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金不怕火炼,这句老话讲的是物质的属性,也讲人的品格。
前些日子,我路过一座工业博物馆。高炉早已熄火,广播里放着《北风吹》。这旋律让人想起歌唱家王昆,也让人想起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他是王昆的三叔,叫王鹤寿。他做过陈云的政治秘书,当过黑龙江省委书记,也管过国家的钢铁工业。他这辈子,就像这句老话一样,经受住了高温和严寒的考验。
很多人不熟悉王鹤寿。他不喜欢出名,总是躲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接手的任务,往往最棘手、最累人。
这种性格不是天生的,而是在监狱里磨出来的。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他六次入狱。在北平草岚子监狱,他待了八百多天。
那里的审讯手段很残酷,老虎凳、辣椒水是家常便饭。为了守住秘密,他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狱友们佩服他,说他的骨头比铁轨还硬。这种硬气,让他后来面对困难时,总能保持一种冷静。
抗战结束后,王鹤寿去了东北。那时候是1945年,他带着干部团,徒步穿过荒原,到了黑龙江北安。那里的冬天很冷,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
局势也很乱,土匪横行。这些土匪熟悉地形,还有武器,经常抢劫物资,杀害干部。王鹤寿没有待在暖和的屋子里。他带队进了山。他知道,不解决土匪,老百姓就没法过日子,政权也立不住。
他制定了计划。第一步是建立武装,第二步才是剿匪。他在短短几个月里,拉起了一支几万人的队伍。
他指挥这支队伍,在这个冬天里穿梭在林海雪原。他们封锁了土匪的退路,一个个拔掉了土匪的据点。这场仗打赢了,黑龙江的局势稳住了。老百姓分到了土地,支援前线的物资也能运出去了。
辽沈战役结束后,王鹤寿接到了新任务。上级让他去接管鞍山钢铁厂。这是当时中国最大的钢铁企业,但在他接手时,这里是一片废墟。
日本人撤退时破坏了设备,苏联人拆走了关键机器。厂房顶棚漏风,高炉里长满了草。有外国专家看过后说,这里只能种高粱,要想炼铁,至少得等二十年。
王鹤寿不信这个邪。他搬进了厂区,住在一间简陋的板房里。他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而是每天在厂区里走。
厂区很大,他全靠两条腿。三个月下来,他磨坏了三双布鞋。工人们看在眼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布鞋部长”。
恢复生产最大的难题是缺零件。没有图纸,设备也不全。王鹤寿想了个办法。他发动工人们去废铁堆里找,去雪窝子里挖。
他相信,工人们熟悉这些机器,知道哪里能找到能用的东西。这个办法奏效了。工人们找回了十几万件零部件。他还找回了那些散落在乡下的技术工人,请他们回来工作。
1949年6月,鞍钢的二号高炉流出了铁水。这是新中国恢复生产后的第一炉铁水。看着红通通的铁水,王鹤寿很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来,他又领导了武钢和包钢的建设。中国钢铁工业的底子,就是在他手里打下的。
到了晚年,王鹤寿回到了北京,担任中纪委副书记。他手里的权力很大,但他对自己要求很严。他给自己定了规矩:不题词,不祝寿,不写回忆录。那时候,很多老干部都在写回忆录,但他拒绝了。他说,工作是大家做的,不要突出个人。
他对亲属也很严厉。侄女王昆已经是著名歌唱家了,但他从不给她特殊的待遇。他常告诫王昆,不要忘了本,不要觉得自己了不起。
在他看来,文艺工作者也是普通劳动者。只有一次,他破了例。那是王昆从艺五十周年的时候,他给侄女写了一幅字:“为人民歌唱”。这五个字,是他对侄女的期望,也是他自己一生的写照。
1999年,王鹤寿去世了。他走得很安静。按照他的遗愿,没有追悼会,也没有遗体告别仪式。家人把他的骨灰分成了两份。
一份撒进了黑龙江的松花江,那里是他战斗过的地方。另一份撒在了鞍钢的高炉脚下,那里是他奋斗过的地方。
他没有留下墓碑,也没有留下万贯家财。他像一根枕木,默默地躺在路基上,承载着列车呼啸而过。他这一生,话不多,事做得不少。
他用行动证明了那句老话:真金不怕火炼。无论是在监狱的酷刑下,还是在建设工地上,他都经受住了考验。这样的人,值得我们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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