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曾国藩,你这是在养虎为患!”
面对朝中同僚几乎是吼出来的痛骂,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将帅印和兵符,亲手交给了那个昨天还在阵前砍杀他士兵的降将——雷豹。
那时,南疆的战事是一潭看不见底的烂泥,兵力匮乏,粮草断绝。
这个惊世骇俗的决定,是他从绝境里,为自己,也为整个湘军刨出的一条血路。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朝廷的弹劾奏疏堆成了山。
五年后,决战来临。
当十五万叛军兵临城下,曾国藩终于放出了他亲手养大的这头“猛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份决定帝国命运的战报。
这头猛虎,究竟是会扑向敌人,还是会反口,将他撕成碎片?
雨水顺着营帐的破口滴下来,砸在地图上,洇开一团模糊的墨迹,像一摊干不了的血。
曾国藩用手指蘸了蘸那滩水,捻了捻,感觉又冷又滑。帐外,湘军的营地死气沉沉。
士兵们的脸和这天气一样,都是灰色的。
他们蜷在潮湿的草棚里,咳嗽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熬命。
三个月了,他们被十万叛军困在这片丘陵里,像一群被狼盯着的羊。
带来的兵,病死一批,战死一批,现在能站起来拿刀的,不到三万。
朝廷的圣旨一道接一道,上面写的都是“火速进剿,荡平顽敌”,可派来的援军,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京城里的那些大人们,嘴皮子一碰,就是千军万马。
可他们不知道,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在用发抖的手,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帅座,”彭玉麟走进来,身上的铠甲挂着水珠,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又断了一批粮草。后方的路,被山洪冲了。”
曾国藩没抬头,只是用那根沾了水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
那道线,像一条勒在脖子上的绳索。
“人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还剩三天的口粮。再不想办法,弟兄们就要啃树皮了。”彭玉麟的声音里带着火气,“那些蛮子,就在山口外头唱歌,他们在等,等我们自己饿死。”
曾国藩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雨丝斜斜地织着,分不清天和地。远处隐约传来的歌声,野蛮又快活,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绝境。他看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淋着雨的石像。彭玉麟知道,帅座又在想办法了。每一次到这种要死人的关头,他都会这样站着,好像能从这该死的雨里看出一条活路来。
几天后,曾国藩设下了一个口袋阵。他用最后剩下的半数兵力当诱饵,几乎是拿人命去填,硬生生把叛军一支五千人的先锋部队给吞了进来。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湘军的弟兄们杀红了眼,不是为了什么军功,就是为了抢对方身上那点干粮。
仗打完了,尸体堆得像小山,湘军也只剩下半条命。
但他们抓到了一个大家伙——叛军悍将,雷豹。
雷豹和他手下那五千降卒,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扔在营地中央的泥地里。
这些人一个个眼神凶悍,即使成了阶下囚,也像一群随时准备咬人的狼。
怎么处置他们,成了比断粮还头疼的事。
彭玉麟站在曾国藩身边,压低声音说:“帅座,按军法,当坑杀。这些人手上都沾着我们弟兄的血,留不得。留下他们,五千张嘴,我们自己都快饿死了,哪有粮食喂他们?”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点头。杀了他们,一了百了,还能省下粮食。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曾国藩没说话,他走到雷豹面前。雷豹满脸是血和泥,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冲曾国藩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要杀就杀!”雷豹吼道,声音像破锣,“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曾国藩没理他,他看着雷豹身后那五千名降卒。他们虽然被捆着,但身子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不屈和愤怒。他看到,雷豹在吼叫的时候,那些降卒的眼神,都死死地盯着雷豹。那不是看一个将军,是看他们的头狼。
那天晚上,曾国藩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的决定。
他下令,给降卒松绑,把军中仅剩的粮食分出一半,给他们熬粥喝。
第二天,在全军将士无法理解的目光中,曾国藩宣布:
将雷豹及其麾下五千降卒,一体收编,成立“新锐营”,粮饷待遇,与湘军老兵等同。
雷豹,官复原职,继续做他的统领。
整个营地炸开了锅。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冲到曾国藩面前,哭着喊:
“帅座!我兄弟就是死在他们刀下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让这群刽子手跟我们一起吃饭!”
