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总,前面转过那个弯,就是红星机械厂的老厂区了。说实话,这地方现在跟鬼城没什么两样,除了那块地皮还值点钱,里面的设备估摸着早成废铁了。咱们集团现在的战略重心都在高新科技上,您非要亲自来收购这么个烂摊子,董事会那边可是有不少闲话啊。”

“老刘,做人不能光看账面上的数字。有些债,是用钱还不清的;有些情,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十五年前,我从这个大门走出去的时候,身上连买张站票的钱都没有。那天下的雪比今天还大,冻得我骨头缝都疼。”

“那您后来……”

“是有人给了我一条命。五千块钱,在98年那是巨款。为了这笔钱,那个人把他老婆留下的唯一念想——一只翡翠镯子都给当了。这次回来,我不为赚钱,我就想找个人,给他养老,给他送终。到了,停车。”

“陈总,这王彪厂长可是出了名的难缠,笑里藏刀,您多留个心眼。”

“笑里藏刀?那是因为他没见过真正的屠夫。下车。”

2013年的隆冬,北方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凛冽的西北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无情地刮过这座曾经辉煌、如今却日薄西山的重工业老城。

红星机械厂,这个在九十年代曾经养活了半个县城人的庞然大物,此刻正像一头垂死的老兽,苟延残喘地卧在城市的边缘。厂区外墙上的红色标语早已剥落,露出了里面斑驳的青砖,大门口那两扇曾经威严无比的电动伸缩门,如今只剩下一堆锈迹斑斑的铁架子,歪歪斜斜地半掩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凄凉。

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和废旧报纸,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厂里已经整整八个月发不出工资了,年轻力壮的工人们早就跑光了,去南方的去南方,送外卖的送外卖,只剩下几个没处去的老弱病残,还守着那些冰冷的机器,守着一份渺茫的希望。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午后,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厂区的寂静。

一列由五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豪华车队,像一条黑色的游龙,缓缓驶入了厂区坑洼不平的道路。打头的是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迈巴赫62S,那修长的车身、锃亮的车漆,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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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破碎的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时代的战车碾压过旧日的残梦。

车队在厂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停稳。几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迅速下车,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恭敬地拉开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一只锃亮的纯手工定制皮鞋踏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紧接着,陈啸走了下来。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纪。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将他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伟岸。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棱角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岁月的磨砺和商海的沉浮,让他早已褪去了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峻气场。

陈啸站在寒风中,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枯死的梧桐树,落在了办公楼顶上那几个已经掉漆、残缺不全的“红星机械厂”大字上。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那个瘦弱的少年,背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怀里揣着的,是那滚烫的五千块钱,那是他通往未来的门票,也是师傅赵铁柱半辈子的积蓄。

“啸子,到了外面别想家,好好读书,混出个人样来!师傅在厂里等你回来喝酒!”

师傅那粗糙的大手拍在肩膀上的力度,仿佛至今还残留在陈啸的身上。他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但很快就被墨镜后的冷光所掩盖。

“哎呀!哎呀!这不是陈总吗?我是王彪啊!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这尊财神爷给盼来了!”

一阵夸张的叫喊声打断了陈啸的思绪。现任厂长王彪带着几个衣着不整的跟班,一路小跑地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

王彪今年四十多岁,身材臃肿,满脸横肉,那张肥腻的脸上挤满了谄媚的褶子,一颗大金牙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着贼光。他身上那件名牌西装被他的大肚子撑得紧绷绷的,扣子都要崩开了,显得滑稽又可笑。

在王彪眼里,这位年轻的陈总哪里是什么归乡的游子,分明就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大肥羊。只要能忽悠他接盘这个烂摊子,自己就能拿着收购款去澳门翻本,去国外逍遥快活了。

“王厂长,幸会。”陈啸并没有摘下手套,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伸手去接王彪递过来的香烟。

王彪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但他脸皮极厚,也不尴尬,顺势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陈总,您看咱们红星厂,虽然现在遇到点暂时性的困难,但底子还在啊!这地段、这厂房结构,那都是当年苏联专家设计的,结实着呢!只要您资金一注入,立马就能起死回生……”

陈啸一边听着王彪毫无营养的废话,一边看似随意地四处打量,实则目光一直在搜寻着记忆中的那些熟悉面孔。

“王厂长,介绍情况不急。”陈啸打断了王彪的喋喋不休,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记得以前厂里的钳工车间很出名,是全省的标杆。那时候有几位老师傅,技术相当了得。比如……那位叫赵铁柱的师傅,还在吗?”

