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破,血沃沙场。
东邪黄药师踏入残垣断壁,寻到了那具已然冰冷的躯体。
他一生傲视天下,此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亲手将郭靖的遗物收拢,却在破旧的褡裢深处,摸到了一块玉佩和一封蜡封的密函。
展开密函,寥寥数字,却比城墙崩塌的巨响,更震慑人心:
“若蓉儿遭难,务必除了她。”
黄药师的手指摩挲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纸张粗糙,墨迹却凝重有力,是他那傻女婿郭靖的笔迹无疑。
“若蓉儿遭难,务必除了她。”
这是郭靖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
黄药师站在破败的帅府之中,四周是肃杀的静默。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清癯的面容,一向不羁的眼神中,此刻充满了疑惑和怒火。
襄阳城,这座坚守了数十年的堡垒,最终在无尽的硝烟中化为灰烬。
郭靖,这位为国为民的大侠,用他的生命践行了“侠之大者”的诺言。
他留下的,不该是这般充满血腥和悖论的字句。
“她”是谁?
黄药师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黄蓉。
郭靖不忍黄蓉在自己死后受苦,希望黄药师能帮她解脱?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郭靖虽然“傻”,却绝不会如此残忍。
何况信中用的是“遭难”,而非“殉情”或“受辱”。
“遭难”意味着有外部的伤害或灾祸降临。
如果“她”不是黄蓉,那又是谁?
能让郭靖如此郑重地以遗言的方式,嘱托黄药师“务必除了”的女子,其身份必定非同小可,且与黄蓉的“遭难”有着直接的关联。
黄药师将密函收好,目光转向了那枚玉佩。
玉佩温润,非金非石,质地似玉而非玉。
形状呈半月形,雕刻着一种极为古老的图腾,似鸟非鸟,似凤非凤,线条简洁而充满异域风格。
这枚玉佩,就像是郭靖生命中,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另一面。
“爹……”
一声虚弱的呼唤打断了黄药师的思绪。
黄蓉从内室走了出来,她披着一件素白的裘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中是积蓄已久的血丝和麻木的痛苦。
她已经数日滴水未进,若非有深厚的内力支撑,恐怕早已随郭靖而去。
黄药师心中一痛,立刻收起了密函和玉佩,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蓉儿,你怎起来了?快回去歇着。”
黄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爹,靖哥哥他……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她知道郭靖生前谨慎,必会为她们母女留下妥善安排。
黄药师强忍着心底的波澜,轻声说:“他只嘱咐我照顾好你和襄儿,并无其他。”
他不能告诉黄蓉密函的内容,至少现在不能。
黄蓉心力交瘁,这封密函的内容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和混乱,甚至怀疑郭靖对她的爱。
黄蓉靠在黄药师肩头,无声地流泪。
黄药师抱着女儿,眼神却越过黄蓉的肩头,望向了窗外被战火烧焦的土地。
郭靖的遗物中,怎么会有西域风格的玉佩?