曾国藩看着他,平静地说:“因为我们都需要活下去。”
“新锐营”成立的第一天,营地里就出了事。
一个湘军老兵去伙房打饭,看到一个“新锐营”的降卒插队,骂了一句“蛮子就是蛮子,不懂规矩”,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接着,两边的人都涌了上来,要不是彭玉麟带亲兵用刀背弹压,当场就要火并。
晚上,彭玉麟找到曾国藩,帐篷里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脸也阴晴不定。
“帅座,您看到了。这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彭玉麟把佩刀往桌子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跟我们是死仇。今天打架,明天就可能在战场上从背后捅刀子。我们这是在自己身边埋了个炸药桶啊!”
曾国藩正在擦拭他的剑,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那不是一把杀人的兵器,而是一件瓷器。
“玉麟,你看这把剑。”他忽然说。
彭玉麟不解地看过去。
“它刚从炉子里出来的时候,是块铁疙瘩,又烫又烈,谁碰谁死。”曾国藩说,“要把它变成一把好剑,不能光用锤子砸,还得用水淬。砸是威,淬是恩。光砸,它会断;光淬,它不锋利。”
彭玉麟听得云里雾里:“帅座,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不是说这些玄乎道理的时候。”
曾国藩把剑插回鞘中,站起来。“雷豹是头狼,那五千人是狼崽子。狼只听头狼的。我们只要抓住了头狼的心,这群狼崽子,自然就听话了。”
第二天,曾国藩做了一件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他把自己的亲兵卫队——那是湘军里最精锐、最忠诚的一百人——调到了“新锐营”,名义上是去“协防”,实际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监视。但他对雷豹说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
他把雷豹叫到中军大帐,没有刀斧手,没有卫兵,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摆着一盘刚下好的棋。
“雷豹,我的人在你那里,你的人也在我这里。”曾国藩指着棋盘,“这盘棋,我们得一起下完。我的亲兵,是你的人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他们练得比跟着我的时候更强。你敢不敢接?”
雷豹看着曾国藩,这个人的眼神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帅座如此信我,雷豹这条命,以后就是帅座的。”
他是不是真心,没人知道。
曾国藩开始了他的“驯虎”之道。他给“新锐营”和湘军老兵下达了同样的训练任务,但每次考核,“新锐营”的物资总是最好的。谁在训练中拔得头筹,不管是降卒还是老兵,赏赐都一样,甚至对降卒更厚。他还经常去“新锐营”的食堂,和那些士兵一起蹲在地上吃饭,聊他们的家乡,聊他们的女人和孩子。他从不提他们过去的身份,好像他们生来就是湘军。
湘军老兵们看不懂,怨气很大。他们觉得帅座偏心,胳膊肘往外拐。降卒们也看不懂,他们以前的将军,打了胜仗才会有赏,哪有像这样天天下“糖粒子”的。但肉是实实在在的,钱是实实在在的,尊重也是实实在在的。
雷豹像一头发了疯的豹子,没日没夜地操练“新锐营”。他把曾国藩派来的那一百个亲兵往死里练,也把自己的人往死里练。泥地里,两个阵营的士兵扭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昨天的仇人,今天可能就是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兄弟。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一个月后,一个“新锐营”的百夫长,带着几十个心腹,企图在夜里叛逃,还想烧了粮仓。
很快,事情被雷豹自己压了下去。
他没等曾国藩下令,就把那个百夫长和几个头目的人头,用木匣子装了,亲自送到曾国藩的帐前。
曾国藩打开木匣子,看了看里面死不瞑目的头颅,然后对雷豹说:
“人是你抓的,也是你杀的。我相信你。但那些被裹挟的兵,就算了。水至清则无鱼。”
他下令,赦免了其余的叛逃者,只是罚他们去修筑工事。
雷豹看着曾国藩,这个男人的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他杀人,也救人。他给你雷霆,也给你雨露。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但你又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
雷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叫作“敬畏”的东西。
曾国藩在南疆战场收编降卒的消息,像一阵风,吹进了京城。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紫禁城里的早朝,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
都察院御史乔嵩,是朝中有名的“炮筒子”。他是个干瘦的老头,一身官服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但精神头比谁都足。他第一个站了出来,手里的奏疏举得高高的,几乎要戳到皇上的鼻子。
“陛下!臣有本奏!”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像一把锥子,“湖广总督曾国藩,在南疆擅自收编降匪五千余人,此举无异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匪就是匪,其心必异!今日降,明日就可叛!曾国藩此举,名为解兵力之困,实为养虎为患!他日此虎反噬,国之疆土危矣!请陛下降旨,严惩曾国藩,并立即将所编降匪一体坑杀,以绝后患!”
