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天价“树叶”的诞生
2017年11月19日，法国枫丹白露的一家拍卖行里，气氛紧张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台下的买家们一个个屏气凝神，死死盯着展示台上那个红色的小盒子。盒子里装的东西并不大，就是一片只有10克重的黄金叶子。按当时的金价算，这点黄金也就值个三千来块钱人民币，还没某些大牌的一条项链贵。
拍卖师让-皮埃尔奥斯纳举起了手里的锤子，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洪亮。随着那声清脆的“成交”响起，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62.5万欧元。
折合人民币差不多490万。
这笔钱在当时够在中国一线城市付个首付，或者在二三线城市买栋别墅了，结果就换了这么一片手指头大小的金树叶。更让在场的法国老贵族们心里不是滋味的是，最终拿下这件宝贝的，不是卢浮宫，也不是什么欧洲的神秘富豪，而是一位来自中国的藏家。
这事儿在当时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这不是一片普通的树叶，它是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头顶上的东西。更绝的是，这片叶子能留存到今天，完全是因为当年的一场“嫌弃”和一次“违抗皇命”的私藏。
这就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两百多年前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那时候的欧洲，正被一个来自科西嘉岛的矮个子男人搅得天翻地覆。
02拒绝平庸的野心
1804年，拿破仑觉得自己光当个“第一执政”已经不够意思了，他要当皇帝。
但他这个皇帝当得有点纠结。他看不起之前那些被推翻的波旁王朝国王，觉得他们戴的那种镶满红蓝宝石、像个暴发户一样的大皇冠实在是太俗气了。拿破仑心里有个偶像，那就是罗马帝国的凯撒大帝。
他想建立的是像罗马那样伟大的帝国，所以他决定，自己的皇冠必须跟凯撒一样，是一顶象征胜利的月桂冠。
这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当时巴黎最顶尖的金匠马丁-纪尧姆毕昂内的头上。
毕昂内这人手艺确实没得说，被拿破仑封为御用金匠。接到命令后，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地打磨。他用纯金打造了44片大叶子、12片小叶子，还有42颗饱满的金种子，把它们精细地串在一个圆形的丝绒带上。
每一片叶子都代表着拿破仑的一次胜利，整顶皇冠在灯光下金光闪闪，那种霸气简直能把人的眼睛晃瞎。
东西做好了，毕昂内满心欢喜地捧着这顶杰作进宫，等着皇帝的赏赐。
但他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了试戴这个环节上。
03嫌弃出来的“生机”
就在加冕典礼的前几天，拿破仑兴致勃勃地把这顶纯金打造的月桂冠戴到了头上。
刚戴上去没两分钟，皇帝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脖子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慌。
拿破仑当场就抱怨这皇冠太重了，要是戴着这个参加几个小时的加冕礼，脖子非得断了不可。他命令毕昂内立刻想办法给皇冠减重。
这可把毕昂内给难住了。这时候离加冕典礼已经没剩几天了，重新打一顶肯定来不及。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拿来工具，从皇冠上硬生生地拆下来了6片金叶子。
这一拆，皇冠确实轻了不少，拿破仑戴着也舒服多了。
按照当时皇室的规矩，这些从皇冠上拆下来的黄金那是属于国家的财产，要么得交回国库，要么得当场熔化。
但毕昂内看着手心里这6片精美绝伦的金叶子，心里实在是舍不得。这可是他毕生的心血，每一条叶脉都是他亲手刻出来的，就这么熔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老头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脑子一热，竟然干了一件“欺君”的事。他偷偷把这6片叶子藏了起来，没有上交，也没有熔化。
回到家后，毕昂内把这6片叶子分给了自己的6个女儿，一人一片，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一定要收好，这可是皇帝头上的东西，将来是要当传家宝的。
