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有云:“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啖。”

老人们常说,这世道变了,人心也散了。

地府人满为患,轮回通道拥堵不堪,许多从畜生道、饿鬼道里出来的东西,来不及喝孟婆汤洗掉兽性,就匆匆忙忙挤进了人胎。

他们长着人样,却净做畜生的事。

若是不幸遇上,千万别跟他们讲道理,更别跟他们合伙求财。

“李承德!你个老顽固,今天这药方,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一声嘶吼,震得“百草堂”的门梁嗡嗡作响。

侄子王浩一脚踹开门,手里攥着一张黄纸,满脸横肉,眼里的凶光像是要吃人。

他身后,那个新搬来的邻居孙寡妇,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皮吐了一地。

“我说承德哥,你也别死脑筋。人家金老板看得上你的方子,是你的福气。一个破方子换一套楼房,你还不知足?”

01.

这事儿,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李承德是这片老城区里,最后一位坚守着祖传药铺的老中医。

他家的“百草堂”,从清朝传下来,讲究的是“医者仁心,药材地道”。

可他的亲侄子王浩,偏偏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

王浩父母走得早,是李承德一手拉扯大的。可他长大后,不好好上班,整天琢磨着怎么捞偏门、赚快钱。

这几年,他看李承德年纪大了,就假惺惺地回药铺“帮忙”,说是尽孝,其实就是盯着这铺子里的老底。

那天下午,李承德去后院炮制药材,让王浩在前堂看着店。

刚忙活没多久,就听见前面传来王浩那油腔滑调的声音。

“大娘,您放心!这可是我们百草堂的镇店之宝,千年人参磨的粉!给您老伴儿吃了,保证药到病除,再活二十年!”

李承出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千年人参?铺子里最贵的一支百年野山参,是老主顾预定的非卖品。

他擦了擦手,走到前堂隔断的布帘后,悄悄撩开一条缝。

只见王浩正唾沫横飞地,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推销一个锦盒。

那老太太看着眼熟,是住在街尾的陈大娘,前阵子刚领了一大笔拆迁款。

而王浩手里的那个锦盒,李承德认得,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人参粉,而是用最便宜的白萝卜根晒干磨成的粉末,专用来给药材防潮的!

“这一盒,您拿走,看在街坊邻居的面子上,给您个实诚价,八万八!”

王浩说着,就去拿陈大娘手里的银行卡。

“住手!”

李承德一声怒喝,从布帘后冲了出来,一把抢过锦盒,狠狠摔在地上。

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王浩!你疯了!这是骗钱!是害命!”

王浩的好事被搅黄,脸上却不见半点慌张。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子,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阴冷的寒气。

“舅,你这就是死脑筋了。”

他凑到李承德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老太婆钱多得花不完,儿子又在国外,我不赚谁赚?这一单,够我潇洒一年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浩的脸上。

李承德气得浑身发抖:“畜生!我教你的是悬壶济世,不是让你坑蒙拐骗!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妈吗!”

王浩捂着火辣辣的脸,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他没还手,也没争辩。

但他看李承得的那个眼神,让李承德从头凉到脚。

那是一种极度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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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条在草丛里潜伏的蛇,被人踩到了尾巴,正在盘算着从哪个角度咬下去最致命。

“行,舅,你清高,你了不起。”

王浩整了整衣领,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不过你记住了,这年头,好人没好报。你守着这破规矩,迟早得饿死!”

那天晚上,李承德给药王孙思邈的神像上香。

三炷清香,点燃了,却怎么也插不进香炉的灰里,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硬壳给挡住了。

香头,硬生生断了。

02.

王浩一连几天没露面。

李承德以为他知道错了,心里还稍微好受了点。

可麻烦,却从另一个方向找上了门。

孙寡妇,是半年前刚搬到隔壁的租户。

这女人来历不明,整天打扮得妖里妖气,却从不见她上过一天班。

她有个毛病,特别爱占小便宜,而且护食。

谁家的东西,只要被她看见了,她就觉得应该分她一份。

这天中午,李承德刚做好饭,端着一碗红烧肉准备吃。

孙寡妇跟闻着味儿的猫一样,扭着腰就进来了。

“哎哟,李大夫,吃好的呢!”

