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鹿台的笙歌已唱了五日,忠臣比干在台下听得双股战栗。
当他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登上高台,准备以命相谏时,他的王,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帝辛,却大笑着向他走来。
他看见了皇叔的战栗,眼中闪过的不是怜悯,而是找到一个更有趣玩物的兴奋。
在妲己玩味的目光中,商纣王反手揽住比干的腰,将那僵硬的、属于王叔的身体,像对待一个新宠般禁锢在自己身前。
他贴近比干的耳边,滚烫的酒气混合着一句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狂言:
“皇叔,你看,有此一人,孤亦不悔!”
一瞬间,比干感觉自己不是站在鹿台上,而是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满腹的忠言,在这一揽、一言之下,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比干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们只是两根插在地上的木头,里面被蚂蚁蛀空了,稍微一动,就会散成一堆粉末。
第五天了。从天黑站到天亮,又从天亮站到天黑。头顶上的鹿台是一头巨大的怪兽,白天在阳光下打盹,夜晚则睁开无数灯火组成的眼睛,吞吐着酒气和乐声。
那乐声一开始还分得出钟、鼓、琴、瑟,到了后来,就只剩下一片轰鸣,像是几百口大锅同时烧开了水,水里煮着人的魂魄。
一个小太监缩着脖子,从台阶的阴影里溜下来,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果盘。
他看到比干,吓得差点把盘子摔了。他躬着身子,想从另一边绕过去。
“站住。”比干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小太监的身体抖了一下,立刻跪在了地上,头磕在冰凉的石板上。“亚相……亚相大人……”
“大王……还在饮酒?”比干问。
他其实知道答案,但他每天都要问一遍。这成了一种仪式,一种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仪式。
“在……在的……”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大王和……和苏妃娘娘……正在看舞。”
“看舞。”比干重复着这两个字,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他抬头看着那座高台,仿佛能看到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那个曾经能徒手搏杀猛兽的帝辛,现在正醉醺醺地倚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
那个女人叫妲己。
一个名字,就像一根针,扎进了大商的心脏。
“亚相大人,您回去歇着吧。”小太监小声劝道,“这儿风大,您的身子……”
“风大?”比干低头看了看自己纹丝不动的衣角,“我怎么没感觉到。”
他感觉不到风,也感觉不到冷。他只感觉到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战栗。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为这座王城,为成汤的江山,为台上的那个疯王。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第一次来台下,那时他还愤怒,高声呼喊,请求大王临朝。
换来的是台上掷下来的一只金杯,差点砸在他的头上。
第二天,他不再呼喊,只是静静站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就像一棵老树,扎根在了这里。
朝中的大臣们,有的来劝过他,有的远远看一眼就走了,更多的人,则假装没有鹿台这个地方。
比干知道,他们都怕了。他何尝不怕。但他不能走。他是王叔,是亚相。
如果连他也走了,那这天下,就真的只剩下台上的靡靡之音了。
“上去通报。”比干对那个小太监说,“就说比干求见。”
“亚相大人,没用的……”小太监都快哭了,“守卫的将军说了,谁敢在这时候上去搅了大王的兴致,就直接扔下来……前天有个乐师弹错了一个音,现在……现在还在台下吊着呢……”
比干顺着他发抖的手指看过去,在鹿台一角的阴影里,确实吊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他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更用力地站直了身体。那两根快要散架的木头腿,又奇迹般地坚挺了起来。
他想,如果今天见不到他,那就明天。如果明天还见不到,那就后天。只要他还站在这里,他就还是那个大商的亚相。他就在尽自己的本分。
他闭上眼睛,台上的歌声、笑声、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他淹没。他听见自己对自己说,撑住。
第六天的凌晨,天色像一盆沉了底的灰。比干决定不再等了。等待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开始走,向着鹿台的台阶走去。他的每一步都又慢又沉,像是在拖着整个殷商的重量。守在台阶下的两个侍卫提着长戈,拦住了他。
“亚相大人,大王有令,任何人不得上台。”侍卫的语气还算恭敬,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
比干看着他们。那是一些年轻的脸,本该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现在却成了看守一座欢乐囚笼的狱卒。“我是比干。”他说。
“我等知道您是亚相。”另一个侍卫说,“但王命难违。”
