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岁,刚办完喜事,新房里头,六十五岁的她却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人活七十古来稀,可我陈老头,七十二了还结了个婚,这事在我们胡同里,比过年还热闹。街坊邻居、我那俩儿子、她那对儿女,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意里头,藏着的全是“看你能折腾几天”的念头。这不,喜宴一散,人一走,这屋里的冷清,就跟刚掀开的蒸笼,热气呼啦一下全跑了。
我坐在床边,揉着站了一天的老腰,身上这新衣裳,跟个盔甲似的,勒得我喘不过气。她,秀英,在里头磨蹭了半天,才挨着我躺下。我俩中间,隔着能再睡下一个人的空当,谁也没说话。这哪像新婚,倒像俩等火车的陌生旅客。
“老陈。”她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直打鼓,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她没看我,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那上面的大红“囍”字,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刺眼。“我有俩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第一,我那床头,得放我那口子老李的照片。”
这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老李,走了快十年了,听说俩人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交情。我这新女婿,还没上任,就得先跟“老前辈”朝夕相处?这算什么事啊!我还没来得及琢磨,她又开口了,声音更小了:“第二……以后,你别叫我‘老婆’了,听着别扭。叫我秀英,行吗?”
“老婆”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跟吃了生柿子似的,又涩又硬。我一下就明白了,她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她不是嫁给我陈老头,她只是想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可又怕对不起心里的那个人。
我这心里头,五味杂陈。白天儿子电话里那句“爸,你这是何苦呢,让人看笑话”还在耳边嗡嗡响。是啊,我们这把年纪,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折腾个啥?不就是为了黑夜里头,身边能有个人喘气,早上醒来,能有个人说句话吗?可人家这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寻思,这要是年轻个四十岁,我早拍屁股走人了。可现在,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我侧过身,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她那满是褶子的侧脸,心里头忽然就软了。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谁心里还没点念想,没点过不去的坎呢?
我伸出手,那手糙得跟老树皮似的,轻轻覆在她那同样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她身子一僵,没躲。我慢慢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行。”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秀英,都依你。”
就这一声“秀英”,她眼圈“刷”地就红了,那紧绷的嘴角,也松了下来。手在我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直通通地烫进了我的心里。
那一晚,我俩还是各睡各的,中间隔着那道“楚河汉界”。可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尴尬,而是一种“我懂你”的默契。我知道,从明天起,我的床头边,会多一个男人的笑脸,我得习惯每天跟他“打招呼”。我也得管着我的嘴,把那句快到嘴边的“老婆”,换成“秀英”。
这叫什么?这就叫“搭伙过日子”吧。不像年轻人那样,有风花雪月,有海誓山盟。我们这老来伴,更像是两棵挨着的老树,根扎在各自的土壤里,但枝叶却能互相遮个风,挡个雨。你得尊重我过去的那些风霜,我也得理解你心里的那片旧雪。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她翻了个身,朝我这边挪了挪。虽然还是没挨着,但我知道,这漫长的旅途,我们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能互相焐热的伴儿。这日子,有得熬,但也有了盼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心里踏实,夜里不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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