将尽,雍正帝胤禛忽地起身,将龙袍一把扯下。
当晚子时,胤禛做了一个决定。
金线龙鳞在烛火下闪着幽冷的光,他将其铺在龙案上,像铺开一张亟待审判的羊皮。
父皇临终的笔握在手中,墨汁未蘸,却似有千钧之重。笔尖落下,龙袍里衬被刺穿,十个字如血般渗出——
“我怕故我在,我见我征服。”
写罢,将笔一扔,笔杆摔在金砖上,断成两截。他赤脚走向书架,抽出那本未写完的《大义觉迷录》,在最后一页用指甲划出一道缺口,像半开的门。
窗外,天快亮了,而那个从未写完的“承”字,终于在某个平行时空里,被人补上了最后一撇。
但补上它的人,不是胤禛,也不是胤禩,而是一个叫 "时间" 的瞎子。
瞎子摸字,不辨真假,只凭手感。
手感说,这字,是真的。
(第二章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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