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那辈人排到了“玉”字,家人给取了个王玉衡的名字。

很多人说这个名字太大,那可是北斗七星中的一星,怕他福薄压不住。

然而四爷家人不以为然,这个名字就叫了下来。

之所以不以为然,是因为四爷家当时家资颇丰。当然了,这里的颇丰对比的是十里八村,附近他们家的日子算是拔尖。

家人觉得,衬这么多家底,就该有个响亮的名字。

四爷小时候日子过得挺舒服,据村里人说,四爷没受过任何苦,想吃什么有什么,娇生惯养,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是,四爷这个人可不跋扈,自打小就有一颗悲悯之心,要说缺点,就是胆子特别小。

那时候他家日子好,但他跟村里那些穷苦孩子能玩到一起,还老是偷了家里好吃的给这些人吃,大家都挺喜欢他。

变故发生在他十八岁那年,他心血来潮,去河边帮别人挖透河井,结果遇到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后来就闯出了塌天大祸,导致他重病缠身。

这件事奇怪处颇多,接下来,咱们说一下四爷历劫的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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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四爷,并不是亲四爷,是按村里辈分排出来的。我们只不过是一姓,到四爷那一辈,其实就已经出了五服。

有些农村,甚至有三服不红,五服不白的说法。

也就是说,出三服后,红事就不相互通知了,出五服后,白事也就不通知了。

这个说法有些极端,只能当个例。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出五服后,开枝散叶的人太多,已经不能算是近枝本家。

四爷那枝儿人以前大多做生意,所以日子一直过得比较好。

但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怪,如有一盈,必有一亏。

他们日子过得好,人丁却不旺,比如四爷家,就他一根独苗。

这也是家里人娇惯他的原因之一。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他一根独苗,怎么能叫‘四爷’?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实际上,他上面的确有过三个哥哥,奈何都夭折了,没能成人。

到他自然是老四,家里人怕出事,直接按这个排。也正是这件事使他胆子特别小,自从知道后,一直害怕步了几个哥哥后尘。

四爷衣食无忧长到了十八岁,到家说亲的媒婆太多了,用踢破几个门槛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其实这也容易理解,毕竟家里日子过得好,加上四爷这个人名声不错,谁嫁过去,就等于是嫁到了福窝里。

四爷是个随伙脾气,不像有些人,家里日子好,就横挑鼻子竖挑眼。

他直接看上了一个姓柳的姑娘。过去穷苦姑娘家一般不起大名,这个姑娘也是同样,在娘家时只有个小名叫宝儿。

当然了,人家只要嫁过来,再怎么年轻,我们都得喊一声四奶奶,辈分在这里搁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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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愿意,姑娘家当然也不会挑,捡了个好日子就订婚了。

订婚时是四月,按照计划,当年腊月就准备给两人完婚。

也就是在这期间,四爷出了事。

前面就说过,四爷家里日子虽然好,但他跟村里那些穷苦孩子能玩到一起。

这些人都一起长大,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

当时是七月,天热得跟下火一样,四爷吃过午饭后,去村里找一个小伙伴玩。

结果人家去河边挖透河井了。

他听了后没有回家,直奔河边而去。

他在家闲得慌,而且这辈子也没有出过大力。一听人家在河边挖透河井,他心血来潮,想过去帮着挖,出汗就出汗,大不了跳河里洗澡。

等到了河边,他发现挖了一半的透河井边没有人,抬头往河里看,有几个人在洗澡。

估计是挖得太热,他们跳河里消暑呢。

四爷急不可耐,撸胳膊挽袖子就要跳进去挖,但刚跳下云,他看到井里的沙土埋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蹲下把沙土扒拉开仔细打量,把他给吓了一跳。

这是个脸盆大小的老鳖,可能是因为活得太久,鳖盖完全成为了黑色。

这么大的老鳖,他根本没有见过。

好奇心上来,也不挖了,费力把这个大老鳖从沙土里抠了出来,拎着爬出透河井。

上去后,给他发现了更离奇的事,老鳖两只前爪竟然紧紧抱着个雪白的老鳖蛋。

可惜的是,他拎得随便,也可能是那老鳖突然受到惊吓松了前爪。

反正,那枚雪白的老鳖蛋从前爪滑落,掉在地上碎了。

四爷觉得可惜,却也没有过多纠结,对着河里大喊大叫,让人们过来看稀罕。

大家从河里上岸,跑过来一看,都非常惊讶。

因为他们在这里挖时,里面什么也没有,这大老鳖啥时候跑到井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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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洋洋得意,跟这些人显摆了一阵,从旁边的麻棵子上劈了条麻绳,拴住老鳖后腿给带回了家。