她一屁股坐在李承德对面,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碗肉,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李承德皱了皱眉,没说话。

孙寡妇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空碗,伸出筷子就要去夹。

“我这肉,是按剂量放了药材的,给你调理身体用的,外人吃不得。”李承德用筷子挡住了她。

孙寡妇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嘿,我当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就几块破肉吗?看你那小气样,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她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刚要走,一只流浪小猫从门外跑进来,对着李承德“喵喵”叫。

这是李承德经常喂的一只小猫。

孙寡妇看到猫,像是找到了撒气的对象。

她没有任何犹豫,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一脚踹在小猫的肚子上。

“嗷呜——!”

小猫惨叫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角,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哪来的野种!也敢跟老娘抢食!”

孙寡妇踢完猫,脸上露出一丝残忍又满足的快意,然后转头对着李承德,瞬间又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李大夫,你看这畜生,多碍眼。”

李承德看着墙角那摊小小的血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寒。

这孙寡妇护食的样子,还有那股毫无来由的暴戾,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倒像是一头护着腐肉的野狗,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撕碎。

“滚出去。”

李承德指着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孙寡妇愣了一下,随即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好你个姓李的!给脸不要脸!为了个野猫跟我横?你等着,老娘有的是办法让你这破药铺开不下去!”

她走的时候,还朝着那只小猫的尸体,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03.

如果只是王浩的贪婪和孙寡妇的蛮横,李承德还能应付。

但一个叫金老板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老城区的平静。

这金老板是个外地来的开发商,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像个弥勒佛。

可怪就怪在,只要他一靠近,周围的空气里就会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那味道,像是水产市场关门后,地上残留的死鱼烂虾被太阳暴晒了一整天的味儿。

金老板看中了百草堂这块地。

他要在这里建一个高档小区,百草堂的位置,正好是未来的中心花园。

这天上午,一辆气派的黑色大奔停在了药铺门口。

车门打开,王浩和孙寡妇一左一右,像两个最忠心的奴才,点头哈腰地把金老板从车上请了下来。

“舅!大喜事啊!”

王浩满面红光,早就忘了那记耳光,激动地喊道:

“金老板看上咱们这块风水宝地了!愿意出这个数买下来!”

他兴奋地伸出了一只手。

“五十万?”李承德淡淡地问。

“五十万?舅,你格局也太小了!”王浩的嗓门又高了八度,“是五百万!现金!”

旁边的孙寡妇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仿佛那五百万已经是她的了。

“我不卖。”

李承德的回答,简单又坚定。

“这铺子是祖宗传下来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动。给金山银山也不卖。”

金老板笑眯眯地走上前,摸了摸门前那对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狮子。

“李师傅,别这么固执嘛。”

他的声音很浑厚,但总感觉含着一口黏痰,听着很不舒服。

“钱,是好东西。你看,他们俩就比你懂事。”

李承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王浩和孙寡妇,正死死地盯着金老板手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谄媚,以及一种被欲望彻底征服的卑微。

那副样子,像极了在等着主人赏赐的宠物。

“这是我的家,不是生意。三位请回吧。”李承德下了逐客令。

金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李承德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大型食肉动物锁定猎物时的阴冷和玩味。

“李师傅,敬酒不吃,可是要吃罚酒的。希望你别后悔。”

三人上车走了。

当天晚上,李承德就发现,药铺后院那口喂养着几尾锦鲤的水井,水面上,飘起了一层白色的死鱼肚。

04.

第二天一早,药铺还没开门,外面就围了一大群街坊邻居。

人群里,一个叫张婶的女人哭得最凶。

“李大夫!你快出来啊!我家老头子吃了你的药,现在上吐下泻,快不行了啊!”

李承德心里一惊,赶紧开门。

这张婶的老伴儿有老寒腿,一直在他这里拿药调理,吃了三年了,从没出过问题。

“大家让一让,让我看看!”

李承德刚要往外走,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王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包,高高举起。

“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我舅舅开的药!里面掺了过期的药材!他为了省钱,什么黑心事都干得出来!”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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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李大夫也开始卖假药了?”

