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镇永池村位置图
在长山镇内有两个村庄的名字来源于汉代的人物,一个是丁公村,源自西汉初期的丁固;再一个就是位于长山镇驻地西北附近的永池(雍齿)庄,所谓的永池两个字,是现代人为了方便书写而借用,其原本的村名是“雍齿”二字,来源就是与丁固同时代的西汉大将雍齿。
雍齿为何人?这得从两千年前西汉刘邦立国时讲起。
汉高帝六年春日,洛阳南宫的复道上,刘邦凭栏望见沙地上聚拢的将官们交头接耳,神色诡秘。他转头问身旁的张良:“诸将何故私语?”张良俯身低声答道:“陛下不知?此辈正议谋反矣。”刘邦闻言一惊,天下初定未满周岁,怎会再起祸乱?
张良从容剖析:“陛下起于布衣,赖此辈夺得天下。今封赏者皆萧、曹等故交亲信,诛罚者多是往日仇怨。诸将计功,恐天下土地不足分封,更怕旧过被究,故而谋乱。”刘邦眉头紧锁,急问对策。张良反问:“陛下平生最恨且群臣共知者何人?”刘邦不假思索:“雍齿!此獠屡辱朕,若非功多,早取其命!”张良眼中精光一闪:“此乃解局关键——速封雍齿,群臣心安。”
这雍齿本是沛县豪强,与刘邦早有嫌隙。当年刘邦在沛县举义,初胜秦军后,将根基之地丰邑托付给雍齿镇守,自己引兵出征薛县。谁知陈胜麾下魏人周巿趁机来攻,派使者对雍齿威逼利诱:“丰邑本魏故地,今魏已复数十城。若降,封尔为侯守丰;不降,则屠戮全城。”素来轻视刘邦的雍齿本就心怀不甘,当即献城叛投魏国。
消息传回,刘邦气得吐血。他回师猛攻丰邑,却久攻不下,又染重病,只得退守沛县。这是刘邦起义以来最狼狈的时刻——连家乡子弟都随雍齿背叛,让他颜面扫地。后来他投奔景驹借兵不成,又在萧县被秦军击败,直到投靠项梁,借得五千精兵与十名五大夫将,才第三次攻打丰邑得手。雍齿逃亡魏国时,刘邦站在丰邑城头,望着其背影咬牙切齿:“此仇必报!”
可命运偏爱弄人。魏国败亡后,雍齿辗转投效赵国张耳,后随张耳归降项羽。楚汉相争中,张耳再度投奔刘邦,雍齿也随之重返汉军阵营。虽数次临阵倒戈,雍齿却天生骁勇,在定三秦、击项羽的战役中屡立战功,让刘邦杀之不忍,留之膈应 。
张良的计策正戳中要害。三日后,刘邦在南宫设下盛宴,文武百官齐聚。酒过三巡,刘邦起身宣布:“雍齿随朕征战,颇有战功,今封什邡侯,食邑二千五百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雍齿自己更是错愕起身,叩拜时手都微微颤抖。他深知刘邦恨他入骨,此前见诸将争功,早已做好被清算的准备,却不料竟得封侯之赏。那些正心怀忐忑的将官们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私语道:“雍齿尚且封侯,我等何患无赏?”一场潜藏的叛乱危机,就此消弭于无形 。
旨意既下,雍齿便要远赴封地什邡。他原以为“什邡”之名寓意“十方皆全”,必是富庶之地,到了才发现这里地处蜀地边缘,不足两千户人家,耕地贫瘠,交通闭塞。但君命难违,他只得在此扎根,治理地方。或许是历经波折后的醒悟,或许是感念刘邦的宽宥,雍齿在什邡任上倒也勤勉,不再有二心 。
刘邦此举,看似妥协,实则蕴含深沉的帝王智慧。他并非真的放下旧怨,而是以一人之封,换得群臣归心、天下安定。张良曾与萧何合力劝说:“封雍齿非为私恩,实为江山计。彼既得封,群臣便知陛下赏罚不徇私怨,自会安心效力。”这正是这场封赏背后的深意。
汉惠帝三年,雍齿在什邡病逝,谥号“肃侯”,葬于城西。他的侯位传了三代,直至汉武帝元鼎五年,其曾孙因贡金不合礼制被夺爵,雍家的侯门生涯才告终结。如今什邡元石镇的农田里,仅存断碑残垣,印证着这位传奇功臣的结局。
雍齿画像
雍齿受封的故事,终成西汉开国史上的一段政治权谋的经典。刘邦以“咬牙封仇”的魄力,展现了政治家的胸襟与谋略;雍齿则以“屡叛终侯”的际遇,成为帝王心术的鲜活注脚。正如后人所叹:“渭河烟柳落霞长,垓下归来强卸装;沙洲闲坐非空谈,雍侯从此老什邡。”这场充满算计与妥协的封赏,终究换来了汉初的稳定与安宁,在史书上留下了耐人寻味的一笔。
雍齿受封的故事如此,但是他与长山的渊源何来?他的墓为什么又会在其受封地的数千里之外的长山?后人查遍史籍,并没有找到雍齿与长山的任何交集,这又是为何呢?