他留下的这封密函,究竟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黄药师知道,他必须在黄蓉恢复之前,将这个秘密彻底查清楚。
黄药师安顿好黄蓉后,便离开了帅府。
他没有急着离开襄阳,而是开始追查郭靖近些年的行踪细节。
郭靖夫妇镇守襄阳,几十年如一日,生活轨迹理应固定且透明。
但黄药师清楚,郭靖作为丐帮帮主和抗元主帅,必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渠道和行动。
他找到了几位郭靖的亲信,都是在襄阳城破中幸存的武林人士。
首先是程英。
程英此刻正忙着处理后事,她性情沉稳,心思缜密,是郭靖身边少数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
“英儿,我问你,靖儿可曾与你提过,他有什么特别的担忧?”黄药师开门见山。
程英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无限的悲伤:“师叔,郭大哥担忧的事情太多了,家国天下,百姓安危,几乎压垮了他。”
“我说的不是家国,而是私事。可曾见过他与一位……异域女子接触?”黄药师问道,同时将那枚半月形玉佩的图腾描绘了一遍。
程英仔细回忆,秀眉紧蹙。
“异域女子……倒是不曾。但在三年前,郭大哥确实有过一段异常。”
三年前,正是襄阳战事最胶着的时候。
程英回忆道:“那一年秋天,郭大哥突然称病,闭关三月。对外宣称是闭关修炼,但实际上,他常常深夜潜出城去。”
“出城?”黄药师心中一动。
“是。他嘱咐我们,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告诉师姐。他回来时,往往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似乎心事重重。”
程英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有一次,我无意中在郭大哥的衣袖上,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料味,不是中原香气,倒是有些像我早年在西南边陲闻过的味道。”
黄药师心头一震。
西南边陲,连接着西域和更远的异族。
郭靖的“闭关”和“深夜潜出”,绝非是为了武功。
他是在处理一件不能让黄蓉知道的秘密。
黄药师又问:“可曾见过这枚玉佩?”他将玉佩的图腾画在沙盘上。
程英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线索到此中断。
但黄药师已经确定,郭靖在三年前,有过一段隐秘的经历,这段经历与一个带有西域背景的女子有关,并且他为此刻意隐瞒了黄蓉。
黄药师立刻联想到密函中的“她”。
如果郭靖在外有了私情,且生下子嗣,这便是对黄蓉的巨大伤害和威胁。
郭靖的遗言,难道是为了保护黄蓉的地位,而要“清理门户”?
这个念头让黄药师感到一阵恶心。
他了解郭靖的为人,绝非是那种始乱终弃之徒。
但若非如此,那封密函又该如何解释?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枚玉佩。
黄药师决定,离开襄阳,前往临安。
临安是南宋的都城,人员混杂,是打探异域风俗和秘密的最佳地点。
他带着黄蓉和郭襄,一路南下,表面上是避开战火,安抚女儿,实则,他心中已经燃起了查清真相的火焰。
临安,烟雨楼台,歌舞升平,与北方的战火纷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黄药师将黄蓉和郭襄安置在了一处隐蔽的宅院中。
黄蓉的精神状态稍有恢复,但心病难医,她每日只是静坐,思念亡夫。
黄药师则开始了他的秘密调查。
他凭借着对奇门遁甲和五行八卦的精通,以及对江湖人脉的了解,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方向:西域的萨迦部族。
那枚玉佩上的图腾,经过黄药师的反复比对,最终在一部残缺的古籍中找到了相似的记载。
这是西域萨迦部族王室的徽记。
萨迦部族,位于蒙古势力向西扩张的边缘地带,常年与蒙古和一些神秘的教派纠缠不清。
三年前,郭靖的异常消失,正是蒙古大军调整部署,萨迦部族内部发生剧变的关键时刻。
黄药师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上了几位常年往来于西域与中原的行商,最终,一个名叫“阿黛”的名字浮出了水面。
阿黛,萨迦部族的小公主,以美貌和武艺著称。
行商透露,三年前,阿黛在一次部族内乱中被卷入中原,身负重伤,恰好被郭靖所救。
“郭大侠当时是为了追查一批被萨迦部族截获的军粮。他救了那位公主,并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将她秘密安置了一段时日。”一位老行商低声说。
“安置在何处?”黄药师追问。
“听闻是在距离襄阳城百里之外的一处荒村古庙。后来,为了掩人耳目,郭大侠甚至对外宣称与她结为夫妇,以获取萨迦部族的一些情报。”
黄药师心头一沉。
郭靖为了家国大义,有时会做出牺牲个人名节的事情。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牺牲”,竟然如此彻底。
“他们……可有子嗣?”黄药师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行商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那位阿黛公主在一年多以前,带着一个孩子,离开了中原,回到了萨迦部族。”
带着一个孩子!
黄药师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如果这个孩子是郭靖的,那他留下的密函和玉佩,一切都有了解释。
玉佩是信物,密函是决绝。
郭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不能让这个私生子和异族女子,在自己死后,威胁到黄蓉和郭襄的地位。
他请求黄药师代他,做一次最狠心的“清理”。
黄药师感到一阵冰冷。
他痛恨这种为了大局而牺牲至亲的冷酷,但他更理解郭靖的无奈。
如果郭靖真的要“清理”,为何不自己动手?