比干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还是那样的速度,仿佛前面没有两个人,只有空气。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拦,对方是王叔亚相,不拦,上面那位发起疯来谁也担待不起。
他们迟疑了一下,把长戈交叉在比干面前。
比干的胸膛撞在了冰冷的戈刃上。
他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侍卫,看向台阶的尽头。他说:
“你们的戈,是用来对着敌人的,不是对着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侍卫却同时哆嗦了一下。他们握着长戈的手,开始出汗。比干绕过戈刃,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他们没有再拦。
他们只是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看。
台阶很长,像是没有尽头。越往上走,那股混杂着酒、脂粉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的味道就越浓。台阶的两侧,东倒西歪地躺着一些人。有喝醉的侍从,有衣衫不整的舞女,她们的脸上还带着僵硬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面具。一个乐师抱着他的琴,睡倒在角落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比干走过他身边,那乐师的琴弦被他的衣角拂过,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凌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醒来。他们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被随意丢弃在这里。比干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掉。这不是人间,这是地狱。一个用黄金和珠宝堆砌起来的地狱。他走得很稳。他几十年来上朝,走过比这更长的路,见过比这更威严的阵仗。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知道,台阶的尽头,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那个敌人不是妲己,而是被欲望彻底吞噬了的,他的王。
快到顶的时候,他听见了说话声。是妲己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又像蛇一样滑腻。“大王,天快亮了,您看,那颗星星最亮。”
然后是纣王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哪有你的眼睛亮。”
比干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空气都换掉,换成这鹿台上的污浊。然后,他迈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鹿台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地上铺着整张整张的虎皮和熊皮,金制的灯柱上燃着鲸鱼的油脂,火光跳跃,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色。纣王就半躺在那堆兽皮上,他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丝袍,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的头发散乱着,眼神有些迷离,但看到比干时,那迷离里又透出一种被冒犯的锐利。
妲己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依偎在他的怀里,她那张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平台的另一边,几个仅存的乐师还在有气无力地弹奏着。
看到比干,他们的手一抖,音乐戛然而止。整个平台,瞬间只剩下风声和灯火燃烧的噼啪声。
“亚相?”纣王开口了,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趣,“谁让你上来的?孤不是说了,这几天谁也不见。”
比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到平台中央,离纣王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酒器,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纣王的脸上。
“臣,比干,参见大王。”他躬下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纣王笑了起来。“免了,免了。皇叔,你这是做什么?你看你,这身衣服都皱成什么样了。来人,给亚相赐座,上酒。”
“臣不是来喝酒的。”比干直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臣是来请大王回宫临朝的。”
“临朝?”纣王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朝中有什么事,比这里更有趣吗?是又有哪里发大水了,还是又有哪个部落不听话了?”
“南方的洪水已经淹没了三个村镇!西边的犬戎正在集结部队!朝中的奏折堆积如山,百官人心惶惶!大王,您已经五天没有上朝了!”比干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纣王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坐直了一点,怀里的妲己也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纣王的眼神冷了下来,像冬天的河面。“比干,你是在教训孤吗?”
