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小姐!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苏安然慵懒而高傲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王主任,大惊小怪什么?是不是我那个乡下来的姐姐,又给你惹麻烦了?她那种人,考个倒数第一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是倒数第一!”王德发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她根本就不在咱们学校的排名榜上!”
苏安然嗤笑一声:“那不是更好了?直接刷新了学校的下限,让她滚蛋……”
“不——!”王德发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她不在我们学校的榜上,安然小姐,你快看全市统考的状元榜!那个我们塞进垃圾班,等着看笑话的乡巴佬……她……她……”
“她是今年的市状元啊!”
01
我叫林墨。
在被那辆奢华的劳斯莱斯接走之前,我的人生,是清水村那条蜿蜒的小河,清澈,平静,也一眼望得到头。
我是村里飞出的唯一一只“金凤凰”。从中考全县第一,到高中三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我是所有乡亲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养父母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我的养父常年有病,靠着养母在镇上做零工和几亩薄田的收入,才勉强把我拉扯大。家里最值钱的,就是我那面贴满了奖状的土墙。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京大,找份好工作,把爸妈接到城里,让他们安享晚年。
我以为,我的人生剧本,会一直这么演下去。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天,苏家的人,像从天而降的神兵,打破了村子所有的宁静。
领头的中年男人叫苏为国,他穿着一身我叫不出牌子的高定西装,站在我家那破旧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身边的贵妇人李蓉,拿着丝巾捂着鼻子,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嫌恶,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们拿来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上说,我,林墨,是他们十八年前失散的亲生女儿。当年在医院里,我被抱错了。
而他们家里那个养尊处优了十八年的“女儿”,苏安然,才是我养父母的亲骨肉。
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剧情,就这么砸在了我的头上。
养母听完,当场就晕了过去。养父咳得撕心裂肺,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苏为国看着眼前这一幕,皱了皱眉,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养父面前,语气居高临下:“这里面有一百万,算是我们苏家对你们十八年辛苦的补偿。林墨,我们今天必须带走。”
我看着他那副用钱就能解决一切的嘴脸,心里一阵刺痛。
我扶起刚刚醒转的养母,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养父那因为常年劳作而弯曲的脊背。我心里清楚,养父的病,需要一大笔钱来治。
我点了点头,对苏为国说:“我跟你们走。但你们要保证,给我爸妈最好的治疗。”
就这样,在一众乡亲们艳羡又同情的目光中,我坐上了那辆据说能买下我们半个村子的豪车,告别了我生活了十八年的穷山沟,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豪门”。
02
苏家的别墅,坐落在全市最贵的富人区。
它大得像一座城堡,花园里的每一棵树,看起来都比我家的房子还要贵。
迎接我的,是我那位“鸠占鹊巢”了十八年的妹妹,苏安然。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公主裙,长发微卷,皮肤白得像牛奶。她一看到我,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棉花糖一样。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她却握得更紧了。
“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知道,我占了你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父爱母爱。你放心,现在你回来了,我……我明天就搬出去,把一切都还给你!”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果然,我那刚认回来的母亲李蓉,立刻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瞪了我一眼:“安然,你胡说什么呢?你也是妈妈的女儿!谁也赶不走你!”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和责备:“林墨,安然她身体不好,从小就多愁善感,你以后要多让着她一点,听见没有?”
我还没开口,父亲苏为国就冷哼一声:“让她?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别把一身的穷酸气带进我们苏家就不错了!李蓉,你看看她那副样子,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跟我们安然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上是一双磨破了皮的帆布鞋,像个误入天鹅堡的丑小鸭,接受着他们一家三口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旁边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突然从架子上滑落,摔得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苏安然立刻惊呼一声,挡在我面前,急切地对苏为国说:“爸!不怪姐姐!是我……是我刚才拉着姐姐的手,不小心碰到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得意的挑衅。
苏为国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麻烦。
03
当天晚上的家宴,成了对我公开的批斗大会。
苏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稀有动物。
“哎哟,这就是那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啊?看着……是挺土的。”
“可不是嘛,还是我们安然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这血脉啊,有时候还真不如十八年的教养重要。”
饭桌上,苏安然不停地给我夹菜,笑得温柔又得体:“姐姐,你尝尝这个,这是澳洲空运来的龙虾,你在村里肯定没吃过吧?”
“姐姐,这个是神户牛肉,入口即化的,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越是“热情”,我就越像个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
终于,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姑妈开了口:“为国啊,不是我说,这孩子既然认回来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她以前在乡下念的那个破学校,能学到什么东西?可别以后说出去,丢了我们苏家的人。”
苏为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安然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状似无意地说:“姑妈说的是。不过,我听回来的司机说,姐姐家里的情况……好像不太好。叔叔的病,好像要花很多钱……”
她叹了口气,随即,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地推到我面前,脸上是圣母般的光辉。
“姐姐,我知道你一回来,肯定不好意思跟爸妈开口。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有二十万,虽然不多,但你先拿去给叔叔治病。钱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
她这一手,玩得实在高明。
瞬间,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鄙夷,而是多了一层“原来是个为了钱才回来的捞女”的恍然大悟。
我看着苏安然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心里一阵冷笑。
我没有碰那张卡,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家的事,不劳你费心。我爸妈养我十八年,给他们治病,是我的责任。我没回来之前,能承担得起。现在回来了,更承担得起。”
我转头看向苏为国,语气不卑不亢:“我确实需要一笔钱。但不是你的施舍,也不是她的‘零花钱’。而是你们苏家,欠我母亲的,十八年的抚养费。我想,这笔钱,应该不止二十万吧?”
