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卖进大凉山的第八年,我再次怀孕了。
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我并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知道,一旦这个“金孙”落地,我就彻底成了李家的生育机器,再无逃跑的可能。
这是一个雷雨夜,我背着早已藏好的干粮,拉起七岁的女儿,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我以为女儿是我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软肋,是我必须带走的骨肉。
直到一串只有我能看见的血红色弹幕,凭空出现在这漆黑的雨夜里: 【别带她!她是白眼狼!】 【她口袋里藏着哨子,正准备吹给你男人听!】 【快跑!扔掉它,不然你会死在今晚!】
01
如果人间有地狱,那一定是在这莽莽大山的褶皱里。
这里是李家村,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黑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外界,一旦大雪封山或者暴雨冲断了路,这里就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我叫林婉,曾经是省大三的学生,现在是李大壮花三千块买来的“媳妇”,是李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了血腥味。
“丧门星!让你煮个猪食你都能煮糊,还能干点什么?” 婆婆王翠花手里拿着烧火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刻薄和恶毒,“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想偷懒!”
我没敢躲,也没敢吭声。八年的毒打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在这个家里,我连那头种猪都不如。
猪还能吃饱,而我只能吃剩饭;猪病了有人急,我病了只能硬扛。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拳打脚踢,顺从或许还能少挨几下。
“娘,行了,别把人打坏了。” 李大壮叼着旱烟袋从里屋走出来,浑浊的黄牙露在外面,眼神像黏腻的鼻涕一样在我身上扫过,“她肚子里现在可怀着种呢。郎中说了,这胎脉象稳,八成是个带把的。”
听到“带把的”三个字,王翠花手里的棍子才放了下来,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要不是看在孙子的份上,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前头那个赔钱货养了七年,光费粮食,肚皮也不争气,隔了这么久才怀上!”
那个“赔钱货”,指的是我的女儿,招娣。
招娣今年七岁了,瘦得像个黑皮猴子,正缩在灶台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穿着我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口磨得全是毛边,一双眼睛大得出奇,总是惊恐地看着周围。
在这个重男轻女到了病态的家里,招娣的日子也不好过。李大壮心情不好就踹她两脚,王翠花更是动不动就不给她饭吃。
“看什么看!还不去割猪草!” 王翠花一脚踢在招娣屁股上。
招娣身子一歪,差点栽进灶坑里,却一声没敢哭,爬起来抓着镰刀就往外跑,经过我身边时,她快速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心如刀绞。 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这八年,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我早就死在那次逃跑的路上了,或者是喝农药自我了断了。
我想起刚生下招娣的那年,李大壮看是个女娃,当场就要把她扔进尿桶里溺死。是我发了疯一样给他磕头,把头都磕烂了,又发誓一定会给他生个儿子,才勉强保住了招娣的一条命。
这八年来,我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我学会了把所有的恨意藏在眼底,学会了装傻充愣,甚至学会了讨好这两个畜生。
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逃跑的念头。 尤其是最近。
李大壮和王翠花商量着,等我这一胎生下来,如果是儿子,就把招娣卖给隔壁村的光棍当童养媳,换点彩礼钱给儿子摆满月酒。 那个光棍是个五十岁的老瘸子,听说之前的媳妇就是被他折磨死的。
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落到那个魔窟里。 我也不能让自己沦为这大山里永远的生育机器。
这几天,李大壮去镇上拉煤了,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王翠花这几天犯风湿病,腿脚不利索,睡得死。 加上今晚这倾盆的大雨,虽然路难走,但雨声能掩盖所有的动静,也能冲刷掉气味,连村里的狗都不会叫。
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后机会。 我摸了摸藏在柴火堆里的那把磨得锋利的剪刀,又摸了摸口袋里攒了半年的两百块钱。
今晚,我要带招娣走。 哪怕是死在路上,也好过烂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
02
夜深了,雨越下越大。
