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山礼堂门口，白百合堆得比人高，手机却更多。有人把镜头怼到花瓣上，一边直播一边解说“小乔今天走了”，弹幕刷过“泪目”——那刻，灵堂里真正的哭声被算法切成碎片，飘进千家万户的夜宵桌上。
何晴留下的遗嘱只有一句：别麻烦大家。于是现场连横幅都没拉，工作人员拿 A4 纸打印“告别”俩字，贴在签到桌角，风一吹就卷边。屏幕里循环播放她 29 岁演李师师的片段，柳腰一折，像把岁月也折断了。屏幕外，她儿子穿黑衬衫，扣子系到最顶，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亲戚架着走，鞋底蹭过地毯，发出呲呲声，像旧磁带倒带。
廖京生第一个到，手里拎的塑料袋里装着 87 版《三国演义》的剧本复印本，封面磨得发白。他跟门口保安说：“我就进去给她念一段，念完就走。”保安一犹豫，他补一句：“小乔的台词我背了三十六年，不会超时。”那声音不高，却把人听红了眼。
唐国强没来，托人带了一副手写挽联：“千秋家国梦，一曲女儿情。”字是行草，墨还没干透，叠起来时糊了一点，像戏妆被泪晕开。六小龄童的花圈卡在电梯口，缎带太长，被风吹得卷进轮椅轮子，保洁阿姨蹲在地上解，边解边嘟囔：“活人较劲，死人遭罪。”
最吵的是外面那排补光灯。一个穿汉服的主播掐嗓子说：“家人们，刷火箭，带你看古装第一美人最后一面。”入殓师看不下去，过去把机器挡了，主播怼他：“我这是传播传统文化。”入殓师回一句：“那你先学会做人。”一句话被旁边群众录下来，半小时冲热搜，词条却是“六小龄童怒斥主播”，点进去全是剪烂的视频，没人关心真正的愤怒长啥样。
圈里人私下聊，说何晴最后那几个月疼得睡不着，就把旧片子放床头，看一遍骂一遍：“这场走步太碎”“那句重音早该收。”骂完自己笑，笑完继续疼。护士听她嘟囔，以为说胡话，只有儿子懂——那是她跟自己较了一辈子劲。
58 岁，搁古代也算近花甲，可观众印象里她永远是 24 的小乔，镜头一格，时间就给摁停了。现实却残忍得多：病历上写“消瘦”“恶病质”，化疗把眉毛剃光，她拿眉笔一笔一笔描，描完问儿子：“像不像李师师？”儿子点头，转身去厕所哭，开水龙头盖过声音。
前夫许亚军没出现，网友骂声连片。可知情者说，何晴清醒时给他发过微信，就两个字：“别回。”她比谁都明白，有些再见不必说出口，省得把旧戏服翻出来再演一遍苦情。
仪式结束，骨灰盒被红绸子裹着送上灵车，车门合拢那声“砰”，像摄影棚里打板——导演喊“过”，演员就地解散。人群散了，百合被踩成褐色泥渣，风一过，礼堂门口只剩那张卷边的 A4 纸，上头俩字被太阳晒得发白，得蹲下去才能认得出：告别。
回家打开电视，刚好播《三国演义》重制版，小乔在铜雀台回头，笑里带泪。遥控器按下暂停，画面停在睫毛那一帧，像给所有来不及的道别按下延长键。观众这才意识到，所谓“最后一面”，其实是屏幕里外同时杀青——她走了，也把一部分看戏的人留在那格画面里，再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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