提到“赵铁柱”三个字,王彪那张堆笑的脸瞬间僵硬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阴鸷,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打着哈哈说道:“哎哟,陈总您这功课做得真细,连咱们厂的老黄历都知道。那些老家伙啊,技术是好,但思想跟不上时代喽!早就退休回家享清福去了!现在咱们厂都是年轻骨干,技术更先进,用的都是数控机床!”

陈啸心中冷笑一声。退休享福?以他对师傅的了解,赵铁柱是个把技术当命看的人,只要还能动,就绝不会离开那些机床半步。而且,师傅家境贫寒,女儿又有残疾,怎么可能这么早就退休?

看来,这其中必有隐情。

陈啸没有当场拆穿王彪的谎言,只是墨镜后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王彪为了掩盖厂里的烂账和那些被他偷偷卖掉换赌资的设备,极力阻挠陈啸去旧车间实地查看,非要拉着他去办公楼顶层的豪华办公室喝什么“二十年的陈年普洱”。

“陈总,外面风大雪大的,咱们别冻着。去我办公室,暖气足,咱们边喝茶边聊收购合同的细节,我保证给您一个最优惠的价格。”王彪满脸堆笑,几乎是生拉硬拽。

陈啸停下脚步,给身后的助理老刘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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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陈啸十年的老刘心领神会,立马笑着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王彪和陈啸中间,握住王彪的手摇晃着:“王厂长,这茶肯定要喝,不过我对咱们厂的历史特别感兴趣。听说办公楼里有个荣誉室?您能不能先带我去参观参观?陈总他还要接个重要的国际长途,喜欢清静,让他先在厂区随意走走,透透气。”

王彪被老刘缠住,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也不敢得罪这位金主的助理,只能给手下的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让他远远跟着陈啸,然后陪着老刘往办公楼走去。

陈啸见王彪走远,借口上厕所,甩开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保安队长,独自一人转身走向了厂大门旁那个破旧不堪的保安亭。

记忆中,师傅下班后总喜欢在这里跟以前的老门卫下两盘棋,喝两口散装白酒。那时候,这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是陈啸童年最温暖的回忆之一。

而现在,风越来越大,雪花也密集了起来,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天地间。

保安亭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中,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和胶带糊着,在寒风中哗哗作响。

陈啸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到了保安亭的窗口。透过满是灰尘、油污和裂纹的玻璃,他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窗户,缩在墙角的一张破藤椅上,身上裹着一件极不合身、满是油污和破洞的军大衣。大衣的棉絮都露了出来,黑乎乎的。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冷馒头,正费力地用仅剩的几颗牙齿啃着,每啃一口,都要艰难地伸长脖子咽下去。旁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面冒着一丝微弱的热气,应该是白开水。

“咚咚。”

陈啸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窗户的木框。

里面的老头听到动静,像是受惊的老鼠一样,浑身一抖,慌乱地把手里的冷馒头藏在身后,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一刻,陈啸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满脸风霜,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头发花白蓬乱,像一团枯草。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眼角还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一直延伸到耳根,那是某种钝器击打留下的痕迹。

老头浑浊的眼睛透过玻璃,畏畏缩缩地看向陈啸,嘴里嗫嚅着:“老板……登记……进厂要登记……别难为我……”

那个声音。

虽然苍老了无数倍,沙哑得像风箱拉动,带着一丝讨好和卑微。但那熟悉的乡音,那特有的语调,瞬间击穿了陈啸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将他坚硬的外壳轰得粉碎。

陈啸的手颤抖着推开了保安亭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劣质煤炉的烟味,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陈啸摘下墨镜,摘下口罩,死死地盯着那个老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一身贵气的男人,显然没认出来,只是更加惶恐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挣扎了几下没能起身。

“师傅?……是您吗?我是陈啸啊!我是那个小陈子啊!”