王翠花的呼噜声从里屋传来,震天响。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得肋骨生疼。我快速换上了那双早已备好的解放鞋,用布条把裤腿扎紧,防止在山林里被挂住。
我来到外屋的小隔间,那是招娣睡觉的地方。 她蜷缩在一堆破棉絮里,睡得很浅。
“招娣,醒醒。” 我轻轻推了推她,压低声音,“娘带你走。”
招娣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反而有一种让我说不出的……清醒。 “娘?去哪?” 她小声问。
“嘘——” 我捂住她的嘴,指了指外面,“别出声。娘带你去找外公外婆,带你去吃糖,去读书。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了。”
我以为她会高兴,会激动。毕竟这八年来,我无数次在她耳边描绘过外面的世界,告诉她山外面有高楼大厦,有游乐场,有不用挨打的日子。
然而,就在我准备拉她起来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我的眼前忽然花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行红色的文字,凭空漂浮在半空中,在漆黑的屋内显得格外刺眼。
【别带她走!千万别带她走!】 【她是装睡的!她早就醒了,一直在等你行动!】
【主播快看她的右手,口袋里藏着王翠花给她的铁哨子!】 【这小白眼狼已经被洗脑了!她觉得你是坏人,她奶奶才是亲人!】
【快跑啊!她会害死你的!上次那个逃跑的女人就是被自己儿子告密抓回来的!】
我僵住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这是什么?幻觉吗?是因为我太紧张了吗? 可是那些字是那么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不断地在招娣的头顶滚动。
我不信。 我不愿意相信。 这是我拼了命护下来的女儿啊。为了让她少挨打,我替她挡了多少棍棒?为了让她吃饱饭,我从牙缝里省下口粮喂她。她怎么可能出卖我?
“娘,你怎么了?” 招娣眨着那双大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可怜,“我们现在就走吗?”
弹幕瞬间炸了: 【别信她!看她的眼神!她在往奶奶屋里瞟!】 【她在拖延时间!她在等她爹回来!】 【这孩子已经被驯化了,她觉得把你留下来生弟弟才是对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这生死关头,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
我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假装去整理包裹,背对着她,用余光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块破镜子。 镜子里,昏暗的光线下。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一脸天真无辜的招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狠和兴奋。她的右手悄悄伸进了裤子口袋,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随时准备跳下床冲向里屋的姿势。
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那就是哨子!只要你一出门,它就会吹响!】 【她根本不想走!她早就被奶奶洗脑了,觉得你是‘外人’,是‘买来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碎成了粉末。 原来,这八年的母爱,真的喂了狗。 原来,在这个畸形的村子里,血缘是可以被扭曲的,人性是可以被泯灭的。
她是李家的种,不是我的女儿。
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消失殆尽。 既然你不想做人,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已发硬的红糖。 “招娣,娘忘了拿样东西。这块糖你先吃着,娘去后面茅房解个手,马上回来带你走。”
招娣看到糖,眼睛亮了一下,但手依然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那娘快点,奶奶要是醒了就麻烦了。” 她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是急着等我出门,好吹哨子抓现行吧? 只有抓了现行,她在李家才算立了大功,才能得到她想要的奖赏。
“好,娘马上就来。” 我一步步走向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糖,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身后柴堆旁的那根麻绳。
弹幕疯狂滚动: 【动手!快动手!】 【别犹豫!圣母心会害死你!】 【把她绑了!让她当诱饵!】
03
“吃糖。” 我走到床边,把糖递过去。
就在招娣伸出左手接糖,警惕性稍微放松的那一瞬间,我动了。
我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右边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东西。 是一个铁哨子。
招娣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眼神里不再是伪装的乖巧,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凶狠。她张嘴想咬我的手,指甲疯狂地抠我的胳膊。
“想告密?想让你爹打死我?” 我冷冷地盯着她,声音低得像来自地狱,“我生了你,既然你不想做人,那我就当没生过!”