乔嵩的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自古以来,哪有打了败仗不杀俘虏,还把他们编进自己队伍,给一样的待遇的道理?这不是胡闹吗?
一时间,朝堂上附议之声四起。
“乔大人所言极是!曾国藩此举,太过荒唐!”
“妇人之仁,如何能为将帅?”
“万一那雷豹是诈降,与叛军里应外合,我南疆大营岂不危矣?”
唾沫星子横飞。那些在京城里吹着空调、喝着好茶的大人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好像他们比在南疆前线淋着雨、挨着饿的曾国藩更懂怎么打仗。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紧锁。他知道曾国藩的难处,也知道湘军是现在唯一能打的部队。可满朝文武都这么说,众怒难犯。
最后,皇帝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没有下旨申斥曾国藩,也没有同意坑杀降卒。他下了一道密旨,派自己最信任的亲信大臣,带着尚方宝剑,以“监军”的名义,前往南疆大营。密旨里说得很明白:默许曾国藩的练兵之法,但“新锐营”若有任何异动,监军可先斩后奏,连同曾国藩一并论处。
这道旨意,就像一把刀,悬在了曾国藩的脖子上。他不仅要防着外面的敌人,还要防着身边的“自己人”。
监军大臣到了南疆大营,那是个比乔嵩还讲“规矩”的人。他每天都跟在曾国藩屁股后面,查军粮,点兵员,尤其是对“新锐营”,更是看得死死的。他见了雷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张口闭口就是“尔等降人,当知天恩浩荡”。
雷豹是个粗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好几次,他都差点拔刀,都被曾国藩用眼神按了下去。
曾国藩对监军大臣客客气气,每天好茶好饭伺候着,军务上的事,也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但涉及到“新锐营”的训练和指挥,他却寸步不让。
“大人,”曾国藩对监军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支部队,既然皇上交给了我,我就要对它负责到底。您尽可以看,但请不要插手。否则,仗打败了,算谁的?”