“人心不古啊!连他都信不过了!”

孙寡妇则在一旁煽风点火,指着李承德的鼻子骂: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两天还为了只野猫跟我吵架,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种人开的药,能吃吗?就是毒药!”

李承德百口莫辩。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尊敬有加,此刻却满眼怀疑和鄙夷的街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更清楚,这张婶绝对是被王浩和孙寡妇给收买了。

“张婶,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李承德沉声问道,“你家老张,真的出事了?”

张婶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只是一个劲地坐在地上嚎哭。

就在这时,金老板的黑色大奔又来了。

他慢悠悠地走下车,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大家别激动。李师傅也是一时糊涂。”

他走到李承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李师傅,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心。你守着规矩有什么用?现在,只要你把地契给我,我不仅帮你摆平这件事,还给你六百万。不然,你这百草堂的名声,今天就彻底烂了。”

赤裸裸的威胁。

用整个街区的舆论,来逼他就范。

05.

李承德没有屈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自己的行医执照和药材进货单,一条条地解释。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半信半疑,但金老板的第一次逼宫,算是失败了。

可他们并没有收手,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当天夜里,电闪雷鸣。

李承德被一阵剧烈的撞门声惊醒。

他披上衣服冲到前堂,一股刺鼻的煤油味扑面而来!

只见王浩和孙寡妇,正提着两个大桶,把黄色的煤油往药柜上、地板上、门窗上泼!

旁边,还站着几个金老板手下的彪形大汉。

他们这是要烧了百草堂!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犯法的!”

李承德目眦欲裂,冲上去想要抢过王浩手里的煤油桶。

“老东西!滚开!”

王浩红了眼,一脚踹在李承德的肚子上。

李承德被踹得连连后退,撞在药柜上,一排排的药瓶“哗啦啦”掉下来,摔得粉碎。

“舅,你别怪我!”王浩的表情在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金老板说了,只要烧了这破铺子,地就是他的了!他答应分我一套门面房!”

孙寡妇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她一边泼油一边尖笑:

“烧!烧光了才好!让你小气!让你护着那死猫!我看你以后还拿什么清高!”

这是彻彻底底的疯狂!

为了利益,他们已经完全抛弃了人性,变成了不折不扣的野兽!

“我跟你们拼了!”

李承德抄起一根门闩,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王浩砸了过去。

但一个大汉从旁边伸出脚,狠狠一绊。

李承德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了门槛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06.

不知过了多久。

李承德在一片黑暗和浓烈的草药味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被关进了后院的药材仓库里,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外面,雨声似乎停了,但隐约能听见王浩和孙寡妇的争吵声。

“这打火机归我!谁点火谁功劳大!”

“凭什么!油是我泼得多!”

那是豺狗在分食前的嘶咬。

李承德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后脑勺剧痛无比,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难道,祖宗传下来的一切,就要这么毁在自己手里了吗?

就在他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

周围,突然变得无比寂静。

争吵声,风雨声,全都消失了。

一抹柔和而庄严的金光,在漆黑的仓库里亮起,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恐惧。

李承德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位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的僧人,正慈悲地注视着他。

是……地藏王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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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德想跪下磕头,身体却动弹不得。

“李承德。”

一个宏大而悲悯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阳世人口激增,轮回道拥挤不堪,诸多畜生道、饿鬼道之灵,未洗前世业障,便入人胎。你今日所遇之劫,皆因此而起。”

李承德心中剧震,用尽力气在心里问道:“菩萨……他们,他们真的是……”

菩萨微微颔首,锡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金光更盛。

“人皮之下,兽心未泯。若不辨识,与其同流,必遭其害,家破人亡。”

“求菩萨指点迷津!弟子……该如何辨识?”

菩萨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但声音却越发清晰,如洪钟大吕,震彻心灵。

“畜生道转世之人,其兽性习气必会显露于外,共有四大特征。今日吾便点化于你,助你破此魔障。”

“这第一个,也是最根本的一个,便是——”

菩-萨的声音,带着一股洞穿万物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李承德的灵魂深处:

“观其目可知其心,察其食可辨其性……”

李承德猛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