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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399年七月初五,燕王朱棣在北平誓师,宣称“靖难清君侧”。

当夜,燕王府邸的密室内,一名叫做袁珙的相士对众将说,自己观察到“燕地有天子气”。这暗示着什么?自古王气所钟必在真龙,袁珙所说的紫气,分明指向燕王朱棣

袁珙此言一出,众将纷纷附和。这时,朱棣的心腹谋士姚广孝开始引导舆论:

《明史·卷五》:王曰:“民心向彼,奈何?”道衍曰:“臣知天道,何论民心。”

将领们的情绪迅速被点燃。此时朱棣在殿内徘徊,待到午夜时分,姚广孝见时机成熟,立即将准备好的四爪龙袍披在朱棣身上。

木已成舟,将士们见状齐刷刷跪倒,高呼千岁,都要追随燕王起兵。

在鼎沸人声中,朱棣转过身来,看到龙袍加身,听到震耳欲聋的拥护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深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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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这并非朱棣精心策划的棋局,那么这种忧虑实属正常。

我们假设,朱棣本是个安分守己的藩王。

那么,在儒家伦理中,举兵反抗朝廷,哪怕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也是大逆不道的罪行。

他朱棣是太祖朱元璋最器重的塞王之一,受命镇守北疆,如今却要举兵南下,这在道义上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对于一个真正忠于朝廷的藩王而言,这种造反行径远比就藩就国更为凶险,他必须担忧千秋史笔如何评说。

这是其一。其二,表面上朱棣是在争取应有的权益,但这场战事的内核,实则是以卵击石的豪赌。久经沙场的朱棣太清楚与朝廷对抗的代价了——当年西汉七国之乱,最终不都落得身死国除的下场?

将士们拥戴他,不是因为他是天生的统帅,更因为洪武年间培养的骄兵悍将渴望战功。若是能驾驭这支军队,或可问鼎天下;若是失控,他必将万劫不复。

其三,若我们只从戏曲话本认识历史,很容易将残酷的战争浪漫化。

比如,王府的日常生活,总是被演绎成锦衣玉食、笙歌不绝,却掩盖了无数仆役战战兢兢的生存状态。

包括朱棣这样的历史人物,往往被塑造成英明神武的形象,他们气度不凡,智勇双全,被赋予主角应有的魅力。在这种叙事中,观众很容易对英雄产生共情,甚至不自觉地美化其所有行为。

我们与历史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时光的薄纱。笔者曾看过一些影视作品,它们将历史上的灾难——诸如战乱、屠城、饥荒——搬上银幕,转化为可供欣赏的“悲壮美学”。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为剧中人的命运扼腕叹息,但这种情感是安全的、可抽离的。而真实历史上的受难者,他们承受的是毫无诗意可言的、彻骨的痛苦。

言归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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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笔者想说的是,当我们审视一场叛乱、一次“靖难”、一个问鼎皇位的机会时,不应只感叹“此真豪杰之举”,更应当理解极端处境下人性的挣扎与抉择。

当然我们不必为朱棣担忧,因为朱棣从来就不是甘居人下的藩王。他的忧虑不安、再三推辞,完全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他必须表现得被迫无奈,甚至是被形势所迫,这样才能洗脱篡逆的罪名;他必须再三推辞,将领们也要不厌其烦地劝进,唯有如此,起兵才名正言顺。

推让到最后,朱棣说了这样一句话:

“朝廷幼冲,奸臣窃命,孤此举实非得已。诸将既推戴,当严守军纪,秋毫无犯,违者军法从事!”

你们既然拥戴我起兵,就必须听从号令,否则军法不容。

其实,朱棣心里早已运筹帷幄。众人给他搭建了台阶,他顺势而下。

将士们听朱棣这么说,无不俯首听命。

随后朱棣颁布军令:

第一,我等奉天靖难,不得扰害百姓,违者斩。

第二,不得毁损农田,不得劫掠商贾。

第三,缴获物资一律归公,按功行赏。

可以看出,朱棣对这场战事筹备已久,条陈清晰,显然早有规划。

全军整肃之后,燕军首先控制北平周边要隘。而令人诧异的是,原本驻防怀来的宋忠部队,听闻燕王起兵竟不战自溃。

只能说,朝廷的边防早已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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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应当强攻,但朱棣选择智取。他派精锐绕道夹击,同时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最终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雄关。

取得居庸关后,最近的路线是直取真定。但朱棣作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先向东夺取通州。为何舍近求远?只因通州守将房胜是燕王旧部,可谓传檄而定。

控制北平周边后,朱棣必须面对一个关键人物——北平都指挥使谢贵。这位朝廷委派的军事主官控制着城内卫所。

朱棣的应对堪称典范:他先称病不出,诱使谢贵入府探视,在府中设伏生擒。随后拿着谢贵的令箭收编守军。整个过程兵不血刃。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现在他不需要立即南下,但必须争取时间巩固根基。朱棣明白,军事突袭可以夺取城池,但想要长治久安,必须获得士绅支持。

有人说士绅支持有何用?

大有用处。地方乡绅若愿意输粮助饷,就代表着赋税、民役等战争资源可以持续供给,最大限度减少统治成本。

北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燕王府内,烛影摇红。

他半生戎马,却从未有一场征战像今日这般,让他感受到命运的重量。

当刀锋的指向从戍边卫疆变为问鼎天下,当出兵的理由从朝廷诏令变为生死存亡,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

他不再是为南京城那个深宫中的侄儿而战,不再为那些在奏章里编织、在朝堂上争辩的礼法规制而战,他是在为自己与追随者的身家性命而战,为这条不能回头、唯有向前的帝王之路而战。

远方的马蹄声突然划破寂静,急促,有力,踏在燕王的心上,那是前往南京的使者带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