监军大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每天写密报回京城,把曾国藩的“跋扈”和“新锐营”的“隐患”,添油加醋地说上一遍。
而京城里的乔嵩,也没闲着。
他隔三差五就上一道奏疏,内容都差不多:
南疆战事迟迟没有大的进展,就是因为曾国藩不敢放心使用“新锐营”,证明了他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他是在用国家的军饷,养着一群不敢用的闲人。
乔嵩的奏疏,就像不停敲打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皇帝的心上,也敲在曾国藩的声望上。“养虎为患”这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曾国藩的额头上。
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五年的时间,在京城,是皇帝换了几个年号,是乔嵩的皱纹又多了几条。而在南疆,五年,是无数次的日晒雨淋,是无数场不大不小的仗,是无数个弟兄的伤和死。
南疆的战局,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
曾国藩靠着“新锐营”这支生力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南疆的土地上。
他不再是被围困的羊,而是变成了一头能跟狼群对峙的狮子。
他一点一点地往前拱,收复了一些据点,把战线往前推了几十里。
但要说彻底荡平叛军,还差得远。
叛军也学乖了,他们不再跟曾国藩硬碰硬。
他们化整为零,今天在这里烧个村子,明天在那里劫个粮道,像一群烦人的苍蝇,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
“新锐营”在这五年里,脱胎换骨。他们成了整个湘军里最能打的部队。
瘴气、沼泽、丛林战,这些让湘军老兵头疼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家常便饭。
他们打起仗来,比湘军还狠,比叛军还野。雷豹的威望,在军中甚至快要赶上彭玉麟。
但那根刺,一直都在。
“新锐营”的士兵,无论立了多大的功,回到营地,总能感觉到一些异样的眼光。
湘军老兵们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把他们当“外人”。
监军大臣五年如一日地写着他的小报告,报告里,“新锐营”的每一次胜利,都被描述成“侥幸”,每一次伤亡,都被归结为“蛮性难驯,不计后果”。
乔嵩的奏疏也从未断过。他的逻辑很简单:五年了,曾国藩还没平定南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败。如果他当初没有收编降卒,而是请求朝廷增派援兵,或许战事早就结束了。他为了自己的一意孤行,靡费国帑,耗时五年,罪莫大焉。
这五年里,发生过一次最危险的事。
那是在一次追剿叛军的战斗中,“新锐营”的一个偏将,带着他手下五百人,追得太深,陷入了叛军的包围。那偏将也是个降将。情况万分危急。
监军大臣立刻找到曾国藩,说:“帅座,此人必是诈败,想借机回归叛军!不可救!让他自生自灭,正好可以清除一个隐患!”
彭玉麟也犹豫了,他说:“帅座,地形不明,贸然去救,可能会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曾国藩看着地图,只说了一句话:“他现在穿着湘军的军服。他是我的兵。”
他命令雷豹,亲率主力,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那五百人救出来。
那一仗,雷豹杀疯了。他带着“新锐营”,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把叛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救出那五百人时,他们已经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雷豹自己也中了一箭,差点掉下马。
回到营地,那个被救的偏将跪在曾国藩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
从那天起,“新锐营”看曾国藩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敬畏,而是信服,是那种可以把命交出去的信服。
但这件事传到京城,在乔嵩的嘴里,就变成了“曾国藩为收买降将人心,不惜牺牲大军,陷主力于险境,实乃本末倒置”。
曾国藩听了这些传言,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他继续修他的工事,练他的兵,好像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像一个耐心的铁匠,守着他的炉子,等着那块铁,烧到最红,可以淬火的那一刻。
他知道,那一刻,快来了。
第六年的夏天,雨水比往年都大。山洪暴发,道路泥泞,整个南疆就像一个泡在水里快要烂掉的瓜。叛军也像这天气一样,突然变得疯狂起来。
蛰伏了五年的叛军主力,得到了域外势力的支持,一夜之间,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集结了十五万大军。他们的兵器,不再是以前那些生了锈的大刀长矛,而是换上了一批锃亮的洋枪洋炮。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镇南关。
镇南关是曾国藩整个南疆防线的咽喉。它像一颗钉子,钉在叛军腹地和后方的连接线上。一旦镇南关失守,湘军就会被拦腰斩断,首尾不能相顾,到那时,就是全线崩溃,被人像赶鸭子一样赶进海里。
叛军主帅是个老狐狸,他没有直接攻打镇南关。他派出一支五万人的精锐,佯攻曾国藩的中军大营。这支部队打得极其凶猛,摆出一副要跟曾国藩决一死战的架势。
曾国藩被死死地拖住了。他明知道这是调虎离山,却不能不接招。中军大营若是有失,军心就散了。他被钉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叛军的十万主力,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镇南关。
镇南关里,只有彭玉麟和他手下不到一万的兵。而且,大部分还是这几年打仗剩下的老弱残兵,缺胳膊少腿的,能拿起刀跑几步就喘气。
求援的信使,一波接一波地冲向曾国藩的大营。
最后一个信使冲进来的时候,已经不像个人样了。他浑身是血和泥,盔甲破烂,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他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信。
“帅座……彭将军……顶不住了……”信使说完这句话,就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大帐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彭玉麟的信写得很短,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的。信里说,叛军的火炮太猛,城墙已经塌了几个口子,弟兄们正用人命在填。他估计,最多还能守一天。信的最后,彭玉麟用血写了一句话:“切勿以国运赌人心!”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唯一能在一日之内赶到镇南关的,只有一支部队——驻扎在侧翼的,雷豹的“新锐营”。
一个将领忍不住开口:“帅座,这绝对是个圈套!叛军围攻镇南关,就是为了把雷豹的‘新锐营’引过去!他们毕竟都是降卒,跟叛军那边不清不楚,万一……万一他们在阵前倒戈,那镇南关就彻底完了!彭将军和那一万弟兄,就全完了!”