他为何要将这个重担,压在黄药师的肩上?
黄药师不相信郭靖会是一个怯懦之人。
除非,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隐情。
他决定,不再通过旁人,而是直接寻找阿黛的下落。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黄蓉“遭难”的根源,那么他必须亲手斩断。
黄药师利用他遍布江湖的人脉,很快便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阿黛,并未回到西域。
在一年多以前,她带着那个孩子,秘密潜回了临安。
她隐居在临安城外的一处偏僻小镇,以织锦为生,生活清贫,几乎与世隔绝。
黄药师心中疑窦丛生。
如果她只是郭靖的“外室”,带着孩子回来,是为了寻求庇护或名分,为何要如此低调?
他化装成一位云游四方的术士,悄悄潜入了那个小镇。
在小镇的最西边,有一座临水的旧宅,便是阿黛的居所。
黄药师隔着窗棂,看到了阿黛。
她身着粗布衣裳,洗净了铅华,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异域女子的英气和美丽。
那个女孩,有着一双极为明亮的大眼睛,容貌依稀可见郭靖的影子,但那股子灵动和秀气,却更像是黄蓉。
黄药师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到了郭靖的血脉,也看到了黄蓉的威胁。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这孩子确实会威胁到黄蓉,他定然会遵从郭靖的遗嘱。
他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玉箫上,内力暗暗涌动。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阿黛的颈项上,带着一串简单的木珠。
木珠的中央,赫然嵌着另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与郭靖遗物中的半月形玉佩,形状完全相同,只是图腾略有差异,两块玉佩,正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这是信物,是定情之物,也是身份的象征。
黄药师明白,他必须与阿黛面对面。
他推开院门,发出了轻轻的吱呀声。
阿黛立刻察觉,她猛地转身,眼神警惕而凌厉,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刀。
当她看清来人是黄药师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震惊,继而是深深的恐惧。
她当然认识黄药师,东邪的名号,在中原无人不知。
她也知道,黄药师是郭靖最敬重的岳父。
“黄……黄前辈。”阿黛颤声说道,立刻将孩子护在身后。
黄药师面无表情,径直走向前,语气冷峻:“阿黛公主,你瞒得郭靖好苦。”
阿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秘密,已经被揭穿了。
“前辈误会了,我与郭大侠……只是朋友。”她试图否认。
“朋友?这玉佩,也是朋友之物?”黄药师从怀中取出那枚半月玉佩,摆在了石桌上。
阿黛看到玉佩,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眼中涌出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这是他留下的?”阿黛的声音哽咽。
“他已战死襄阳。”黄药师说。
阿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知道了……”她喃喃道,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黄药师没有给她悲伤的时间:“你回临安,到底为了什么?你可知,你的出现,对蓉儿而言,是何等威胁?”
阿黛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决:“我从未想过要威胁黄帮主。我只是……为了这个孩子,她有资格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她指了指身后的女儿。
“她叫什么名字?”黄药师问。
“她叫……郭婉。”阿黛说。
黄药师看着郭婉,心中百感交集。
郭靖的血脉,在这乱世之中,又多了一份。
但黄药师更关心的是密函。
“郭靖可曾对你说过,若黄蓉遭难,要将你如何?”
阿黛摇头:“他只说,若我回来,定要将这枚玉佩交给我,让我带着婉儿远走高飞,永不踏入中原。”
黄药师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郭靖的遗言,和阿黛的说法,完全矛盾。
如果郭靖只是想保护黄蓉,为何不直接在密函中写明阿黛的名字?
他为何要用一个含糊的“她”字?
黄药师决定,直接询问核心问题。
“阿黛,你是否知道,你和你的女儿,对黄蓉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阿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前辈在说什么?我从未想过伤害她!”
