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

01

大清国祚绵长,紫禁城里的风,也吹了几十年。

如今,我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后。

皇帝是我的儿子,四海之内,莫不臣服。

可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华丽、更冰冷的囚笼。

又是一年桐花飘落的季节。

又到了他的祭日。

我遣散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寝宫深处。

偌大的宫殿,只听得见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我从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支长笛。

那支笛子,通体碧绿,温润如玉,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它跟了我,已经快二十年了。

而它的主人,已经离开我,整整十年。

我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笛身上冰凉的纹路。

十年了。

允礼。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为我吹奏的那一曲《长相思》,却在这十年的岁月里,愈发清晰,像刻在我骨血里的烙印,一碰,就疼。

“允礼,又一年了……”

我轻声呢喃,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砸在那支碧绿的长笛上,碎成一片水花。

这十年,我活成了你最不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我变得狠厉,变得多疑,变得善于权谋。

我把所有对你的思念和愧疚,都化作了复仇的利刃。

我一步一步,走到了这权力的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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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高处,真的,好冷啊。

02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年凌云峰的黄昏。

那是我一生中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

被废黜,被驱逐,被曾经的姐妹踩在脚下。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像那寺庙里的青灯古佛一样,在无尽的孤寂和屈辱中,慢慢耗尽。

那是一个杏花微雨的傍晚。

我独自一人,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伴着山间的晚风,悠悠地,传了过来。

那笛声,清越,悠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寥廓。

我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崖上,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正临风而立。

他衣袂飘飘,身姿挺拔,手持一支长笛,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是他。

果郡王,玄凌的十七弟,爱新觉罗·允礼。

风停,笛声也停了。

他转过身,看到了我。

他朝我走了过来,步履从容。

“姑娘何故独自在此伤怀?”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像三月的春风,轻轻地,拂过我早已结了冰的心湖。

我狼狈地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脸上的泪痕。

“王爷认错人了。”

他却笑了。

“这满山的杏花,都及不上姑娘眼中的一抹春色。这样的景致,我又怎会认错?”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旁,陪我一起看着远山的落日。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那种沉默,却并不尴尬。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的力量。

从那天起,我那颗早已死去的心,仿佛悄然地,融化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那一曲长笛,那一句“及不上你眼中的春色”,成了我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03

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从凌云峰那次偶遇开始,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多。

我住在甘露寺,他便时常以上山祈福为由,来看我。

他会带来京城里最新的话本,给我解闷。

他会带来我最爱吃的蜜饯果子。

他会在桐花台下,为我抚上一曲《凤求凰》。

而我,会为他沏上一壶他最爱喝的雨前龙井。

我们聊诗词歌画,聊人生志趣。

我惊訝地发现,这个看似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王爷,竟与我,有那么多的心意相通。

在那些相伴的日子里,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被废黜的妃子,忘记了宫里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只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心上人珍视着、呵护着的,普通女子。

一个夏夜,月光如水。

我们并肩坐在桐花台的石阶上,看天上的星星。

他突然,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嬛嬛,”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又无比认真,“我此生,别无他求,只愿,能护你一生周全。”

我的心,在那一刻,狂跳不止。

我没有挣脱。

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后来,在那开满了白色桐花的庭院里,他为我绾起长发,将一枝新折的杏花,亲手簪入了我的发间。

他看着我,笑着说:“这杏花,还是凌云峰的那枝最好。”

我知道,他记得。

我们之间的一切,他都记得。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我看到这个一向从容镇定的男人,先是愣住,随即,眼中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腹部,喜极而泣。

“嬛嬛……我……我要当爹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俩的孩子……”

那一刻,我抱着他,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衫。

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远离宫廷的纷扰,在这山水之间,相守一生。

04

可命运,终究没有放过我们。

为了给腹中的孩子一个名分,为了替我惨死的家人报仇,我设计,重新回到了玄凌的身边。

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也最无奈的抉择。

我成了高高在上的熹贵妃。

而他,依旧是那个闲散的果郡王。

我们隔着宫墙,隔着君臣之礼,遥遥相望,却再也无法靠近。

宫里的日子,如履薄冰。

我强颜欢笑,与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虚与委蛇。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只要我能保住孩子,我们,就还有未来。

可这深宫之中,又岂有真正的秘密。

玄凌,还是发现了。

他发现了弘曕和灵犀,并非他的亲生骨肉。

他发现了,我与允礼之间,那段刻骨铭心的私情。

帝王的震怒,如山崩海啸。

那一晚,他传我到他寝宫。

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淬了毒的冰。

“熹贵妃,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我跪在地上,无话可说。

“朕给你一个选择。”他指着那壶酒,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你,和他,只能活一个。”

“你亲手,把这杯毒酒,斟给他。”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要我,亲手,杀死我最爱的人。

允礼被带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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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我,看到桌上的毒酒,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看玄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

我颤抖着手,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一杯,放在他面前。

一杯,留给自己。

我想,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他却笑了。

他拿起他面前的那杯酒,对我举了举杯。

“嬛嬛,能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他微笑着,看着我,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不——!”