他这人玩心大,提溜着这个老鳖到家后,一会儿看一下,一会儿看一下。

等到了天黑,他寻思这玩意儿是活在水里的,自己不能让它一直在旱地上,得放个有水的地方。

他家因为过得好,盖了个三合院,廊檐下摆着个大水缸,里面一直有水,用来防火和种花。

四爷觉得可以把老鳖放到里面。

让他没想到的是,老鳖刚入水,突然就伸出了嘴,闪电一样咬住了他的右手食指。

当下就疼得他嗷嗷叫唤,同时吓得脸色煞白,全身筛糠一样颤抖。

家里人出来,又是敲又是捏,好不容易让老鳖松开了嘴,看到他手指上血流如注,顿时心疼坏了爹娘,手忙脚乱给处理。

过了一天,四爷才想起来那只老鳖。可缸里没有,外面没有,把家里家外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病了。

他病得很奇怪,不重,可整天没精神,全身没劲,以前生龙活虎的小伙子,现在走几步路都吵吵腿酸没劲。

为此,家里花了很多钱,找了很多人,却始终没能让他好起来。

不过,进了腊月后,他还是顺利跟柳宝儿完婚了。

四爷家这方面来说,可以借着婚事冲一下,万一就此好起来呢?

柳家那边,姑娘倒是听说了这件事,但根本没有反悔,大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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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婚没能让四爷好起来。

他娘心眼儿窄,见唯一的儿子天天病恹恹的,自己想不开,头一个月卧床不起,下一个月就去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些事受了刺激还是怎么回事,没过半年,爹也撒手而去。

过去好好的家,不到两年的时间内,成了不可收拾的样子。

大家都在背地里说,祸事出在四爷捉的那只老鳖上,他要不捉那只老鳖,就不会被咬,家人也不会出事。

四爷是独苗,爹娘一去,他就成了当家的。

有爹时,万事不用操心,没了爹,他身子骨又太弱,家里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奶奶是个女人家,独自撑不起这个家,只能尽心尽力照顾四爷,做到自己的本分。

所幸的是,四爷之前在村里落得名声不错。他家日子没以前好了,大家也并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是之前那些跟他玩的小伙伴,经常来家里帮忙。

四爷也不吝啬,谁家不方便了,借钱借物,他还是会答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走下坡,仍然比大多数人日子好。

四奶奶从来不反驳四爷,四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记忆里,她是个非常贤惠的女人,而且脾气软,性格好,说话轻声慢语,大家都尊重和佩服她。

四爷那时候的身子骨弱到什么程度?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手里东西掉地上,连蹲下捡的力气都没有,弱得一阵风都能刮倒。

离奇的是,就这么明显的无力,谁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毛病,怎么也治不好。

大家都说四爷活不了太久,实在太虚弱了!

四爷后来也死了心,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找人给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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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着过了十几年,四爷跟四奶奶都三十多岁了,他还是之前那副样子,没有加重,也没有见一点轻。

这十几年,大家算是领教了四奶奶的韧性,这个女人跟人说话永远都是轻声慢语,柔得像水。

但是,她伺候四爷一点不含糊,从来都没有说过苦,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泪,坚强得像是块生铁。

那时候冬天冷,村里多数人家都没有生火,守着个冷清堂,冬天全靠硬熬。

四爷家里有个煤火炕,到了冬天时,或烧柴,或烧煤,屋里暖和,炕上更暖和。

四奶奶经常让大家去她家里取暖,上到古稀老人,下到襁褓中的婴儿,都可以去。

不仅可以去,太小的孩子还可以上炕,因为炕上暖和啊,玩累了就躺下睡。

用四奶奶的话说,就他们两口子在家,也得烧,人多了还是个烧,为啥不让大家暖和一下?