黄药师冷哼一声,正要道出密函的真相,忽然,他注意到郭婉脖子上佩戴的一件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串由黑色晶石串成的项链,晶石反射着幽暗的光芒,形状极为怪异,像是一群扭曲的小虫。
黄药师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得这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饰品,这是西域密宗的一种邪术,被称为“血蛊”。
黄药师的脸色骤变,一瞬间的杀意,让整个小院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脖子上的东西,是何物?”黄药师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婉被黄药师的眼神吓到,立刻躲进了阿黛的怀里。
阿黛也察觉到了黄药师的异常,她将郭婉抱得更紧了些,警惕地回答:“这是我部族长老赠予的护身符,据说能保佑婉儿平安。”
“护身符?”黄药师冷笑一声,他一步上前,伸手便要摘下那串黑色的晶石项链。
阿黛本能地抗拒,但她的武功在黄药师面前不值一提。
黄药师内力一震,便将项链取了下来。
他将项链放在石桌上,仔细观察。
那黑色晶石,实际上是一种被特殊手法炼制过的虫卵。
它们被封印在晶石之中,但其散发出的微弱气息,带有极强的阴邪之气。
黄药师精通医术,对蛊毒之术也有所了解。
这“血蛊”并非用来杀人,而是用来吸取至亲血脉的精气,以达到滋养蛊虫和施蛊者的目的。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阿黛的眼睛,声音冰冷如铁:“阿黛,你可知,这蛊虫吸食的精气,是谁的?”
阿黛茫然,眼中尽是无辜:“我真的不知这是何物……”
“是黄蓉!”黄药师怒吼道,“这蛊虫是利用血脉之力,连接了郭靖的至亲。你带着郭靖的孩子靠近临安,蛊虫便会通过你女儿身上的血脉,吸取黄蓉的精气!”
黄药师回想起黄蓉近期的状态:心力交瘁,体弱多病,内力衰退。
原本以为是丧夫之痛所致,现在看来,却是这邪术在作祟!
阿黛听闻此言,身体彻底软倒在地,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不,不可能!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情!我爱郭靖,我……我绝不会伤害他的妻儿!”
“你爱他,却不知道你被人利用了吗?”黄药师将郭靖的密函扔在阿黛面前。
阿黛颤抖着捡起密函,看清那八个字:“若蓉儿遭难,务必除了她。”
阿黛终于明白了。
郭靖的遗言,并非是要黄药师杀了她——阿黛。
郭靖要“除了她”,指的是蛊虫!
或者,是这个被蛊虫附体的女儿!
黄药师心中也终于豁然开朗。
郭靖是知道真相的!
他知道阿黛和郭婉被人利用,成了危害黄蓉性命的工具。
但郭靖无法亲手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哪怕这个孩子体内寄宿着邪物。
所以他留下了密函和玉佩。
玉佩是信物,让黄药师相信阿黛说的话。
密函则是嘱托——一旦黄蓉“遭难”,便务必“除了她”——除了蛊虫,哪怕是以牺牲孩子为代价。
黄药师猛地意识到,如果郭靖知道这血蛊,他必然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阿黛,告诉我,这护身符,是谁给你的?你回到中原,又是谁在接应你?”黄药师语气急促。
阿黛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回忆之中。
“是……是萨迦部族的二长老……他被金轮法王收买,一直想利用我部族的力量来对付郭靖。他说,只要我带着婉儿在中原生活,就能得到郭靖的庇护……”
“他骗你!”黄药师怒斥,“他是想让你成为血蛊的载体,近距离吸食黄蓉的精气!”
黄药师内力运转,试图用内力驱散晶石中的邪气,但晶石坚硬无比,内力根本无法渗透。
这邪蛊,已经与郭婉的血脉融为一体。
要除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蛊虫离开载体。
黄药师看着郭婉那双无辜的眼睛,心中充满挣扎。
要救黄蓉,就要牺牲这个孩子。
要保住孩子,黄蓉的性命便危在旦夕。
黄药师知道,他已经走到了郭靖面临的,最残酷的抉择面前。
他必须做出决定,而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黄蓉母女的命运。
黄药师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
郭靖既然留下了遗嘱,就说明他相信黄药师能处理好这件事情,而不是简单地一杀了之。
如果郭靖的目的仅仅是牺牲孩子来救黄蓉,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完全可以在密函中写明:“务必杀了此女”。
但他写的是“除了她”,带着一种去除邪恶、斩断根源的意味。
黄药师将密函与玉佩重新收好,他知道,这背后一定还隐藏着郭靖留下的其他线索。
“阿黛,你冷静下来,告诉我,你回到临安后,那位二长老有没有给你什么其他的指示?或者,有没有给你任何能与郭靖联系的信物?”黄药师问道。
阿黛痛苦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没有,他只说让我安心生活,如果郭靖来找我,就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那玉佩呢?你们这对玉佩,当初郭靖是如何交给你的?”