我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抹布,狠狠塞进了她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然后用那根粗麻绳,熟练地将她的手脚反剪捆绑,打了个死结。
这捆人的手法,是李大壮用来捆猪的,也是这八年来用来捆我的。如今,我用在了他的女儿身上。
弹幕一片叫好: 【干得漂亮!姐姐太飒了!】 【这就对了!对付白眼狼就得这样!】 【别杀她,杀人要偿命,利用她!】
我当然不会杀她。杀人是犯法的,我还要留着清白的身子回家见父母。 但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一把提起只有四十斤重的招娣,打开后门,冲进了雨夜。 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全身,也浇灭了我最后的一丝犹豫。
我没有往村口跑,而是转身跑向了离李家大概两百米外的一个废弃猪圈。那里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平时根本没人去。
到了猪圈旁,我把招娣扔进了一个满是泥浆的草坑里。
这里的荆棘会划破她的皮肤,泥浆会让她动弹不得,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回声效果极好。
我扯掉她嘴里的抹布。 “哇——!!!” 凄厉的哭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甚至盖过了雷雨声。
“奶奶!救命啊!娘要跑了!娘要杀我!!” 招娣扯着嗓子嚎叫,声音尖锐刺耳,透着满满的求生欲和告密欲。
“喊吧,大声点喊。” 我站在雨中,冷漠地看着她,“这是你最后一次给李家立功的机会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村西头的玉米地狂奔而去。
果然,不到一分钟,李家那边的灯亮了。 “哪个杀千刀的在嚎?!” 王翠花愤怒的咆哮声传来。 紧接着,村里的狗叫成一片。 “是大壮家的招娣!” “在那边!猪圈那边!” “快追!那婆娘肯定也在那边!”
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夜里乱晃,嘈杂的脚步声、叫骂声,全部朝着猪圈的方向涌去。
李家村的“团结”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绝不允许任何一个“财产”逃跑。
看着远处汇聚的人群,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调虎离山计,成了。 现在村子的西头,也就是通往大路的必经之地,防守必然空虚。
我猫着腰,钻进玉米地,忍着玉米叶子割在脸上的疼痛,拼命向西跑。泥水溅了我一身,我也顾不上。 快了!只要穿过这片玉米地,前面就是盘山公路!
就在我即将冲出玉米地时,眼前的弹幕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黑色,字体大得吓人:
【停下!!别出去!】 【前方高能预警!】 【邻村的二狗子带人在前面的路口设了路障!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他们早就防着这手呢!那边有狼狗!】 【此路不通!出去就是送死!】
我的脚步硬生生刹住,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
透过密集的雨帘,我隐约看到前方的路口处,确实有几点红色的烟头火光在闪烁,还有狼狗低沉的咆哮声。 那是邻村的联防队,是专门帮各个村子抓逃跑媳妇的。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我趴在泥水里,绝望地抓紧了地上的土。
难道,这就是命吗? 难道我即使看清了女儿的真面目,即使狠下了心,也还是逃不出这个魔窟吗?
弹幕再次滚动,这次是蓝色的,带着一种冷静的理智: 【别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所有人都去追招娣了,村子里是空的!】
【回去!回村子!】 【走另一条路!村东头有一条运煤的大车道,那里平时没人走,但是今晚有一辆拉煤的大货车抛锚在那里修车!】 【那个司机是个贪财的!你可以利用他!】
回村子? 这简直是疯了。自投罗网吗? 可是看着前方那几点烟头,再听听身后远处猪圈方向传来的嘈杂声,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我咬了咬牙,从泥坑里爬起来。 拼了。 我转身,逆着所有人的方向,重新潜回了那个刚刚才逃离的、空荡荡的李家村。
04
正如弹幕所说,李家村现在是一座空城。 大部分壮劳力都去西边的玉米地和邻村路口堵我了,剩下走不动的老弱病残,正围在村西头的打谷场上议论纷纷。
我路过自家院墙时,透过篱笆缝隙,看到了让我心寒彻骨的一幕。
院子里,王翠花正拿着扫帚疙瘩,疯狂地抽打着被拖回来的招娣。 “没用的赔钱货!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养你有什么用!让你娘跑了,你也别想活!”