四爷总是笑眯眯的,不反驳四奶奶。

所以,一到冬天,四爷家最是热闹,白天黑夜,人都没有断过。

村里有太多孩子睡过四爷家的热炕,有很多老人靠着四爷家的火度过了寒冬。

四爷没让任何一个人出过东西,实在过意不去,帮着添火和煤就行,他不能动,四奶奶一个女人,力气毕竟有限。

这种活,村里小伙子壮汉子,都是抢着干。

就这么着,四爷活到了四十岁,他十八岁被老鳖咬了一口,到四十岁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他家从十里八村拔尖的日子,变得只比平常人家好一些。

以四爷那个身子骨,两口子自然也是没有孩子的。

但是,不管谁家孩子,路过门口,都会恭恭敬敬喊一声四爷四奶奶。

小孩子没太多心眼儿,只要谁好,他们就从内心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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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十月初六,吃过早饭后,四奶奶扶着四爷从家里出来。

他家门前有个石头墩,经年累月坐人,已经磨得发亮。

四奶奶往上面铺了个软垫子,小心让四爷坐上去,靠着墙,自己则回家里忙活。

孩子们在一边疯跑着玩,一会儿这个跑过来喊一声四爷,一会儿那个过来冲院子里喊四奶奶。

四爷笑呵呵答应,里面的四奶奶听见喊,也会用拉长的哎来回应。

孩子们得到回应,一个个心满意足,又开始绕着树玩耍。

一晌很快过去,快到吃晌午饭的时候,四爷看着到处乱跑的孩子们,也不知道想到了啥,脸上莫名其妙就有了泪。

正在这个时候,从村口来了个妇女。

这个妇女头发捏了个鬃盘在头顶,黑色大宽裤子,上身穿件对襟粗布褂子。左手挎个蓝色碎花布包袱,右手拿着把黄色的大雨伞,走得脚步匆匆。

她本来都从四爷家门前过去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慢慢退了回来,两眼不错盯着坐在石头墩上的四爷看。

四爷先前就看到了这个妇女,但人家是个女人,他一个男人,可不能一直盯着。

这时候,见妇女直勾勾看自己,他觉得有些奇怪,眼里含泪,不解看着妇女。

妇女看了一阵,竟然大步走向四爷,紧皱着眉头弯腰打量,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这就很冒昧了。

四爷只是觉得奇怪,还没说什么,旁边那些疯跑着玩的孩子们不乐意了。

他们听不清妇女嘴里嘟囔的什么,见她这么盯着四爷看,嘴里还念念有词,以为她是在嘲笑四爷不能动。

这些个孩子,谁没有在四爷家热炕上睡过?谁没有因为嘴馋吃过四爷家的饭?

一看这个妇女敢嘲笑四爷,他们怎么能答应?

当下,这些孩子们捡起地上泥块往妇女身上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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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转头看了看那帮孩子,倒也没恼,摇头笑了笑,准备走。

四奶奶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围着围裙出来,看到将要离开的妇女,赶紧招手。

妇女停下看四奶奶,四奶奶手在围裙上擦着笑。

“孩子们不懂事,你别怪他们。”

妇女笑着点头,又迈步,四爷说话了。

“哎!晌午了,在家吃口饭再赶路吧。”

妇女一愣,彻底停下,从四爷打量到四奶奶,最后点头进了家。

四奶奶把四爷扶回家,给妇女盛了饭,妇女不吃,要给四爷扎针。

一根四寸长的针顺着四爷右手食指扎下去,四爷疼得全身直抖时,眼神却变得明亮起来。

妇女也不多说话,转身吃饭,吃完后,让四爷掀炕。

四爷和四奶奶不明所以然,但还是找了村里几个小伙子,按照妇女所说,把炕给掀开了。

妇女从过烟道里拎出个黑乎乎的老鳖盖。

四爷看傻了眼,这是他以前捉的那只老鳖?什么时候钻进了火炕的烟道?

妇女拎着老鳖盖走了。

从那天开始,四爷一天比一天强,百天后,四爷好了。

四奶奶以前从来没哭过,四爷好后,天天哭着要找那个妇女,说人家是救命恩人,得报答。

最终没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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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大病缠身二十二年,痊愈后身体很好。

这场灾来得奇,去得怪。

但四爷不止一次说过,他最感觉疑惑的,还是自己被咬后怎么就成了那个样子。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中毒的,有说是被传染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当时条件有限,大家都是乱猜。

要按照现在的说法,他应该是被咬时受到了严重惊吓,惊厥过后,一直没能恢复过来,直到妇女用针扎醒了他。

四爷因此历劫二十二载,他初心未变,待人真诚,四奶奶不离不弃,最终盼来了峰回路转。

四爷活到了八十岁,无疾而终。

后三天,四奶奶守着四爷,断了气。

那一日,寒风肆虐,雪花飞舞。

两只飞鸟从屋顶掠过。

一飞上青云,红尘不得见。

四爷,四奶奶,辞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