阿黛回忆道:“当初郭靖救了我,为了保密和获取情报,我们假扮夫妻。他将其中一枚玉佩给了我,说这是萨迦部族的信物,但更重要的是,他说这玉佩能帮我抵御一些来自西域的邪术。他自己留着另一枚。”
黄药师心中一动。
抵御邪术?
他立刻将郭靖留下的玉佩和阿黛身上的项链放在一起。
两块玉佩散发着微弱的内力波动,而那黑色的血蛊项链,在两块玉佩的压制下,似乎躁动不安。
黄药师意识到,这两枚玉佩并非简单的信物,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法器,被郭靖用内力长久温养。
郭靖将玉佩交给黄药师,是希望黄药师能利用玉佩的力量,来对抗血蛊!
黄药师立刻在院中布下了一个简单的五行八卦阵,将血蛊项链放在阵眼处,然后将两枚玉佩置于阵中,以自己的内力催动。
内力一入阵,血蛊项链立刻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黑色的晶石开始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黄前辈,这是怎么了?”阿黛惊恐地问道。
“这是在逼蛊!”黄药师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血蛊已经与郭婉的血脉相连,无法直接取出。郭靖的玉佩,是唯一的解药!”
黄药师发现,玉佩上的图腾,竟然在内力的激发下,散发出一种微弱的金色光芒。
这种光芒,带着一种极为纯正的阳刚之气,正是克制阴邪蛊毒的法门。
他想起来了。
当年郭靖习得《九阴真经》,其中有一篇心法,便是记载着如何利用至纯内力,温养法器,以达到驱邪避毒的功效。
郭靖这三年来,日夜温养玉佩,就是为了这一天!
郭靖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在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黄药师全力催动内力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黄药师低喝一声,立刻收回内力,将阵法伪装成一堆乱石。
来人正是萨迦部族的二长老。
他身着中原服饰,却带着一股阴险的气息。
他看到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被镇定取代。
“阿黛公主,这位老先生是……”二长老用一口流利的中原话问道。
“他是我父亲的朋友,路过此地。”阿黛紧张地回答。
黄药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二长老。
他看到二长老在看到郭婉脖子上空空如也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郭婉的护身符呢?”二长老问道。
“不小心弄丢了。”阿黛回答。
二长老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
“公主,那护身符事关部族安危,怎能说丢就丢?”他语气中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
黄药师冷笑一声:“护身符?我看是索命符才对。”
二长老猛地看向黄药师,他知道自己的计划败露了。
“东邪黄药师!你多管闲事!”二长老不再伪装,他猛地从袖中甩出数枚毒针,直奔黄药师面门。
黄药师衣袖一拂,毒针尽数被卷入内力漩涡,反弹回去。
二长老身形一闪,躲过毒针,但他知道自己绝非黄药师的对手。
他来此的目的,是确认血蛊是否顺利运行。
他没想到,黄药师竟然会介入。
“黄药师,你可知道,这血蛊一旦被惊扰,便会立刻反噬宿主!你若敢动它,郭靖的女儿,必死无疑!”二长老厉声威胁。
黄药师心中一沉,他知道二长老说的是实话。
“这蛊虫,与黄蓉的性命息息相关。你想用此蛊,让郭靖的后人自相残杀?”黄药师怒问。
二长老狂笑道:“哈哈哈!郭靖毁我部族大计,我当然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痛苦!黄蓉一旦死去,郭靖的大义,便成了笑话!”
他不再恋战,转身便要逃跑,他必须尽快将血蛊的消息传回去。
黄药师岂能让他逃脱?
他脚下奇门步法展开,瞬间拦住了二长老的去路。
“你今日,休想活着离开!”
