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的一个阴雨下午,淳安县千岛湖镇青溪村的山路上只有鞋底踩碎落叶的声音。村口摆摊卖桃子的老人早已换成新人,可路过的人仍会顺手看一眼远处那幢灰白小楼——四年多前,9岁的章子欣正是在那里跟着两名租客离开,自此再无归期。遗像里的小姑娘笑得甜,时间却硬生生停在了2019年7月4日八点整。

当年的线索并不复杂:梁某华、谢某芳两人自称到上海参加婚礼,花言巧语,说想让子欣当花童。老人见两人出手阔绰,动了恻隐之心,准许孩子短暂外出。三天期限一到,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所有人心底那颗石子瞬间坠落。警方随即启动跨省协查,一场牵动数亿人情绪的搜索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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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迹被拼凑得异常清晰。7月4日出发,福建东山停留、汕头掠过、厦门短暂停顿,最终在宁波象山落脚。网约车监控显示,7月7日下午,他们在松兰山景区海边步行良久;夜里10点,两人离开观日亭时身旁已不见小女孩。仅仅几个小时后,二人以衣袖绑缚,在东钱湖自尽,留下一串无人回答的疑问。

章子欣的遗体被打捞上岸是7月13日清晨。参与打捞的船长只说了简单四个字:“像在睡觉。”正式鉴定通报发出那一刻,网络上一片沉默——愤怒、悲伤、茫然混杂,却谁也找不到准确的宣泄方式。唯一能做的,是把“愿逝者安息”打在评论区,然后迅速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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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归档后,社会关注度迅速降温,可对家属而言,日历上的每一天都像盐粒,洒在肉眼看不见的伤口上。章军辞掉远在外地的工厂活,回到杭州临时找了份仓储工作,方便随时照应老人。微信头像换成了女儿三岁时的照片,昵称变成“永远的欣”。偶尔深夜,他会在朋友圈贴上一句:“天气转冷,记得盖好被子。”无人回复,也无人点赞。

青溪村的两位老人起初无论刮风下雨都要去湖山公墓站上半小时。有村民劝:“别撑伞,让雨下着。”老人点点头,不语。失孙之痛像颗钝钉,日夜磨人。后来身体真撑不住,孙女的坟前才多了一把折叠椅。椅子旁摆着一袋刚摘的桃子——他们仍记得子欣最爱那种脆甜带酸的早熟品种。

关于动机,警方的案卷写得干干净净:二人长期负债,有明显厌世倾向,选择“相伴自尽”,过程中带走孩子的原因“不排除情感依赖与自我安慰成分”。这种表述过于冷硬,读到的人只能无奈摇头。知情者私下推测,梁、谢在旅途中把子欣当作“家庭”最后的象征,却在绝望边缘选择毁灭一切。解释难以令人信服,却也无从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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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年中,章军曾短暂出现在直播平台,帮父母卖自家桃子。画面哑光,他说话不紧不慢,“大家喜欢就买,不喜欢也谢谢来看看。”直播间里的弹幕多数是问候:“子欣爸爸,好些了吗?”他回答一句“还行”,随后关掉镜头,再也没有开过。有人统计,那场直播不到二十分钟,却吸引了六万多人在线。

青溪村小学搬到镇上新址,旧校区拆除时,墙上那句“我长大要当画家”被老师裁下保存。校长对施工队只说:“这幅喷绘留下,别问原因。”后来,有家长问新生知不知道章子欣,孩子们沉默片刻,摇头。他们只模糊记得“以前有个姐姐很会画画”。记忆就这样被时间削平了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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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案发后当地民政部门将“租客背景核查”列入流动人口管理细则。很多村民起初觉得麻烦,如今却主动上报新来租客信息。有人在街头感叹:“手续多跑几步,心里踏实。”类似的治理细节在全国多地悄然推开,舆论风口过去,制度的补洞才刚开始。

2023年除夕,章家没贴春联,只在门框边留了一条小红布。老人说:“贴太喜庆怕冲撞孩子。”夜里零点,鞭炮连声,村里灯火通明,章家屋内却只有电视背景音。屏幕播到跨年倒计时,章军给父母夹了块年糕:“趁热吃。”老人点头,低头慢慢嚼。房间里没再响起额外的交谈,菜也没有添第二遍。

也有人关心案子是否还会有新线索。警方回复过媒体:所有物证已研判,犯罪事实与责任主体明确,未发现共犯。换言之,真相公开版本即为最终版本。一纸官方答卷挡不住坊间猜测,可再多推演也补不回那个九岁的生命。公众的注意力终究有限,悲剧只能在数据归档里安静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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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村桃林今年坐果不错。四月中旬,暖阳照在枝头,粉白花瓣一簇簇炸开。老人蹲在树下,手抖得厉害,仍坚持剪枝。有人路过打招呼,“今年丰收啦!”他抬头,露出几乎看不见的笑:“嗯,丰收。”剪刀声咔嚓咔嚓,很轻,却极稳。

许多人问,这个家庭以后怎么办?答案其实简单又残酷:日子还得过。桃子要摘,地要耕,水电煤气一样不能落下;小镇静悄悄地运转,没人因为悲剧暂停。再过几年,或许会有外地游客路过这里,问起这座不起眼的小楼的事情,得知往事后惊讶唏嘘,然后继续赶往下一处景点。对局外人来说,这只是一段新闻;对当事人,则是一辈子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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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欣,如果你冷就告诉爸爸,爸爸给你披件衣服。”这是章军手机里保存最久的一条未发出的语音。他没有点发送,也删不掉,就那样静静躺在草稿箱里。手机系统偶尔弹出升级提醒,他点“稍后”; 语音依旧留存。现实无法倒带,那条没法送达的消息才是永恒。

故事没有尾声,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