招娣被打得满地打滚,哭得撕心裂肺:“奶奶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看见她往猪圈跑了……呜呜呜……我是咱们家的人啊,我不想让她跑的……”
我冷冷地看着。 这就是我拼死护了七年的女儿。在挨打的时候,她求饶的话语里,依然把自己划归为“李家人”,而我是那个该被抓回来的“外人”。
王翠花打累了,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地提着手电筒出去了:“给我跪在这!我去村口看看抓没抓到那个骚狐狸!”
院子里只剩下招娣一个人。
她跪在泥水里,抽噎了一会儿。确定王翠花走远了,她竟然爬了起来。
她没有反思,没有悲伤,而是捂着被打肿的屁股,一瘸一拐地溜进了厨房。
几秒钟后,她抓着我刚才用来当诱饵的那半块红糖,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一种怨毒的神情,嘴里含混不清地骂道: “跑……让你跑……等爹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这糖都是我的……”
看到这一幕,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依然是吃糖,依然是诅咒我被抓回来。
她是天生的坏种,骨子里流着李大壮那肮脏的血。
我不再犹豫,翻过矮墙,轻巧地落在院子里。
“好吃吗?” 我幽幽地开口。
招娣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糖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看到浑身湿透、眼神像鬼一样的我,张嘴就要尖叫:“奶……”
“啪!” 我不给她任何机会,一步上前,手里的抹布狠狠塞进她嘴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杀鸡。 紧接着,我将她拦腰夹在腋下。
她拼命挣扎,那双原本看着我很怯懦的眼睛,此刻全是凶光,指甲疯狂地抓挠我的肋骨。
“别动。” 我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再动,我现在就掐死你。” 手上的力道加重,掐住了她的脖子。窒息感让她瞬间老实了。
我夹着她,避开大路,钻进了村东头那条荒废的小道。 那里停着一辆拉煤的大货车,正如弹幕所说,司机正在车头骂骂咧咧地修着发动机。
这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师傅,走吗?”
司机吓了一跳,手里扳手差点掉了。他借着车灯看清了我,又看了看我腋下夹着的小孩,眼神立马变得警惕而淫邪:“干什么的?这大半夜的。”
“我要出山。” 我开门见山,“带我一段。”
“出山?” 司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妹子,你是这村里买来的吧?我要是带你,那就是拐带人口,要坐牢的。再说了,我看前面都在抓人,你是逃出来的吧?我可不敢惹这身骚。”
“两百块。” 我掏出所有积蓄。
“两百?” 司机把钱打掉在地上,一脚踩住,“打发叫花子呢?这年头油费多贵你知道吗?再说了,万一被村民拦住,我得挨顿打。”
“那你要多少?”