拿破仑做梦也想不到，正是因为他的这句“嫌弃”，和金匠的一点“私心”，才让这几片叶子成了后来那个庞大帝国唯一的幸存者。
04辉煌背后的暗流
1804年12月2日，巴黎圣母院。
那一天的加冕典礼，可以说是欧洲历史上最有名的一场“个人秀”。拿破仑穿着紫红色的丝绒长袍，戴着那顶“减重版”的月桂冠，当着教皇的面，直接把皇冠戴在了自己头上。
画家大卫把这一幕画了下来，挂在卢浮宫里供后人瞻仰。画里的拿破仑威风八面，头顶的金冠熠熠生辉，仿佛他的帝国会像罗马一样千秋万代。
可惜，历史这东西，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打脸。
短短十一年后，1815年，滑铁卢的一声炮响，拿破仑的帝国梦彻底碎了。他被流放到大西洋深处的圣赫勒拿岛，从皇帝变成了阶下囚。
法国变天了。
波旁王朝的路易十八回到了巴黎，坐上了王位。
这路易十八也是个狠人，他在流亡期间吃了无数的苦，对拿破仑那是恨之入骨。凡是跟拿破仑有关的东西，他看着都碍眼。尤其是那顶象征着“篡位者”荣耀的月桂金冠，简直就是插在他眼里的一根钉子。
05熔炉里的毁灭
1819年，路易十八干了一件让后世文物专家心都在滴血的事。
他下令把拿破仑的那顶月桂冠，连同其他的帝国徽章、饰品，全部打包送到了巴黎造币厂。
路易十八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要“毁尸灭迹”。他不允许这些象征着拿破仑荣耀的东西继续存在于世上。
在造币厂那个巨大的熔炉前，工人们把那顶曾经在巴黎圣母院闪耀全场的皇冠扔了进去。随着高温烈火的吞噬，那些精美的金叶子、金种子，瞬间化成了一滩毫无意义的金水。
那上面承载的奥斯特里茨的阳光、耶拿的胜利，全都没了，最后被铸成了一块冷冰冰的金砖。
那顶被拿破仑视为权力巅峰象征的皇冠，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路易十八以为自己胜利了，他以为只要毁掉了皇冠，就能抹去拿破仑的痕迹。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毕昂内当年私藏的那几片叶子。
因为它们早就被拆下来了，不在皇宫的库房里，路易十八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几片“漏网之鱼”。
这几片叶子，在毕昂内家族里一代传一代。有的可能在战乱中丢了，有的可能被后人卖了换钱。
到了今天，全世界公认存世的拿破仑皇冠金叶子，只剩两片。
一片被法国政府当成宝贝，藏在枫丹白露宫的博物馆里，那是绝对的非卖品，给多少钱都不卖。
另一片，就是2017年出现在拍卖会上的这一片。
06跨越百年的重逢
这片金叶子是毕昂内家族直系后代拿出来的。这片叶子在红色的皮盒子里躺了两百多年，盒盖上还印着“Biennais”（毕昂内）的名字。它不仅是黄金，它是那个消失帝国的唯一见证者。
拍卖师奥斯纳在拍卖前就感慨，这不仅仅是一块金子，这是法国历史的一块碎片。
拍卖会开始的时候，起拍价定得并不高。但现场的气氛那是相当紧张。大家都知道，这东西是孤品。买一片少一片，以后再想买，估计得去梦里找拿破仑要了。
经过几轮激烈的厮杀，最终，一位来自中国的藏家杀出重围，以62.5万欧元的天价拿下了这片金叶子。
谜底直到2019年才彻底揭开。
2019年12月，在深圳市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一个名为“觉醒”的全球巡展拉开大幕。策展人团队把这片金叶子带到了深圳。
当那片只有10克重、叶脉清晰可见的金叶子，静静地躺在展柜里，在灯光下闪着幽幽金光时，现场的观众都看呆了。
谁能想到呢？
两百多年前，它在巴黎圣母院见证了拿破仑的巅峰时刻；
两百年前，它躲过了巴黎造币厂那个毁灭一切的熔炉；
两百年后，它跨越了半个地球，来到了中国的深圳。
看着这片叶子，你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无常。
当年拿破仑费尽心机打造的宏大帝国，早就烟消云散了；他视为至宝的皇冠主体，也被烧成了一坨废金。反倒是当年被他嫌弃太重、顺手扔掉的这一点点“边角料”，却顽强地活了下来，成了那个时代最昂贵的注脚。
路易十八处心积虑想毁掉的一切，最后还是以这种讽刺的方式流传了下来。
这片金叶子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中国深圳的展馆里，每天看着人来人往。它好像在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最后可能都敌不过时间；而那些被遗弃的角落，有时候反而藏着历史最真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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