“臣不敢!”比干立刻跪了下去,“臣只是在恳求大王!大王,您忘了先王创业的艰难了吗?您忘了成汤的祖训了吗?您是天下的主宰,您的肩上担着的是万千黎民的性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铺着兽皮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声,又一声。他想用这种方式,唤醒眼前这个沉醉的君王。
妲己在这时幽幽地叹了口气,她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纣王的胸口。“大王,您看,亚相大人说得臣妾都害怕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鞭子,抽在了比干的神经上。
纣王低头看了看她,脸上的寒冰瞬间融化了。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美人别怕。有孤在,天塌不下来。就算真的塌下来,孤也要先抱着你看够了风景再说。”
说完,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比干,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不耐烦。“皇叔,你说的那些,太无趣了。”
“无趣?”比干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有了一片红肿。他不敢相信这两个字是从他看着长大的帝辛嘴里说出来的。那个曾经为了学习治国之道,可以三天三夜不睡的少年,现在竟然觉得江山社稷是无趣的。
“对,无趣。”纣王用手指绕着妲己的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说,“每天就是听你们说,这里旱了,那里涝了,谁又该赏了,谁又该罚了。几十年了,孤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们说的那些黎民百姓,孤一个也不认识。他们是死是活,跟孤有什么关系?他们活着,是为了给孤纳税,给孤修建鹿台。他们死了,还会有新的人出生。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这番话像一把冰刀,捅进了比干的心窝。他浑身发冷,连嘴唇都开始哆嗦。“大王……您……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能?”纣王反问,“孤是天子,天下都是孤的。孤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孤喜欢听歌,喜欢看舞,喜欢和美人在一起。这难道有错吗?”
“可您是王!王有王的责任!”比干的声音再次嘶哑起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您这样,是会失去民心的!”
“民心?”纣王笑得更厉害了,他指了指妲己,“孤有她一人,还要什么民心?孤的心,都在这里。”
妲己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但她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得意。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比干,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比干绝望了。他发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道理,祖训,责任,这些他信奉了一辈子的东西,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变得一文不值。纣王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在乎。他不是被蒙蔽了,他是主动选择了堕落。
“大王。”比干放弃了讲道理,他开始哀求,“就算不为天下,为了成汤的江山,为了列祖列宗,您收手吧!离开这里,回到朝堂上去。您想要什么,臣都可以给您找来,您要天上的星星,臣也想办法给您摘下来。只求您,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他说着,膝行向前,想要去抓住纣王的袍角。这是一种彻底的放下尊严的姿态,一个王叔,一个亚相,像一条狗一样去乞求他的君主。
纣王看着他爬过来,脸上没有感动,只有一丝厌烦。就像看到一只苍蝇,嗡嗡叫着,没完没了。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脏东西。“行了,皇叔。你的忠心,孤看见了。但是,孤不需要。”
他站了起来。他很高大,常年的养尊处优并没有让他的身材走样,反而增添了一种慵懒的压迫感。他走到比干面前,低头俯视着他,像神在看一只蝼蚁。
“你说的那些,孤都懂。”纣王的声音很平静,“但孤就是厌倦了。做个圣君有什么好?要克制,要勤勉,要爱民如子。那不是王,那是天下的奴隶。孤要做主宰,不是奴隶。”
他弯下腰,离比干的脸很近,他呼出的酒气喷在比干的脸上。比干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和血丝深处那片疯狂的荒漠。
比干因为纣王的靠近而不住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悲愤、失望和彻骨寒意的生理反应。他的双腿,那两根已经麻木的木头,此刻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剧烈地抖动起来,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战栗。他活了六十多年,辅佐了两代君王,从未如此失态过。
纣王看着他战栗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景象,一个以刚正不阿著称的王室砥柱,此刻在他面前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快感。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妲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扶起比干,也没有推开他,而是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揽住了比干的腰。
这个动作充满了羞辱性。一个君王,用对待宠妃的姿态,去揽住一个前来死谏的白发皇叔。比干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的一切颤抖都在这一刻停止。他感觉到那只手臂的力量,像一条铁箍,禁锢住了他的尊严。他想挣扎,但四肢百骸却使不出一丝力气。他像是被蛇缠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忘了。
纣王将他半提半抱地揽在身前,另一只手抬起,指向怀里的妲己,然后又缓缓地划过整个夜空,划过沉睡中的朝歌城。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醉醺醺的庄严。
他对怀中僵硬的比干狂言,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亚相你看,你看她。”他说话时,脸几乎贴着比干的耳朵,“江山万里,何及她一颦一笑?黎民百万,谁懂孤心中烦忧?”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感受着比干身体的僵直和那无法抑制的轻微抖动。他的目光越过比干的头顶,望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宣告般的决绝和快意。
“有此一人,孤亦不悔!”
