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江苏宿迁电视台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位满头银发、连路都走不太稳的老大爷，对着镜头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老人叫韩侍臣，他不是来找失散多年的儿女，也不是来讨要什么补助，而是为了给一个被骂了半个世纪的大“汉奸”洗冤。
当他一边抹泪一边说出那句“当年要不是那一脚，我骨头渣子都没了”的时候，整个演播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谁敢信啊？
那个在当地老百姓嘴里坏得流脓、专门给日本人跑腿办事儿的伪乡长王子亭，居然是这一切背后最大的功臣。
这一脚，踹断了战友的肋骨，却把这爷俩的命从鬼门关硬生生给踹回来了。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1942年。
那时候苏北是个什么情况？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地狱模式”。
日本人为了把占领区搞得铁桶一般，那是真下了死手，不光修炮楼、挖封锁沟，最阴损的是搞“以华制华”，逼着中国人管中国人。
在这种高压锅一样的环境下，咱们地下党的情报工作简直难如登天，稍微走错一步，那就是脑袋搬家。
王子亭就是在这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关口，接到了组织上派来的一个顶级任务——去当汉奸。
这活儿可不像谍战剧里演得那么潇洒，他是真得去给日本人低头哈腰，真得去老乡家里“抢”粮食。
为了把戏演真，他不仅要扛住日本人的猜忌，还得受着父老乡亲的唾沫星子，甚至不知情的游击队都把他挂上了必杀名单。
时间来到1942年9月17日一大早，王子亭正坐在梨园乡公所里喝茶，但这茶水喝进嘴里那是真苦。
最近日本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因为他这个乡长当得有点“水”。
每次去抓人，人早就跑了；每次去征粮，半路总出岔子。
特高课那帮人又不是傻子，早就怀疑内部有鬼，只要再抓住他一点把柄，宪兵队的刑具房就得给他留个单间。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个想立功想疯了的手下刘家才，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大喊着抓了个“真共党”。
王子亭心里咯噔一下，出门一看，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个赤膊汉子，差点让他当场破防。
这哪是什么生面孔，分明是他的老战友、负责地下交通线的韩侍臣。
两人以前在一个战壕里滚过，那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一瞬间，王子亭脑子转得比风扇还快：老韩身上带没带情报？
怎么在这一堆眼皮子底下把他放了？
这局怎么破？
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呢，只要他眼神稍微露出点同情，或者手抖一下，今天这俩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时候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所有伪军都在等着看乡长怎么收拾这个“战利品”。
王子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了极度的不耐烦和嫌弃。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在韩侍臣身上胡乱拍打了几下。
这几下拍打看似是在撒气，其实是在摸底——这是在确认韩侍臣身上有没有没销毁的文件。
这完全是赌命，因为没法说话，触觉成了唯一能传递信息的方式。
万幸的是，老韩是个老江湖，被抓前就把东西处理干净了。
确认身上“干净”后，王子亭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更难的还在后头，他得把这场戏演绝了。
“这他娘的不是大庄村那个窝囊废王东林吗？”
王子亭突然吼了一嗓子，语气里全是嘲讽。
这句话直接给韩侍臣甩过去一个“剧本”。
老韩反应那是相当快，原本视死如归的眼神立马变得畏畏缩缩，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开始哭嚎说自己是分家产被哥哥打出来的，怕挨揍才跑出来躲着。
这理由在那个年代太常见了，农村为了几亩地打破头的多了去了，这种充满土腥味的理由，反倒比什么严丝合缝的口供更让人信服。
谎言编得越像哪怕最琐碎的日常，越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接下来这一幕，才是真正的神来之笔。
听着韩侍臣在那儿絮絮叨叨地哭诉，王子亭像是听烦了，猛地起脚，狠狠踹在了韩侍臣的心窝子上。
这一脚那是真用了力气，直接把人踹得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紧接着王子亭就开始破口大骂，大概意思就是骂手下是群猪，抓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窝囊废回来充数，害得他又得挨日本人的骂，让人赶紧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叫什么？
这就叫心理战的大师级操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肢体攻击，传递出的那种厌恶感，直接把“同伙”的可能性给切断了。
谁会对自己人下这么狠的手？
围观的伪军们一看这架势，全都哄堂大笑，那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一个“窝囊废”的滑稽表演中彻底松弛了。
那个叫刘家才的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在乡长的暴怒和众人的嘲笑声中，也只能认栽，觉得自己真是抓了个傻子，晦气得不行。
韩侍臣就这样被一脚“踢”出了阎王殿。
这次营救没有开一枪，没有动一刀，全靠两个战友之间那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但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抗战胜利后，王子亭并没有马上迎来鲜花和掌声。
因为潜伏任务太特殊，加上单线联系的上线出了意外，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法洗清“伪乡长”这个污点。
在那个黑白分明的年代，顶着这个帽子生活有多难，咱们现在的人根本想象不到。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就像当年忍受日本人的耳光一样，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直到1994年，这一段尘封了52年的往事才算是彻底大白于天下。
电视镜头前，韩侍臣哭得像个孩子。
大家这才知道，那些在黑暗里行走的人，往往把自己活成了最令人讨厌的样子，只为了守住心底那最后一点光。
这一脚，踹痛了韩侍臣的身子，却救了他的命；这一脚，踢飞了敌人的怀疑，却也踢碎了王子亭半生的名誉。
回过头来看，隐蔽战线上的斗争从来都不是什么爽文，哪有什么风风光光，全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无奈和心酸。
像王子亭这样的人，他们是用自己的尊严做筹码，去跟魔鬼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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