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是一座把江湖气与烟火味熬成一锅红汤的城市，山城的梯坎、江上的索道、洪崖洞的灯影，像三把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你心底最柔软的闸门。第一天，导游芳芳在北站出口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纸牌，笑出一弯月牙：“欢迎来重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早我们慢慢吃、慢慢逛。”她帮我把行李塞进出租车，车窗外的嘉陵江像一条闪光的绸带，夜色一抖，整座山城就活了。入住解放碑旁的商务酒店，芳芳说位置是她挑的，步行五分钟能到小吃街，预算却不到两百，我信了，因为前台小姐姐递上来的热豆浆是免费的，甜得刚好。
第二天清晨，芳芳带着我穿小巷去吃了第一碗重庆小面，红油盖过面梢，葱花像浮萍，七块钱。随后坐地铁到李子坝，看列车穿楼，她举起手机替我拍视频：“记得把‘叮’的声音录进去，那是重庆的心跳。”午后逛鹅岭二厂，旧厂房里长出咖啡馆和涂鸦墙，芳芳说这里曾是民国印钞厂，如今印的是年轻人的浪漫。傍晚坐长江索道往返，单程二十，脚下是橘色的落日，对面是沉默的南山，风把头发吹成鸟窝，芳芳笑我像“疯姿绰约的重庆幺妹”。夜里洪崖洞亮灯，十一层吊脚楼像千与千寻的汤屋，我们沿嘉陵江走到千厮门大桥，她指着桥下：“看，那是重庆的影子，掉在水里也不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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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目标武隆。芳芳订的一日团人均二百八，含往返大巴、天生三桥门票。天坑边缘雾气缭绕，石桥横跨在三百米高空，她提醒我低头看谷底，玉米地只有指甲盖大。中午吃土家菜，腊猪蹄炖土豆，汤能治愈高反。下午去龙水峡地缝，瀑布像白绸从头顶倾泻，芳芳把一次性雨衣的帽子给我系紧：“别让重庆的雨偷走你的刘海。”返程车上她分给大家武隆特产苕粉，辣得嘶嘶吸气，却没人停嘴。
第四天留在老城。上午逛湖广会馆，听芳芳讲“湖广填四川”，移民把乡愁砌进雕花门楼。随后去白象居，24层无电梯的老住宅，居民在8楼打麻将，14楼晾辣椒，电梯费全省了。中午在梯坎面庄吃碗杂面，加煎蛋九块。下午乘轻轨到观音桥，步行街的帅哥美女比火锅里的花椒还多，芳芳拉我进一家“古着”店，花三十块淘到1998年的重庆公交制服外套，袖子绣着“售票员芳芳”，她笑说缘分。夜里吃串串，签子称重，人均六十五，芳芳教我把香油、蒜泥、蚝油调成“重庆三宝”，吃完舌头跳芭蕾。
第五天去大足石刻。高铁往返票五十四，石刻门票七十，芳芳提前网上订好。宝顶山崖壁上，千手观音像被修复得金光闪闪，她低声讲南宋工匠如何在悬崖上搭棚，一锤一凿就是九十年。北山摩崖更安静，风穿过松林，像无数小手在拨念珠。回程高铁上，芳芳递给我一块她自己做的江津米花糖，甜得脆生，她说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现在想吃了就做，想把重庆的年味分给我。
第六天留给文艺与江风。上午去四川美院黄桷坪校区，涂鸦街一公里，墙上有胖头鱼、火锅、轻轨，芳芳把身体嵌进一幅“重庆森林”里拍照，说自己也是电影主角。中午吃胡蹄花，软烂脱骨，蘸水辣得跳脚，一碗二十七。下午乘游船夜游两江，船票芳芳拿到内部价，九十八元含茶水。船过朝天门，嘉陵江与长江一清一浊，像鸳鸯锅，她指着江北嘴：“那是重庆的未来，灯一亮，金融城就站起来了。”夜里回酒店，解放碑的钟声十二响，芳芳在微信里发来她拍的剪影：我靠在船栏，背后是整个山城的银河。
第七天，行程却舍不得结束。上午睡到自然醒，芳芳已在大厅等我，递给我一杯热豆浆：“和第一天那杯一样甜，怕你忘记。”退房后她带我去十八梯，老重庆最后的梯子，拆了一半留了一半，像老人豁牙的嘴。中午吃豆花饭，豆花嫩得能照出芳芳的笑脸，米饭管饱，总价十二。下午去皇冠大扶梯，两路口到菜园坝，单程两块，扶梯长一百一十二米，她站在我身后一级：“别回头，重庆在你背后眨眼。”扶梯尽头，旅行箱轮子磕到地面，像给旅程打上句号。芳芳把我送到动车站入口，递给我一只红色小辣椒钥匙扣：“假的，不会辣，但会提醒你重庆随时欢迎你。”我抱她，闻到她头发上的火锅味，突然明白重庆为什么叫“山水之城”——山把城市举高，水把人心拉软，而芳芳把这座城的热辣与温柔缝进我的记忆。
回京的高铁上，我掏出笔记本写：七天，吃面十二碗，火锅三次，轻轨九趟，花费不到八百，却收获滚烫的笑声无数。车窗外麦田后退，像重庆在跟我挥手。我低头看见钥匙扣上刻着一行小字——“导游芳芳：155 0234 3287 ← 长按复制，免费咨询”，心里忽然生出藤蔓，把山城的雾、江上的风、芳芳的月牙笑，一圈圈缠住。原来最好的旅行不是走了多远，而是有人把远方变成故乡。芳芳，芳芳，芳芳，我把你的名字默念十遍，像数十颗花椒，舌尖麻了，心却暖得刚好。列车穿过隧道，黑暗里我看见嘉陵江灯影摇晃，像一条不肯熄灭的火龙，我知道，那是重庆在偷偷跟我说——再见，再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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