“起码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五百。少一分免谈。”
我只有两百。 弹幕在疯狂提示:【时间不多了!村民发现扑空正在往回赶!】 【给他!把那个白眼狼给他!】 【这司机是跑黑车的,他也干贩人的勾当!】
我看了一眼腋下的招娣。她正用那双怨毒的眼睛盯着我,似乎在盘算着只要一松口就大喊救命。
“钱我没有了。” 我把招娣往车前盖上一扔,动作冷酷得像是在扔一件货物。 “这个抵给你。”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招娣:“个头太小,还是个女娃,不值钱。”
“七岁了,能干活,能吃苦,而且……” 我盯着司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她很听话,只要给口饭吃,让她干什么都行。”
招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想到,那个为了保她性命不惜磕头流血的娘,现在要把她像牲口一样卖了。
“唔!唔唔!!” 她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横流,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
“行吧。”
招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看我一眼。
“上车。” 司机冲我摆头,“藏到后面车厢的煤堆里去,别露头。”
我捡起地上的两百块钱,那是我的路费,我一分都不会留给过去。
我爬上高高的煤堆,黑色的煤灰瞬间染黑了我的脸和手。 我最后看了一眼驾驶室的方向。
别怪我狠。 是你先要把我推进火坑的。 既然这世道是人吃人,那我就不做羊了。
05
大货车轰鸣着启动了,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我把自己深深埋在煤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孔。冰冷坚硬的煤块硌得我生疼,但我却觉得无比安心。 因为车在动。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一个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我差点从煤堆里滚出来。我死死抓住车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车灯前方,几根粗大的原木横在路中间。 七八个手持手电筒、铁锹和棍棒的村民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正是我的丈夫李大壮,还有那个让我做了八年噩梦的婆婆,王翠花。
原来,他们发现西边没人,立刻意识到我可能反向逃跑,便抄近路堵在了这条唯一的货运通道上。
“停车!熄火!” 李大壮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用力拍打着车门。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找死啊?敢拦老子的车?”
“刚子?怎么是你?” 人群中,王翠花突然挤了上前,一脸惊讶。
司机刚子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哟,这不是翠花婶子吗?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唱哪出啊?”
我的心凉了半截。 冤家路窄。这司机竟然和王翠花认识! 弹幕一片绝望: 【完了完了!这是亲戚!】 【主播快跑吧!跳车进山林!】 【别动!跳车会被当场打死的!赌一把!】
“刚子,婶子也不瞒你。” 王翠花那张老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我家那个骚娘们跑了。你这一路过来,看没看见一个女人?”
“女人?” 刚子吐了一口烟圈,眼神往后视镜里瞟了一下,“这大雨天的,鬼影都没一个,哪来的女人?”
“你少给老娘打马虎眼!” 王翠花虽然是亲戚,但在这种事上精明得像鬼,“我就问你,车上藏人没有?”
“婶子,我这是拉煤的车,除了煤就是灰,藏什么人啊?” 刚子有些不耐烦。
“那可不一定。” 李大壮阴沉着脸走上来,“刚哥,咱也是老交情了。那女人肚子里怀着我的种,那是我们老李家的根。你要是看见了不说,那就是断我们李家香火。这仇,咱可就结大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刚子的脸色变了。
在农村,断人香火如杀人父母。他虽然是个跑黑车的,但也得在这一带混。为了五百块钱(实际还没拿到)或者一个能卖的小丫头,得罪全村人,似乎不划算。
“刚子!” 王翠花一看有戏,立刻扑通一声跪在车前,哭天抢地,“婶子给你磕头了!为了娶这个媳妇,婶子倾家荡产啊!要是人跑了,婶子也不活了,今天就撞死在你车头上!”
刚子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我在煤堆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剪刀。 如果他敢出卖我,我就冲下去,先捅死一个算一个。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钟对我来说,比八年还要漫长。
终于,刚子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泥水里。 “行了婶子,你也别逼我。我确实……”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确实看见了点东西。”
“在哪?!” 李大壮像疯狗一样扑到车窗边。
刚子伸手,指了指后面黑乎乎的车斗:“刚才上坡的时候,我感觉车斗里好像动了一下。我不确定是不是人,可能是野猪,也可能是……”
“搜!给我搜!” 李大壮大吼一声,带着几个村民就要往车斗上爬。
完了。 我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我不活了。我绝不回去。
就在李大壮的手已经抓住了车斗边缘,脚正要往上蹬的时候。
刚子突然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一把拉住了李大壮。
“慢着。” 刚子声音突然拔高。
“刚哥,你干什么?” 李大壮急红了眼。
刚子看着王翠花,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他慢条斯理地问道: “婶子,你先别急着搜。我得确认一下,免得闹误会。”
他指着漆黑的雨夜,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那儿媳妇……” “是不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上衣,黑裤子……” “头上……还带着一块红底白碎花的花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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