陈啸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听到“陈啸”这个名字,老头浑身剧烈一颤,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热水洒了一地,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啸的脸,嘴唇哆嗦着,眼神中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深深的恐惧、自卑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想要逃,想要躲到桌子底下去,却因为慌乱,连人带椅子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别……别看我……认错人了……大老板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不是……”

看着师傅这副如惊弓之鸟般的模样,看着那个曾经教他做人、教他手艺、如父亲般巍峨的男人沦落至此,陈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顾地上有多脏,全是煤渣和泥水,也不顾自己身上那件价值十几万的大衣。

当着闻讯赶来的王彪、老刘和众多随行人员的面,陈啸“噗通”一声,重重地双膝跪在了满是尘土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一跪,跪得结结实实,膝盖砸得地面“砰砰”作响,仿佛要砸碎这世间的不公。

他膝行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想要躲闪、浑身散发着馊味的赵铁柱,放声大哭:“师傅!不孝徒弟回来了!我回来晚了啊!让您受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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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彪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刚好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外星人。那位高高在上、杀伐果断、身家亿万的陈总,竟然给一个看大门的、又脏又臭的老头下跪?

陈啸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要拉起师傅,手触碰到赵铁柱一直拼命往袖子里缩的右手时,感觉触感异常,空荡荡的,根本抓不住东西。

他心里猛地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顾赵铁柱的挣扎,猛地抓起那只右手,一把撸起了那油腻腻的袖口。

借着门外洁白的雪光,那一幕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只见赵铁柱曾经那双引以为傲、能凭手感磨出微米级精度、被誉为“金手”的右手,如今最重要的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竟然齐根而断!

只剩下光秃秃的大拇指和小拇指,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断口处虽然早已愈合,但那狰狞扭曲的肉瘤,像是在控诉着什么惨烈的过往,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陈啸彻底震惊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疼得无法呼吸。这双手,是手把手教他磨钻头的手,是过年给他做红烧肉的手,更是为了供他读书才拼命干活、才去借高利贷的手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可以变成这样?!是谁干的?!

赵铁柱拼命地想要把残手抽回来,藏进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念叨着:“没啥……工伤……不碍事……大老板你别看了,脏……”

他不想让自己最得意的徒弟,看到自己如今这副人鬼像。他怕丢人,更怕连累这个看起来已经出人头地的孩子。当年的小陈子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陈啸强行脱下自己的大衣,紧紧裹在师傅单薄颤抖的身上。他缓缓站起身,眼神如刀般扫向站在门口、一脸惊慌失措的王彪。那眼神里的杀气,让王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腿肚子都在转筋。

“王厂长,这就是你说的退休享福?这就是你说的年轻骨干?”陈啸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吹来的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彪冷汗直流,用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支支吾吾地解释:“这……这真是意外……赵老头当年操作失误……工伤,对,就是工伤……我们也是按规定处理的……”

“去你妈的规定!”一向沉稳的陈啸突然爆了句粗口,吓得王彪一哆嗦。

陈啸没有再理会王彪,他不顾赵铁柱的反对,强行将师傅背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保安亭,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迈巴赫的后座。

车队呼啸而去,只留下一脸惨白的王彪站在雪地里发抖。

在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陈啸亲自给师傅放了洗澡水,帮他搓背,剪指甲,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服。看着师傅身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新旧伤痕,陈啸的眼泪就没停过。

餐桌上摆满了赵铁柱以前最爱吃的菜:红烧肉、酱肘子、溜肥肠……

赵铁柱看着这一桌子菜,喉结耸动,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着吃。他吃得那么急,那么狼狈,仿佛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饿死鬼。

陈啸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

吃饱喝足后,赵铁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在陈啸的再三逼问下,也许是看到了徒弟如今的实力,赵铁柱才终于卸下了防备,老泪纵横,道出了这十五年的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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