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9日凌晨,北京城内的路灯还亮着,警卫局的一辆吉普车穿过未名湖畔的雾气,一路开进香山双清别墅。车上送来一份最新医疗报告,纸张边缘残留着急匆匆的汗渍。报告写得客气,却含糊其辞:江青自述胃部隐痛,体检结果“没有器质性病变”,建议观察。
来京会诊的专家不少,协和、西苑两头跑,却始终拿不出让江青满意的诊断。她对身边人说了一句:“北京的设备不行,去莫斯科看看吧。”话音不高,却足够让警卫员愣住。对新生共和国而言,10月1日的大典在即,毛泽东的夫人突然提出出国治病,节奏顿时紧张起来。
9月30日深夜,周恩来与中央办公厅紧急碰头,确认航线、护照、翻译、护士以及苏联内务部对接信号。彼时北平机场只有一架可用的李-2运输机,为保证安全,苏联驻华空军再调一架伊尔-12,机组连夜抵华。10月2日拂晓,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滑向跑道。江青、八岁的李讷、警卫员兼翻译张健、随行护士吴莹与一名俄籍医生共五人登机。
第一次蹬舷梯,江青故作轻松,抬头望了望机翼。“总得见识。”她低声说。起飞二小时后,飞机翻越大兴安岭,气流骤起。机身猛沉,两千米的瞬间失压让人五脏翻滚。机舱里,李讷被安全带勒得直哭。江青脸色煞白,抓住扶手喊:“慢点,别摔下去!”飞行员把操纵杆死死压住,颠簸持续了五分钟,却让舱内所有人记了一辈子。
10月3日晚,专机降落赤塔,补给燃油后继续西行。入境第三天,队伍抵达苏联海滨疗养区索契。当地外事处早已安排高级病房,窗外是黑海,气温比北平高十度。对于初到异国的江青,这里更像舞台。她换上浅色绸衫,在长廊慢行,时不时用中文嘀咕:“空气不错。”
正式检查在莫斯科中央临床医院进行。第一项是胃液抽吸,橡皮管从咽喉插入胃体,苏联女医生俯身提醒:“товарищ,十分钟,坚持。”江青瞪着她,费力挤出几个词:“剥夺人身权利。”护士吴莹听得头皮发紧。抽吸结束,江青失血性晕厥,醒来便抱怨:“见鬼,我差点死过去。”
检查结论再度显示:无器质性病变,属神经性胃炎。主治医师建议“环境疗养,情绪调节”。说白了,用不着开刀。得知结果,江青表面平静,心里却不甘。她把情绪投向另一个方向——会见苏共高层。10月16日,刘少奇秘密抵莫。苏方向例行谈判时,特意安排江青旁听。斯大林与她握手,礼貌而简短;合影后,斯大林礼貌点头即离场,场面隆重却疏离。这短短五分钟,是江青此行最看重的“外交成果”。
疗养院的生活安逸。吴莹带李讷在花坛间追松鼠,俄籍厨师变着花样做红菜汤。江青每日读《真理报》,剪下有关中国的消息。闲暇时,她常在房内踱步,问张健:“延安那边,有没有贺子珍的消息?”声音不高,却透出焦灼。毛泽东与旧人旧事,始终让她挂心。知情者私下议论:比起病痛,她更怕情感失守。
1949年12月5日,毛泽东乘坐中苏铁路专列抵达莫斯科,准备庆祝斯大林七十大寿,并为新条约铺路。为了避免敏感,江青与随行人员住在莫斯科郊外,不参与核心谈判。期间,毛泽东日程紧张,却抽出一晚来到郊外。父女相见,场面并不温情。毛泽东问:“身体怎么样,学到什么没有?”江青只答一句:“疗养而已。”短短几句,彼此都显得克制。
12月底,毛泽东在库伦金巷寓所里等签约信号。斯大林迟迟不现身,仅派电话慰问。“这可不是简单祝寿。”毛泽东对翻译低声道,“不能总是吃饭睡觉。”这句牢骚迅速传到克里姆林宫。随后谈判加速,1950年2月14日,《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字。条约文本增加了领土、贷款、技术等关键细节,中国争得主动。
条约落笔后,江青的行程也进入尾声。2月20日,伊尔-12自莫斯科起飞,经新西伯利亚、赤塔、沈阳,于23日抵北平南苑机场。那天清晨大雾,跑道湿滑。江青下舷梯时回头看了看机身,神情复杂。李讷抢先冲向迎接的叶剑英,大声说:“我们回家了!”
车队驶入中南海。毛泽东已搬离双清,住在丰泽园。江青对新住地不陌生,却明显更在意另一件事——未来政治舞台上,她该站在哪里?外界猜测不少,真实想法无人知晓。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趟苏联之旅让她尝到两种味道:一是权力的便利,二是制度的约束。她口中“剥夺人身权利”的抱怨,恰恰说明在陌生体系里,她的特权碰到了边界。
新中国内部,医疗体系起步,设备匮乏;对外,则努力争取平等、技术、资金。江青此行虽被视作私人医疗,实则也为双边交流试水。苏联医疗标准、康复模式、对外接待流程,统统被译成中文资料送入中央卫生部,为后来同类出访提供范本。这些文件鲜有人提,却实打实放在档案柜里。
1950年春,协和医院重新给江青复查,结果与苏联医生一致:神经性胃炎,并无大碍。消息无声地坐实了那句早期诊断,也让不少医务人员松了口气。至此,围绕江青赴苏治病的种种猜测渐渐散去,但另一条更长的曲线悄然拉开——她将在国内政治舞台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一切,皆始于那次被她形容为“几乎死过去”的胃液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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