黄药师玉箫在手,箫声如剑,直逼二长老的要害。
二长老深知黄药师的厉害,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猛地砸向地面。
黑烟四散,带着一种奇特的腐蚀性气味。
黄药师立刻屏住呼吸,内力护体。
但就在黑烟弥漫之际,二长老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黄药师知道,他放虎归山了。
二长老回去后,必然会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枚血蛊项链。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二长老反应过来之前,彻底解除血蛊。
但二长老的话,让他心有顾忌。
如果解除血蛊失败,郭婉的性命难保。
黄药师决定,采取最稳妥的办法:将黄蓉带到此处,用玉佩的力量,同时压制黄蓉体内的精气流失,并解除郭婉身上的蛊毒。
黄药师当机立断,吩咐阿黛看好郭婉,并叮嘱她:“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你若想救你的女儿,就必须听我的。”
阿黛早已被眼前的真相击垮,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黄药师能救她的女儿。
她连连点头,将郭婉紧紧抱在怀里。
黄药师迅速返回安置黄蓉的宅院。
黄蓉见父亲匆匆返回,问道:“爹,你查到了什么?这几日你神色匆匆,可是发现了靖哥哥的秘密?”
黄药师不再隐瞒,他将密函和玉佩的事情,以及阿黛和郭婉的存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黄蓉。
黄蓉听完,身体剧震,脸色更加苍白。
她不是为郭靖的私情而伤心。
她早已看透郭靖的心思,知道他为了大义可以牺牲一切。
她伤心的是,郭靖竟然在最后时刻,承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和秘密。
当黄药师讲到血蛊,以及她自己精气流失的真相时,黄蓉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金轮法王的余孽!他们竟然用这种阴毒的手段!”黄蓉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立刻明白了郭靖的心意。
郭靖的遗言,是希望黄药师能帮他,解决这个连他自己也下不了手的难题。
“爹,那孩子,是无辜的。”黄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们必须救她,她流着靖哥哥的血。”
“但是蓉儿,血蛊已与她的血脉相融。要引出蛊虫,需要消耗大量的精气,一旦失败,她性命难保,而你体内的蛊毒,也会反噬得更快。”黄药师担忧地说。
黄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靖哥哥将玉佩留给你,他定然留下了线索。爹,你再想想,郭靖的武功中,可有什么克制蛊毒的法门?”
黄药师苦思冥想。
郭靖所学甚杂,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左右互搏……
突然,黄药师灵光一闪。
“九阴真经!”他猛地站起身,“九阴真经总纲中,有一篇‘移魂大法’,虽然是用来迷惑心神,但其中提到了以至纯内力,引导气血运行的法门。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法门,将血蛊从郭婉身上,转移到另一个载体上!”
“转移到载体上?”黄蓉问道。
“不错。蛊虫需要血脉精气,但若能找到一种能承载蛊虫,且不伤性命的媒介,或许可行。”黄药师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但很快,希望又被现实浇灭。
“可这世间,哪有这样的媒介?”黄药师叹息。
黄蓉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握住了黄药师冰冷的手腕。
“爹,如果真的找不到媒介,那就用我。我的内力深厚,足以压制蛊虫一段时间,为婉儿争取时间。”
“胡闹!”黄药师大怒,“你现在精气流失严重,如何能做载体?”
“爹,你忘了我是谁了?”黄蓉笑了,虽然虚弱,却带着往日的狡黠,“我是郭靖的妻子,我不能让他的血脉,因为我的缘故而牺牲。”
黄药师知道无法说服女儿。
他决定先将黄蓉带到阿黛的住处,利用玉佩的力量,先稳定黄蓉的精气。
黄药师带着黄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临水小院。
一进院门,黄药师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小院中静悄悄的,阿黛抱着郭婉坐在屋内,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发生什么事了?”黄药师警觉地问道。
阿黛带着哭腔说:“二长老……二长老刚才传音给我,说他已经将消息传回了西域。他说,如果我不立刻将玉佩和蛊虫还给他,他就会放出更厉害的蛊毒,让黄帮主立刻毙命!”
黄药师冷哼一声:“虚张声势!”
但黄蓉却脸色一变,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蓉儿!”黄药师扶住她。
黄蓉摇了摇头:“爹,不对……二长老说的不是虚言。我体内的精气,正在加速流失!”
