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如果我是负责审核档案的，第一眼看到这个数字，绝对会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大骂：这特么是哪个糊涂蛋统计的？
小数点点错了把？
但这事儿真不是手抖。
1937年秋天，那份沉甸甸的武器清册就这么摆在刘伯承师长的案头。
这可不是什么杂牌军的家底，这是正儿八经改编后的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129师，是要拉到前线去跟武装到牙齿的日本甲种师团玩命的主力部队。
全师一共9300多号人，全师上下的手榴弹加起来，就只有204颗。
这数字哪怕放在今天看，都能让人背脊发凉。
平均下来，每50个战士才能分到一颗手榴弹。
这哪是去打仗，分明是拿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大家伙儿对八路军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小米加步枪”这个词上。
好像只要有这俩样，仗就能打赢。
但如果把镜头拉近到129师出师抗战的那一刻，你会发现“步枪”这两个字，对当年的先辈们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里的爱马仕。
咱们翻翻那时候的库存记录，那种寒酸程度能把人看哭。
全师9367人，步枪只有3412支，这还得算上几百支那种老掉牙的马枪。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着有一半多的战士，是赤手空拳上的战场。
好多人背着那种农村练武用的大刀，扛着红缨枪，甚至有的新兵蛋子手里就只有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就这么跨过了黄河。
而且吧，就算你运气好分到了一支枪，子弹呢？
平均每人10发。
这是个什么概念？
对面的日本兵，单兵基数是120发子弹，打完了后面还有卡车源源不断地送。
咱们的战士，打完这唯一的“一梭子”，要是没从鬼子尸体上摸到新的，手里那根烧火棍还真不如一把砍刀好使。
看到这肯定有人要问了，这也太穷了吧？
红军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混到这步田地了？
其实吧，这事儿里面的水深着呢。
如果把时间轴往回拨几年，你会发现129师的“前世”——红四方面军，那可是出了名的“土豪”部队。
在鄂豫皖苏区那会儿，他们可是名副其实的虎狼之师，那是成建制地缴获过国民党正规军装备的。
那时候机枪迫击炮虽然说不上富裕，但绝对不缺，火力猛得一塌糊涂。
坏就坏在后来那段至暗时刻。
从川陕根据地一路向西，那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高强度的行军，无休止的打仗，再加上恶劣的自然环境，那点家底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漏光了。
特别是西路军那场惨败，真的太痛了，大批精锐连同重武器全都折戟沉沙。
等到三大主力在陕北会师的时候，这支曾经兵强马壮的队伍，基本上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
必竟是改编了嘛，按理说大家都是“国军”了，南京那位蒋委员长怎么着也得给点补给吧？
嘿，你还真别指望。
蒋介石这人，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
在改编谈判桌上，老蒋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对于由红四方面军改编来的129师，他是既忌惮又想整死。
在他眼里，这帮人“野性难驯”，战斗力太强，绝不能让他们缓过气来。
于是，南京方面玩了一手极度阴损的“卡脖子”战术。
给你发个工牌让你去拼命，工资是一分没有，这算盘打得，我在延安都能听见响声。
咱们做个简单的对比就能把人气死。
当时国民党的一个调整师，比如第89师，光步枪就是4500支起步，轻机枪300多挺，重机枪几十挺，甚至还有高射机枪这种“高科技”。
回头再看129师，全师机枪加起来刚过一百，重机枪才29挺。
最离谱的是火炮，全师只有6门迫击炮，炮弹67发。
67发炮弹啊，这要是碰到日军一个碉堡，几炮下去没炸开，这仗就没法打了，只能靠战士们抱着炸药包肉身冲锋。
蒋介石这招叫“借刀杀人”。
给你番号，把你推到最前线，然后断你的粮断你的弹，借日本人的刀把你杀光。
这心思，真的是毒。
誓师大会那天，陕西富平的风刮得特别大。
看着台下那些穿着单衣、背着大刀长矛的年轻面孔，刘伯承师长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咱们这代人恐怕很难体会。
但他没抱怨。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抱怨有个屁用。
枪不够，命来凑，但这条命绝不能白送。
既然远程火力没有，那就别跟鬼子玩对射，那不是找死吗？
那就把敌人放近了打，近到能看清鬼子大板牙的距离。
既然子弹少，那就拼刺刀，练夜战，大刀片子在这个距离上比三八大盖好使。
既然正面硬刚吃亏，那就钻山沟，打伏击。
可以说，后来129师在太行山上那些神乎其技的战术——什么七亘村重叠设伏、长生口突袭，那都是被逼出来的生存智慧。
那时候部队里流行一句话，听着特别提气：“老蒋不给发，我们找鬼子拿！”
对于129师来说，打仗不仅仅是为了消灭敌人，更是为了“进货”。
日军的运输队，那就是咱们的后勤部；日军的军火库，就是咱们的补给站。
这种不仅要赢，还要“赚”的打法，彻底把华北战场的生态给改变了。
到了后来，鬼子都打懵了。
这支一开始看着像“农民工械斗队”的武装，手里的家伙什怎么越打越多？
从汉阳造到三八大盖，从掷弹筒到九二式重机枪，甚至连日军的呢子大衣都穿上了。
当初想借刀杀人，结果硬生生逼出了一支特种部队。
蒋介石做梦也没想到，他那一套教科书级别的“经济封锁”，反而成了129师进化的催化剂。
残酷的生存环境，把这支部队淬炼成了拥有极强野战生存能力和缴获能力的“战争机器”。
现在回过头再看那个“204”的数字，真的，心里除了酸楚，更多的是一种震憾。
它就像一块碑，立在那里告诉后人：这支军队之所以能赢，从来不是因为手里有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因为拿枪的人是谁。
当一个战士兜里只有一颗子弹，手里只有一把卷刃的大刀，他还敢对着坦克大炮冲锋的时候，这场战争的结局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那一串串寒酸的数据，最后硬是炸出了一个新中国。
当初那个在南京拨弄算盘、以为自己算无遗策的人，估计到死都没想明白，这账到底是怎么算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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