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杀二十万降卒,霸王,你可知此举会让你背上千古骂名!”英布的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项羽没有看他,只是遥望着新安城外那片死寂的秦军营地,夜风吹动他染血的披风。
“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有些深渊,必须用人命来填。”他缓缓握住天龙破城戟,声音冷得像冰,“骂名由我一人背负,但你们……都得活下去。”
他为何甘愿沦为屠夫?那二十万条性命的背后,究竟掩盖着怎样一个令霸王都为之颤栗的恐怖真相?
当屠刀挥下的那一刻,被埋葬的,或许远不止是敌人的尸骨。
巨鹿的血腥味还未被北风吹散。
新安城外的旷野上,肃杀之气已然凝结成霜。
楚军的营盘连绵不绝,黑色的旗帜在阴沉的天空下无力地垂着。
营地如同一头刚刚饱餐过后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安静地消化着它的战利品。
与这片军营遥遥相对的,是另一片更加广阔的营地。
那里没有旗帜。
那里没有号角。
那里只有二十万秦军降卒。
二十万个沉默的灵魂,汇聚成一片死寂的海洋。
战争的狂热已经褪去,胜利的喜悦也已冷却。
一种更为沉重、更为粘稠的压抑,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楚军的兵士们坐在篝火旁,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们手中的兵器。
青铜的剑刃上,反射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的目光不时越过中间的空地,投向那片降卒的营地。
眼神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仇恨。
他们的兄弟,他们的同乡,他们的父亲与儿子,有太多人倒在了这些秦军的戈矛之下。
渭水的每一寸土地,都曾被楚人的鲜血浸染。
如今,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屠夫,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复仇的火焰,在每一个幸存的楚军士兵心中悄然升腾。
降卒营地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二十万个精壮的汉子,本该声震四野。
此刻,他们却像被暴雨淋湿的鸟雀,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们不敢生火。
他们不敢高声言语。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那些看守他们的楚军。
恐惧是营地里唯一自由流动的空气,渗入每个人的骨髓。
项羽站在自己的帅帐门口,双臂环抱胸前。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的帐篷,最终落在那片巨大的沉默之上。
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却覆盖着一层阴云。
巨鹿之战的辉煌胜利,为他带来了无上的荣耀。
也为他带来了一个无比棘手的难题。
二十万张嘴。
每日需要消耗的粮草,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军队的天文数字。
楚军自己的补给线,在经历了漫长的征战后,早已绷紧到了极限。
军中的存粮,已然告急。
将这二十万累赘带回江东,无异于带着二十万个催命符。
可若是就地遣散,又等于放虎归山。
这些百战余生的秦军士卒,只要给他们一根木棍,他们就能再次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这个隐患,项羽不敢去赌。
“霸王,不能再等下去了。”
英布沉重的脚步声在项羽身后响起。
他身上的甲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散发着铁锈与死亡混合的气味。
“这些秦军降卒,反复无常,留着他们,早晚会成为心腹大患。”
蒲将军紧随其后,他的声音粗犷,像砂石在摩擦。
“末将以为,当断则断。”
“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如此,既能根除后患,又能节省下大批军粮,以供我大军西进。”
其他的将领们也围了上来,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一个人的意见,都惊人地一致。
坑杀降卒。
这四个字,像四块冰冷的铁,被无声地摆在了帅帐前的空地上。
项羽的心,也倾向于此。
他生性果决,从不被妇人之仁所束缚。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当下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战争,容不得片刻的犹豫。
他缓缓转过身,张开嘴,正要下达那个将要震动天下的命令。
“不可!”
一个苍老但异常有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制止了他。
范增拄着他的鸠杖,从不远处的另一座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霸王,万万不可行此策。”
他走到项羽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
“我军乃仁义之师,为天下伐无道之秦。”
“若是屠杀这二十万降卒,我军与暴秦何异?”
“此举一出,天下人心尽失,日后还有谁敢归降于霸王?”
范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将领的耳中。
“我们要做的是收取天下,而不是做一个令天下人畏惧的屠夫。”
他从政治的角度,从人心向背的角度,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项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亚父,兵者,诡道也。”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些秦军手上,沾满了六国多少人的鲜血,他们不值得同情。”
“妇人之仁,如何能成就一番大业?”
他与范增就在帅帐前争论起来,两人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低下头,不敢插言。
就在此时,项羽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这颤动非常短暂,就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呼吸了一下。
他身旁案几上的一只青铜酒杯,杯中的残酒表面,泛起了一圈极其不自然的细密波纹。
“嗯?”