黄药师立刻为黄蓉把脉,发现黄蓉的脉象虚浮,气血凝滞,比刚才更加严重。
他意识到,二长老在逃跑之前,必然已经远程启动了血蛊的催化机制。
血蛊正在加速吸食黄蓉的精气!
黄药师来不及多想,立刻将黄蓉安置在石桌旁,取出两枚玉佩,让黄蓉握在手中,以至纯内力压制体内的邪气。
同时,他将血蛊项链放在郭婉身边,开始催动九阴真经的“移魂大法”心法。
“我尝试用内力引导蛊虫离开郭婉的身体,但蛊虫一旦离体,必须立刻找到新的载体,否则便会暴躁反噬,后果不堪设想!”黄药师对黄蓉说。
黄蓉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决:“爹,用我。我能撑住。”
黄药师心中痛苦万分,但他知道,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将内力分成两股,一股进入黄蓉体内,稳定她的气血。
另一股进入郭婉体内,试图用至纯的阳刚内力,将血蛊引出。
内力一进入郭婉体内,蛊虫立刻感知到了威胁。
郭婉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身体开始抽搐。
“婉儿!”阿黛心痛地抱住女儿。
“阿黛,你必须忍住!这是救她的唯一机会!”黄药师厉声喝道。
血蛊在郭婉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寻找突破口。
黄药师的内力犹如一张巨大的网,逐渐将蛊虫逼向郭婉的左臂。
就在血蛊即将被逼出郭婉体外时,黄药师却发现,蛊虫竟然开始逆流而上,试图回到郭婉的心脉!
“不好!它要反噬!”黄药师大惊。
一旦蛊虫反噬,郭婉必死无疑。
黄药师立刻收回内力,同时,他猛地将左臂伸向郭婉。
“爹,你要干什么!”黄蓉惊呼。
“我来做载体!”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的内力比你深厚,老夫的身体,足以压制这蛊虫!”
他知道,一旦蛊虫进入他的身体,他将承受极大的痛苦,甚至可能耗尽内力而亡。
但为了女儿和郭靖的血脉,他别无选择。
蛊虫似乎感知到了新的、更强大的精气,它猛地从郭婉的左臂中冲出,化作一道黑影,冲向了黄药师的手臂!
就在蛊虫即将进入黄药师体内的一瞬间,黄蓉猛地推开黄药师!
“爹!不要!”
黄蓉的速度更快,她将自己的左臂,猛地放到了蛊虫的路径上。
蛊虫一接触到黄蓉的血肉,立刻钻了进去!
黄药师被推开,眼睁睁地看着黑影没入黄蓉的皮肤。
“蓉儿!”黄药师痛心疾首。
黄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冒出冷汗。
她强忍着剧痛,对黄药师说:“爹,快!用玉佩,压制它!”
蛊虫进入黄蓉体内,立刻开始疯狂地吸食她的精气。
黄蓉感到体内如同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黄药师悲痛欲绝,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立刻将两枚玉佩,紧紧贴在黄蓉的胸口。
至纯的阳刚内力从玉佩中涌出,进入黄蓉的经脉。
同时,黄药师将九阴真经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黄蓉体内,试图压制蛊虫。
但血蛊的邪性,远超黄药师的想象。
它似乎对黄蓉的精气有着特殊的嗜好,开始疯狂地反抗玉佩的力量。
“爹……撑不住了……”黄蓉的声音微弱,嘴角渗出了鲜血。
黄药师心如刀割,他知道,这蛊虫已经开始反噬了。
如果再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黄蓉必死无疑。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黄药师忽然想起了郭靖生前的一句话。
“岳父,我将《九阴真经》总纲中,关于‘天罡北斗’的内功心法,重新领悟了一遍。那心法,若能与玉佩的材质相合,或许能达到至阳至刚,驱邪避凶的效果。”
黄药师立刻放弃了单纯的压制,开始在黄蓉体内,按照九阴真经和天罡北斗的心法,构建一个内力循环。
他将玉佩的力量引导入黄蓉的心脉,形成一个至阳的阵眼。
然后用内力引导血蛊,将它引入这个阵眼之中。
蛊虫在阵眼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开始拼命挣扎,试图逃脱。
黄蓉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似乎有黑色的线条在游走。
“蓉儿!坚持住!”黄药师大喊。
阿黛在旁边看着,早已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郭靖和黄蓉为天下苍生付出了多少,也明白了自己的无知,差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她猛地跪在地上,对着黄蓉磕头:“黄帮主,是我害了你!请你原谅!”