“你!”苏为国被我噎得脸色铁青。
苏安然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04
转学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苏为国花了一大笔“赞助费”,把我塞进了苏安然就读的,全市最顶尖的私立贵族学校——圣加伦国际中学。
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苏安然在她房间里打电话。
“王主任吗?我是苏安然呀……对,我那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姐姐,明天就要去报到了……是,我爸爸的意思是,她基础太差了,怕跟不上重点班的进度,给她太大压力反而不好……您看,能不能‘特别关照’一下,把她安排到一个……嗯,学习氛围轻松一点的班级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王主任,您放心,我爸爸说了,学校那栋新图书馆的冠名费,他下周就让秘书去办……”
第二天,我踏进了圣加伦中学校园。
教导主任王德发,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接待了我。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怜悯。
“哎呀,你就是林墨同学吧?欢迎欢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差点一个趔趄,“我们都听安然说起你了。你放心,学校一定会对你这种‘特殊情况’的学生,进行‘特别关照’的!”
然后,他领着我,穿过了一栋又一栋窗明几净、书声琅琅的教学楼,最后,停在了校园最偏僻角落里,一栋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旧楼前。
“诺,以后你就在这里上课了。”他指着楼上那块写着“高三(F)班”的牌子,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我们F班的同学,都很‘活泼’,学习压力也不大,最适合你这种基础薄弱的学生了。”
我后来才知道,高三(F)班,在圣加伦,还有另一个名字——“垃圾回收站”。
能进这个班的,要么是家里有钱有势、被送进来混日子等出国的超级学渣,要么,就是像我这样,被塞进来的“特殊学生”。
我走进教室,一股烟味和泡面的味道混合着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教室里乱得像个菜市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戴着耳机打游戏,还有一对情侣在后排的角落里肆无忌惮地亲热。
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正有气无力地念着课本,完全没人理他。
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臭水沟。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充满了戏谑和不屑。
“哟,又来一个插班生?”
“看那身衣服,土死了。不会是哪个暴发户的私生女被认回来了吧?”
后排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生,吹了个口哨,大声笑道:“喂,新来的!从哪个山沟里刨出来的啊?会不会说普通话啊?”
在一片哄笑声中,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走到教室最后一排一个空着的位置,放下书包,拿出我的五三习题册,戴上耳机,隔绝了所有的噪音。
这个世界的热闹,与我无关。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京大。
05
我在F班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安然偶尔会带着她那群光鲜亮丽的闺蜜,像视察贫民窟一样,来到我们班门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哎呀,姐姐,你在这里……还习惯吗?”她每次都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里的学习氛围是不是太……活泼了?要不,我再去求求爸爸,让他跟王主任说说?”
“不用了。”我头也不抬地刷着我的题。
“安然,你就是太善良了!”她的闺蜜,一个叫李娜的女生,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跟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有什么好说的?你看她那副死人脸,好像谁都欠她似的!”
“就是,别管她了,由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等到全市统考,我看她能考几分,别给我们学校丢人现眼就行了!”
她们的嘲讽,于我而言,不过是耳边的苍蝇。
终于,全市统考的日子,到了。
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试,全市统一命题,统一阅卷,成绩具备极高的参考价值。
整个圣加伦,都进入了一种紧张的备考氛围。除了F班。
考试那天,我走进考场,周围坐着的,都是来自各个重点班的学霸。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苏安然就坐在我前面不远的位置,考试前,她还特意回头,给了我一个“加油”的口型,眼神里,却充满了志在必得的优越感。
两天后,成绩公布。
整个圣加伦中学,都炸开了锅。
老师们围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看着那张刚刚下发的全市成绩排名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教导主任王德发,此刻正悠闲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着赵凯刚给他泡好的大红袍。他等着F班那个老教师把成绩单送过来,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拿着林墨那份可怜的成绩单,去苏安然面前邀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F班那个一向与世无争的老教师,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因为激动,纸都在发抖。
“王……王主任!”老教师的声音都破了音,“出……出大事了!”
王德发不悦地皱了皱眉:“老李,慌什么!不就是那个林墨考得太差,给你丢人了吗?我早就说了,那种学生……”
“不是!”老李打断他,把成绩单重重地拍在他的桌上,“您……您自己看!全市的状元榜!您快看榜首那个名字!”
王德发不以为然地拿起那张纸,目光懒洋洋地扫了过去。
然而,当他的视线,聚焦在“全市排名第一”那一栏,看到那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时,他脸上的悠闲,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拨通了苏安然的号码,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安然小姐!出大事了!”
挂了电话,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直奔顶楼的校长室。
苏安然接到电话后,也觉得荒谬可笑。她不相信那个土包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她笃定,一定是王德发搞错了。
她带着几个闺蜜,气势汹汹地也赶到了校长室。她要亲眼看看,那个乡巴佬,到底闹出了什么笑话。
她和王德发,几乎是同时撞开了校长室的大门。
“校长!关于林墨的成绩,一定是系统出错了!我要求严查!”王德发抢先一步,对着校长喊道。
然而,当他们看清校长室里的场景时,两人后面的话,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
校长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
而校长室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真皮沙发上,赫然坐着两个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陈局长。
另一个,则是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虽然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老人。
陈局长看到他们闯进来,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那位老人却摆了摆手,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王德发和苏安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德发的脸上。
老人没有开口,而是他身边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用一种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缓缓地开了口。
“王主任是吧?”
年轻人站起身,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我们想问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把他老人家亲自从山里请出来,点了名要特招进京大的学生,塞进你们学校的‘垃圾回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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