项羽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他只当是远处重装步兵营正在调动,引起的地面共振。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范增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停止了争辩,抬起头,先是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坚实的土地。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仿佛在默念着什么。
这场争论,最终在项羽的强硬态度下不欢而散。
他拂袖走入帅帐,召集英布、蒲将军等人,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军路线,将范增的警告抛在了脑后。
范增独自一人站在帐外,风吹动着他花白的须发。
他拄着鸠杖,久久未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入夜,寒风呼啸。
营地里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范增没有休息。
他独自一人,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来到了楚军营地外的一处高坡上。
这里地势开阔,可以俯瞰整个营地,也能仰望完整的星空。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和几枚铜钱,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占卜。
随后,他又抬起头,仔细地观察着天上的星宿。
他的目光在浩瀚的星海中搜寻,最终锁定在了北方玄武七宿中的斗宿。
代表“地”的那颗主星,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颗星的周围,萦绕着一圈若有若无的、不祥的血色光晕。
范增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收起龟甲铜钱,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第二天,怪事开始发生了。
一队负责巡查降卒营地外围的楚军士兵回报,营地西侧的一片空地上,土地无故开裂了数道口子。
那些裂口不深,也不宽,蜿蜒曲折,像是被巨大的蚯蚓拱过一样。
士兵们起初并未在意。
可到了中午,裂口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粘稠,散发着一股类似硫磺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几个胆大的士兵好奇地凑近去闻,当场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伏在地上呕吐不止。
项羽接到了报告。
他只当是此地土质特异,或者地下有什么矿脉所致。
他下令将那片区域用栅栏围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第三天,情况变得更加诡异。
夜里,一股浓雾毫无征兆地从降卒营地里升起。
那雾气并非寻常的水汽,它又厚又重,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灰黑色。
能见度迅速降低,很快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在雾中巡逻的楚军哨兵,回来后个个神色惶恐。
他们报告说,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仿佛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那声音无比细碎,无比密集,像是千万只虫子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诅咒。
可当你屏住呼吸,凝神去听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寒冷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军心,开始出现了微小的浮动。
一些关于不祥的谣言,开始在士兵之间悄悄流传。
第四天,降卒营地里爆发了第一场骚乱。
数十名秦兵在同一时间,突然变得癫狂。
他们双目赤红,表情扭曲,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营地的木栅栏,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些人则用自己的指甲,狠狠地撕抓着自己的脸颊和脖子,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们的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直到力竭倒地,口吐白沫,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随军的军医立刻被派去查看。
他们检查了那些发狂的士兵,却发现他们身上并无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们的脉象紊乱到了极点,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身体里强行抽走。
“装神弄鬼!”
项羽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
他认定这是秦军降卒在有组织地制造恐慌,企图动摇楚军的军心,为哗变或逃跑做准备。
他立刻派出一队最为骁勇的亲兵,前去武力镇压。
雪亮的刀剑,和几颗被当场砍下的人头,很快就平息了这场骚乱。
可那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氛,却像看不见的病毒一样,迅速在整个营地蔓延开来。
连一些负责看守的楚军士兵,也开始变得精神恍惚。
有人报告说,在夜里站岗时,看到了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影,在帐篷与帐篷之间快速穿梭。
军中的马匹也变得异常焦躁,尤其是在深夜。
它们时常毫无缘由地发出惊恐的嘶鸣,用蹄子刨着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项羽依旧不相信任何鬼神之说。
他固执地认为,这是因为长期征战,士兵们精神过于紧张,从而产生的幻觉。
他加大了巡逻的力度,并下达了严厉的军令,对任何散布谣言者,一律军法处置。
然而,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那一晚,风声更大,仿佛有鬼魅在营外嚎哭。
范增将项羽单独请入了自己的帅帐。
他屏退了所有的侍卫。
帐内没有旁人,只有一盏孤灯在案几上静静地燃烧着。
范增的神情,是项羽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走到帐篷的角落,从一个上了重锁的木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用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将油布一层层解开,露出里面一卷古旧的竹简。
竹简的编绳早已腐朽,好几根已经断裂,只能勉强维持着形状。
“霸王,请看此物。”
范增将这卷脆弱的竹简,缓缓地展开在案几上。
上面的字迹是古老的秦篆,笔画繁复,内容更是匪夷所思。
项羽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亚父,如今军情紧急,您给我看这些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陈年旧事做什么?”