黄蓉艰难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如同蚊蚋:“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黄药师的内力运转到了极致,他感到自己的内力正在迅速枯竭。
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
那两枚玉佩,在黄药师的内力催动下,忽然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嗡鸣声,玉佩上的图腾瞬间亮起,光芒万丈。
这光芒,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纯净之力,瞬间将血蛊的邪气压制到了最低点。
黄药师趁此机会,猛地将内力爆发,将蛊虫从黄蓉体内,彻底逼了出来!
蛊虫一出体,便失去了载体。
它在空中扭曲挣扎,试图寻找下一个目标。
黄药师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紫金盒子,将蛊虫封印其中。
当蛊虫被封印的那一刻,黄蓉的脸色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她虚弱地喘息着,但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黄药师收起盒子,紧紧抱住了黄蓉。
“爹,我们成功了。”黄蓉虚弱地说。
“是啊,我们成功了。”黄药师的声音哽咽。
他看着阿黛和郭婉,心中的怒火早已被郭靖的良苦用心和黄蓉的牺牲所取代。
郭靖的密函,最终的含义是:若蓉儿遭难,务必除了她(蛊虫)。
郭靖用生命最后的智慧,为她们留下了解救危机的办法。
10
黄蓉休息了整整三天,才恢复了元气。
体内的精气虽然受损,但在黄药师的精心调养下,已无大碍。
而郭婉,在血蛊离体后,立刻恢复了孩童应有的活泼,她并不知道,自己曾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黄蓉来到小院,看到了跪在院中的阿黛。
“黄帮主,我……”阿黛羞愧难当,不知如何开口。
黄蓉上前,扶起了她。
“阿黛,你也是受害者。郭靖他从未怪罪过你。”黄蓉轻声说,“他将玉佩留给爹,就是希望爹能帮你和婉儿,度过难关。”
阿黛泪流满面,她将那枚半月形玉佩交给了黄蓉。
“这是他留下的信物,如今,它该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边了。”
黄蓉没有拒绝,她将两枚玉佩合在一起,一个完整的圆形,象征着圆满和守护。
她看向正在玩耍的郭婉,眼神中充满了温柔。
“婉儿是靖哥哥的血脉,我不会让她流落在外。”黄蓉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连黄药师都感到震惊的决定,“阿黛,你带着婉儿,留在临安。我会以郭靖义妹的名义,为你安排身份,你和婉儿,都将受到我的庇护。”
阿黛震惊地看着黄蓉,她没想到,黄蓉竟然能如此大度。
“黄帮主,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黄蓉笑了,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郭靖战死的这一刻,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规矩能束缚我了。靖哥哥一生为国为民,他最后的遗愿,是守护他的至亲。婉儿是他的女儿,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弃你们不顾。”
黄药师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的坚毅和宽容,心中充满了骄傲。
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
他终于明白,郭靖的遗嘱,并非仅仅是对黄药师的嘱托,更是对黄蓉的考验。
他让黄药师“除了她”,是希望黄药师能像他一样,在面对亲情和公义的冲突时,找到一条两全其美的道路。
郭靖的爱,深沉而隐秘,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生命的尽头,守护了所有他想守护的人。
黄药师将封印着血蛊的紫金盒子,投入了熊熊烈火之中,彻底化为灰烬。
襄阳城破,英雄逝去。
但郭靖的遗志,以及他留下的这份沉重的爱与责任,将永远由黄蓉和黄药师继承。
黄蓉带着郭襄和郭婉,继续生活在临安,她们的身边,有黄药师的守护。
那份密函的秘密,最终被爱与智慧所化解,成了一份永远沉淀在心底的悲壮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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