其实,这又得回朔到六百年前明朝永乐年间的一则官场佚事讲起。
永乐初,一位进士出身的张姓县令被派到山东的长山县为官。这位县令年方三十出头,才华横溢,相貌端庄,听说又颇受当时朝廷内的权臣看中,所以到任后的张令也是踌躇满志,意图借长山成为他治国平天下的起始之地。
当时的长山县,虽然从规模上讲是个小县,但是其位置具有特别的优势,位于齐鲁大地的中部,齐鲁文化的核心地域,东西和南北两条古驿道的交汇之地,从济南到青、莱等州,以及从北京到江南等地的官员、商贾以及军队等多从长山境内通过,所以,当时的长山颇有“九省通衢”的交通要冲之地的氛围。而头脑灵活的年轻张令,也破费心思,充分挖掘长山的地方特色,特别重视路过官员、要人的迎来送往,一时张令官场新秀的名声斐然于坊间。
一个明媚的秋日,张令接到上级文书,山东的布政使要到青州公干,途径长山,张令非常激动,一是他早就听说这位布政使官声显赫,又是诗文界的领军人物,所以,这次有幸接触到这样的上级,必然需要周密安排长山的接待,努力多挽留其盘桓些时光,也便于给上级留下深刻印象。
布政使抵达长山的时候,张令率长山一众官员、耆老迎接至长山、邹平的交接地带,官员的尊崇、民众的奉迎、长山的山河风光以及硕果累累的秋天原野,确实给布政使大人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无论是孝妇河潺潺的流水,还是远眺长白山的秋天一色,都让这位布政使大人心情甚佳,诗作频出,而张令安排的当地几位乡土书法耆老立即书写装裱好布政使的诗作再度献给其本人,也令布政使为之动容,接待气氛好的不得了。
于是,到了张令接待的重头戏,游览长山当地的历史名人古迹是必要的环节。
张令陪同布政使拜谒了位于长山县城中心的陈仲子墓,布政使大人道:“子终真廉士也,我辈之楷模!”
又驻足于孝妇河边的上代的孙少府祠,布政使大人道:“守土尽责,舍生取义,义士也!”
张令又陪同一众人等渡河到城南的范仲淹祠堂祭拜,布政使大人盘桓很久,每块诗文碑记都仔细辨读,和诗数首,并且把长山耆老献给他的诗文卷轴留给祠堂悬挂,张令也趁机请布政使大人留下墨宝,布政使也再次评说道:“希文文韬武略,治国安邦,我等真不及也!”
当日晚间,张令安排布政使大人在县署欢宴,布政使大人兴致颇高,席间又询问张令:“明日张知县还有什么古迹可观呀?”
“潘台大人,离城以北三十里,还有一处丁公墓,过往的商旅多往凭吊。周边风景亦佳。大人行程宽裕,可往一观。”张令答道。
“哪位丁公?”布政使问道。
“楚汉之际楚国的将军。”张令答道。
“可是那位丁固?”
“正是,大人。”
布政使沉吟良久,慢慢抬眼问到:“这里怎么会有他的墓冢?”
张令根据访得的土人典故,给布政使简单介绍了墓冢的来历。布政使听完却不在谈及明日是否观访的事情,而是转而谈起了诗文。张令心中差异,但是知道上司心中一定有想法,也不再追问。
晚宴结束,众人纷纷告辞退出布政使休息的房间。张令最后陪侍在房内。
布政使说了几句辛苦接待周全之类的套话,张令自然连口回应是属下的职责本分。布政使见他人已经走光,默然一会儿,缓慢地问张令道:
“知县青年才俊,饱读史书,知道那位丁固为什么必须死吗?”
张令内心一惊,知道布政使要面授机宜,急忙谦言道:
“晚生才疏学浅,读史浅尝辄止,难以猜度高祖的圣意。”
布政使用如炬的目光盯着张令看了一会儿,才缓慢但清晰地说到:
“身为楚将,却对汉祖用妇人之仁,叛楚轻汉,这样的人还敢到高祖面前求爵拜位,他是死在不识时务。这样的人,不拜也罢!是不是,知县?”
张令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若有所思。
布政使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下属颇为中意,谈性方浓,然后再次对张令问道:
“知县可知道同为高祖麾下的雍齿,本为屡屡冒犯高祖的莽撞人,最后却被封侯什邡,得以善终。这是为什么?”
张令答道:“张良的善谋?”
布政使微微地摇着头,依然是缓慢地说到:
“那是高祖的大度与宽容,是圣意的润泽与广播,不是雍齿的幸运,是高祖的着意。这样的封侯,是不是更值得留笔汗青呀?是不是,知县?”
月影西斜,当年轻的张令向布政使告别走出满是槐荫的院落的时候,瓦蓝的夜空,星光稀疏,偶尔的几声鸦啼让沉寂的县城显得越发宁静。听了布政使上司微醺后的一席话,他仿佛明白了一些更深刻的道理。
明日,布政使没有再提观光的事情,而是与张令作别,继续他的公干行程。张令也是继续率县署一众人及长山耆老等送布政使至长山、新城交界处。
三个月之后,长山教谕的提议在长山城外西北五里古驿道旁建立汉代什邡侯雍齿衣冠冢,张知县带头捐奉资助,从而在长山形成南雍齿北丁公两座汉墓。而后来的过路官员和商旅多久就近拜谒雍齿的墓冢,去丁公墓的人越来越少了。
数年后,张令升迁江南某知府,最后成为京城六部的侍郎之职务,年龄刚刚四十出头。
数百年过去,雍齿衣冠冢逐渐消失在历史的尘烟中,但是坐落在墓旁边的小村庄继承了这个汉代具有独特命运的武将的名字,一直延续至今,偶尔还会让那些喜欢探究历史边边角角的人们唏嘘不已。
(本文整理:白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