我疯了一样,扑了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他的名字。

“允礼!允礼!”

我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了。

“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为什么不恨我啊……”

他没有回答我。

他再也,无法回答我了。

05

允礼死后,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具名叫甄嬛的、复仇的躯壳。

我将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

我用尽所有的心机和手段,一步一步,扳倒了皇后,除去了所有与他之死有关的人。

最后,我熬死了那个多疑、刻薄的帝王,玄凌。

我扶持我的养子弘历登基,成了这大清王朝,最有权势的女人,圣母皇太后。

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我可以得到这世上,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可我,却再也要不回那个,会在杏花微雨中,为我吹笛的男人了。

这十年,白天,我是威严的太后。

到了夜晚,当所有人都退下,我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那个思念着亡夫的、可怜的甄嬛。

我唯一的慰藉,就是他留下的那支长笛。

我把它珍藏在最贴身的盒子里,不让任何人碰。

每个深夜,我都会把它拿出来,一遍一遍地,轻轻擦拭。

我常常会对着那支长笛,自言自语。

“允礼,弘曕和灵犀都长大了,他们很想你。”

“允礼,今天弘历又惹我生气了,你要是在,肯定会想办法哄我开心。”

“允礼,你若还在,该多好……”

我把这十年的喜怒哀乐,都说给它听。

仿佛它,就是他。

我以为,我就会这样,守着这支长笛,守着这份回忆,孤独地,走完这漫长的一生。

06

又是他的十年祭日。

我像往年一样,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在寝宫里为他守夜。

桌上,摆着他生前最爱喝的女儿红。

我一杯,一杯地,喝着。

酒很烈,烧得我喉咙发疼,也烧得我神智恍惚。

我拿起那支长笛,把它贴在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对着笛子,痴痴地笑。

“允礼,我今天,好像喝多了……”

“你再为我,吹一曲《长相思》,好不好?”

酒意上涌,我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身来。

脚下却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我手里的长笛,也随之脱手而出。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心,也跟着那声响,猛地一沉。

我顾不上自己摔疼的膝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上,去捡那支长笛。

长笛,没有完全断裂。

但是,在笛身的中部,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清晰的裂痕。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我把它捧在手心,心痛如绞,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允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现在,却被我亲手摔坏了。

我抱着那支有了裂痕的长笛,哭得像个孩子。

07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

我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我借着烛光,仔细地,查看那道裂痕。

我在想,能不能找宫里最好的工匠,把它修补好。

哪怕修不好,只要能让它恢复原样,不再裂开,就好。

就在我用指腹,顺着那道裂痕,来回摩挲的时候。

我突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那道裂痕的深处,似乎……不是实心的。

笛身,好像是中空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难道……

我找来一把小巧的银簪,小心翼翼地,顺着那道裂痕,轻轻地往里撬。

裂痕,被我一点一点地,撬开了。

果然,笛身是中空的。

而在那狭小的、中空的空间里,塞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卷起来的,很小的卷轴。

因为塞得太久,它已经和笛身的内壁,几乎粘在了一起。

我屏住呼吸,用银簪的顶端,一点一点地,把它往外挑。

终于,一卷因为年深日久而变得泛黄的绢帛,从裂开的笛身里,缓缓地,滚落了出来。

掉在了我的手心上。

那卷绢帛,很小,很轻。

我颤抖着手,把它展开。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笔迹,飘逸,洒脱,又带着一丝不羁。

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允礼的笔迹。

我的心,狂跳不止。

这是……什么?

是他留给我的信吗?

他有什么话,当年没有对我说,要用这种方式,藏在这支笛子里?

我屏住呼吸,把那卷绢帛,凑到烛火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崩塌!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剧烈地发抖。

我捂住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的胸口,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哭嚎,冲破了我的喉咙,撕裂了这寝宫死一般的寂静。

“允礼——!”

“你害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