“是啊,帅座!不能冒这个险!”另一个将领也说,“雷豹此人,野性难驯。五年了,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
大帐里吵成一团。所有人的意见都出奇地一致:不能派雷豹去。这是拿整个南疆战局,拿几万弟兄的性命做赌注。赌输了,满盘皆输,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曾国藩一言不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地图上的镇南关,那个小小的墨点,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所有人都吸进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他的中军大营,到镇南关,再到雷豹的驻地。三点一线,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帐篷外,雨声、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催命的歌。
所有人都看着曾国藩,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终于,曾国藩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亮得像两把刀。
他拿起帅案上的令箭,走到那个昏迷的信使身边,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彭将军。”曾国藩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援军,一个时辰后就到。”
他顿了顿,看着帐中所有将领惊愕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援军的旗号,是一个‘雷’字!”
京城,紫禁城,军机处。
这里的空气比南疆的雨天还要压抑。巨大的宫殿里,十几根蜡烛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皇帝坐在最上首,一夜没睡,眼窝深陷。下面站着的,是满朝最核心的文武大臣。他们也一样,站了一夜。
他们在等南疆的战报。
所有人都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是彻底平定南疆,还是前功尽弃,就看这一仗。
都察院御史乔嵩,站在人群的前面。他比五年前更老了,背也更驼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像鹰一样锐利。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结局。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剧性的冷笑。他等这一天,也等了五年。
“报——”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一个驿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和雨水湿透,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南疆……南疆十万火急军情!”驿卒喊完,就瘫在了地上。
一个太监赶紧跑过去,接过竹筒,用颤抖的手掰开火漆,取出里面的战报,小跑到皇帝面前。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直接念。他已经没有力气自己去看了。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可能平稳,但依然掩饰不住紧张的声调,高声诵读起来:
“南疆急报:叛军主力十五万,倾巢而出,以十万之众围攻镇南关。职部(彭玉麟)率残兵不足万人死守,城关数次被破,伤亡惨重。曾帅主力被叛军左翼五万精锐死死牵制,无法驰援。战局……万分危急。”
读到这里,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情况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糟糕。
乔嵩的嘴角,那丝冷笑更明显了。
太监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读,声音开始发颤:
“昨日申时,曾帅于危急关头,力排众议,下令命驻扎于侧翼之‘新锐营’统领雷豹,率本部兵马,驰援镇南关……”
“什么?!”一个武将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他疯了!”另一个文臣脸色煞白,“他真的敢用那支部队!”
乔嵩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在为这个注定要覆灭的王朝哀悼。
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嘶哑,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张薄薄的纸,好像上面写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他停顿了下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大殿里,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短暂的停顿,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乔嵩猛地睁开眼睛,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对着那个太监厉声喝问:“说下去!雷豹如何了?是不是叛了?!”
那太监被他这么一喝,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战报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带着哭腔,几乎是喊了出来:
“雷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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