“霸王,这不是旧事。”
范增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这是正在发生,并且即将要发生的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竹简上的一行字上。
“秦以暴政治天下,苛法峻刑,民不聊生。”
“其后,又连年征战,一统六国,长平、邯郸、灭楚之战……尸骨盈野,血流漂杵。”
“这数百年间积累的天下怨气,何其庞大。”
“此等怨气,与关中龙脉之地气交汇,经年累月,喂养出了一个东西。”
范增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古卷之上,称之为——地煞恶龙。”
项羽听罢,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龙?亚父,您不是在说笑吧?您是说,我们这脚底下,埋着一条龙?”
“它不是真正的龙,没有鳞甲,没有犄角,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
范增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它是由天下间至阴至邪的怨念、煞气汇聚而成的灾厄。”
“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
“始皇帝当年焚书坑儒,铸十二金人,修万里长城,表面上是为了巩固他的统治。”
“但根据我范氏一族代代相传的秘闻,他也是在用这些耗尽国力的巨大工程,勉强镇压着这条即将成形的‘恶龙’。”
“如今,秦朝覆灭,国运消散,那些用来镇压它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
“它,正在苏醒。”
范增伸手指了指帐外,方向正是降卒营地。
“近日来的地裂、黑水、怪雾、兵卒癫狂……都只是它苏醒前,无意识的呼吸而已。”
项羽脸上的笑容,在范增的叙述中一点点消失。
他盯着范增,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亚父,我敬您为父,但您不能用这种荒唐的故事来吓唬我。”
“你是为了阻止我杀掉那些降卒,才故意编造出这些东西来的,对不对?”
“霸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范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一旦让它完全挣脱地脉的束缚,破土而出,整个关中将在数日之内化为不毛之地!”
“届时,瘟疫横行,大地塌陷,生灵涂炭,再无活物!”
“胡说八道!”
项羽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青铜灯盏被震得跳了起来,灯油洒出,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
“我辈丈夫,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兵器和力量!”
他指着那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竹简,眼中怒火燃烧。
“什么地煞恶龙,不过是土里的一条虫子!我项羽何惧之有!”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无稽之谈!”
项羽怒气冲冲地转身,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帐内,将那盏孤灯吹得摇曳不定,几近熄灭。
范增看着项羽消失的背影,身体晃了晃,颓然地坐倒在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项羽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范增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被动摇的人。
但他更知道,范增也绝不是一个会用这种大事来欺骗他的人。
他决定亲自去降卒营地看一看。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证实或者戳穿这些所谓的“鬼神之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上了他最信任的八百江东子弟兵。
这八百人,都是从战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勇士,个个悍不畏死。
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借着黯淡的星光,朝着降卒营地疾驰而去。
天空中的乌云压得更低了,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越是靠近降卒营地,那股令人不安的压力就越是明显。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
项羽胯下的乌骓马,也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这匹通灵的宝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危险。
项羽一行人刚刚抵达降卒营地的边缘地带,他正准备下马步行进入。
大地,突然猛烈地一晃!
这一次,绝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动。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脚下的整片土地,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狠狠地摇晃了一下!
“地震了!”
亲兵们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被从马背上颠了下来。
战马全都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人立而起,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项羽凭借着超凡的平衡能力,双腿如铁桩般死死地夹住马腹,稳住了身形。
他的目光,像两道利剑,死死地钉在了前方。
就在降卒营地的正中央,那片曾经渗出黑水的土地上,一道巨大的裂缝凭空出现!
那裂缝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两侧疯狂扩张,仿佛大地张开了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裂缝漆黑得深不见底,仿佛直接通往九幽地狱。
几个搭建在附近的帐篷,和上百名正在睡梦中的秦兵,瞬间就被这条裂缝吞噬了进去。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紧接着,一股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气,从那巨大的裂缝中猛地喷涌而出!
伴随着黑气喷出的,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它不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骨骼和内脏里震响。
仿佛是这片大地,在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呻吟。
黑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枯草,瞬间就化为了飞灰。
几棵在寒风中顽强生长的大树,在接触到黑气的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树叶就全部枯萎脱落,树干也迅速变得焦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项羽那八百悍不畏死的亲兵,此刻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有些人手里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朝着裂缝的方向不停地叩拜。
他们的战马,早已被这股来自远古的恐怖力量吓破了胆,全都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哀鸣不止。
项羽本人,也被那股纯粹的、蛮横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毁灭力量,震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那身足以傲视天下、让万军辟易的霸王之气,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让他感到了一丝渺小。
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
范增没有骗他。
这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东西。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煞白。
他猛地拨转马头,甚至来不及整顿他那些吓破了胆的亲兵。
他用尽全力抽打着乌骓马,疯狂地向着自己的帅帐冲去。
当他像一阵旋风般冲到帐前,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时,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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