这句话说出口,整个鹿台顶端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火光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比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纣王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疯狂和满足的脸。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是碎裂,而是化为了齑粉。忠诚、社稷、祖宗、荣耀……所有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被这句话,被这个拥抱,轻而易举地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犯了错的君王,而是一个心甘情愿跳进深渊的疯子。
而自己,就是那个站在悬崖边,试图拉住他,却被他一起拖下去的傻子。
比干被那句话彻底击垮了。他感觉揽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了,自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他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也没有力气再说话。
他只是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听见纣王满足的轻笑,听见妲己娇柔的赞叹,听见那些残存的乐师们又开始奏起那催命的曲子。
一切都完了。他想。
不。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他死灰色的内心。还没完。
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可以献给这个他深爱又痛恨的王朝。他的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重新跪好。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下都像是和自己的身体在搏斗。当他再次跪直身体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之前的悲愤、焦急、失望,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纣王,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大王既不悔,臣请以死谏!”
他没有再提江山社稷,没有再提黎民百姓。他知道那都没有用了。他现在,只是在完成一个忠臣最后的仪式。
“只求大王看在臣一腔忠心上,稍息雷霆,复归朝政!”
说完,他挺直了脊梁,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他准备好了,无论接下来是刀斧加身,还是被投入虿盆,他都认了。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震醒这个君王心中最后一点点的人性,或者,成为压垮这个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鹿台上的音乐又一次停了。纣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觉得比干这套把戏很扫兴。
死,又是死。这些老臣们,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命来要挟他,仿佛他们的命有多金贵一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像个美丽摆设的妲己,突然幽幽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激起一片寒意。
“大王,”她依偎在纣王身边,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而又残忍的好奇,“妾听闻,古时候的圣人,他们的心都有七个窍,叫七窍玲珑心,所以才能明辨是非,洞察万物。”
她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比干身上,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玩意儿。
“亚相大人如此忠心耿耿,想必就是当世的圣人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比干因为她的话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然后,她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话:
“妾身……还从未见过圣人之心是何模样,不知能否让妾开开眼界,看看这颗‘忠心’,究竟与我们凡人的心,有何不同呢?”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钥匙,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它把比干口中的“忠心”,这个无形无质的品德,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挖出来、被观看、被赏玩的具体物件。它不是在杀人,它是在亵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纣王的脸上。
纣王听到妲己的提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残忍的兴奋。
那股兴奋的光芒,像两簇鬼火,在纣王的瞳孔深处点燃了。他觉得这真是个妙极了的主意。比歌舞更刺激,比美酒更醉人。他一直觉得比干口中的“忠心”是个空洞又烦人的词,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这个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他低头看着妲己,仿佛在看一个能与自己灵魂共鸣的知己。
“美人说得对!”他大声赞叹,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孤也想看看!自古都说忠臣之心,忠臣之心,今天孤就要看看,这颗心到底长什么样!”
他把目光转向比干,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恩赐。“皇叔,你不是要以死明志吗?好!孤就成全你!你就把你的心拿出来,让孤和美人开开眼界。若你的心真有七窍,孤便承认你是忠臣,如何?”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兴高采烈,仿佛不是在命令自己的叔叔剖开胸膛,而是在邀请他参加一场有趣的游戏。
比干听着这番话,身体停止了颤抖。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极其悲凉,又极其释然的笑。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争论、哀求、希望,全都没有意义了。他面对的,已经不是人了。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动作不再迟缓,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伸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和尘土的朝服,又理了理花白的头发。
这一套下来,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接下来不是要去死,而是要去参加一场最庄严的祭典。
他没有再看纣王,也没有看妲己。他的目光越过他们,径直望向东方。
那里,太阳已经升起了一半,金色的光芒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给朝歌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城,一辈子的国。
“昏君。”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鹿台,“你今日看我之心,他日,天下人必将看你之国如何分崩离析。”
他顿了顿,又说:“我死之后,这鹿台之上,你的歌声将成为绝响。这朝歌城内,你的王座将化为焦土。你记住,这不是诅咒,这是天下大势。”
说完,他不再理会纣王那张由兴奋转为暴怒的脸,而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随即,他猛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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